凌期打开门，刚走出一步，走廊就已经在飞旋中变成街道。


    她的面前是一家小画室，这是画家除开在学校外，会来的的地方。


    街道上一个行人都没有，画室里也没有学生，不知道是兰岚刻意选择这个时间点，还是压根就没有在幻境里投放这么多人。


    凌期自己也做过幻境吓人，知道这有多麻烦，越真实具体的幻境，越是需要具体准确的记忆和足够多的精力。


    凌期径直走过去，推开画室的门，门上的风铃在碰撞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你做的吧，兰岚。”凌期说。


    兰岚不吭声。


    至少在看完凌期接下来会怎么应对画家之前，她都会保持沉默。


    凌期飘起来，摘下风铃揣在口袋里：“留给他可惜了，现在归我了。”


    兰岚心道归你也可惜了。


    得亏凌期不会读心，不然以她的性格，一定会狠狠记仇再报复回来。


    画家的位置并不难找，最具体、最真实的那扇门只有一个。


    凌期推开门，就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的背影。


    画家没有回头，也没有转身，更没有说话。


    他手里拿着画笔，正在创作。


    “曹老师，我们可以聊聊吗？这些画。”凌期根据笔记上的内容推测出兰岚的说话习惯，低声模仿道。


    画家似乎吓了一跳，责怪一句：“怎么不敲门？”


    随后收拾好心情，露出得体的微笑，与玩家们在展厅见到的一般无二。


    凌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画家，眼神时不时飘到那幅画上。


    凌期：“老师，你的画和我很像。”


    没有计较凌期话里的失礼，画家耐心道：“这说明岚岚画得越来越像我了，你进步的很快。”


    凌期冷着脸，不置可否。


    “老师一定要我说得那么直白吗？你做了什么，我清楚，你也清楚。”


    “你还年轻，画技还需要继续打磨，现在就耗费大量的灵气，以后可就很难发展了。”画家苦口婆心，甚至轻轻拍拍凌期的肩，满脸都是诚恳和关心。


    这要换个不知情的人，恐怕真觉得是兰岚年纪小无理取闹。


    周遭的气温又开始下降，凌期知道是兰岚看不下去了，想必她生前听过差不多的话，有可能就是在此时被画家激怒的。


    但不够，刺激还不够。


    画家不会现在动手，兰岚的死因尚未得知。


    凌期也不管什么兰岚的人设了，总归兰岚只是想看她的态度，看她怎么应付画家，而不是来判断她是否是个合格的演员。


    所以凌期要做的，其实是尽快找死，快进到兰岚死亡，知晓她的死因，拿到还原进度。


    除此之外，还要在死前反杀画家或是逃走，改变兰岚死亡的结局，否则玩家就会代替兰岚去死。


    凌期当即抱着胳膊，嘲笑道：“就你年纪大，就你会画画是吧？到底谁没有灵气啊？你看看你这画的灵感和主题是什么？”


    “没本事就老老实实当你的老师，教教技巧啥的都行，非要去偷别人的东西，当小偷真有一套。”


    画家的脸色瞬间沉下来，笑容有些难看：“岚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就去好好学语文，省的在这要求我当翻译，也配为人师表。”凌期嗤笑。


    画家彻底笑不出来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俯视凌期，手握拳，身体在小幅度颤抖，似乎下一秒就会发起进攻。


    对，就是这样，快动手。


    凌期毫不畏惧，一扬下巴：“我说的还不够明显吗？你是个抄袭狗，是小偷，你偷我的画，你是个庸才，你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声音戛然而止。


    空气又骤降几度。


    兰岚的情绪已就位，是时候了。


    画家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扼住凌期的喉咙，将难听的实话扼杀。


    “不许你胡说！我是天才！是业内新星！所有人都将赞扬我的创作！”


    “能被我选中，是你的荣幸！”


    他的力气很大，凌期能感受到这具身体在缺氧。


    脖子很疼，骨头快要断了。


    但凌期可以是活怪物，可以是死鬼，唯独不是活人，脑袋掉了都能接回来，更不需要呼吸。


    她用手象征性挣扎两下，两眼一闭，竟直接晕死过去。


    画家把她丢在地上，胸膛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


    看到凌期一动不动，甚至可以说是安详的尸体，大脑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立刻清醒。


    他……杀人了？


    此时的画家还只是一个剽窃灵感的伪君子，还没走上蓄意杀人的道路。


    他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身体先大脑一步反应，蹲下身来探查凌期的鼻息和颈动脉。


    凌期确定这两样东西自己一个都没有，但画家还是起身，在小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口中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凌期都有点趴累了。


    就只是掐死吗？


    那她一开始进幻境时感受到有人痛击自己后脑勺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头发丝一样的缠绕感。


    画家的脚步停住了，他缓缓弯腰，抄起他刚才坐着的折叠凳，狠狠朝凌期头上砸去。


    凌期觉得他可能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这要是被砸了，她的脑袋不一定有事，可折叠凳怎么办？


    破空的风声向她袭来。


    凌期两眼一睁，迅速翻身躲过起身，一把抢过画家手里的折叠凳。


    区区人类而已，肉/体强度怎么可能比得过凌期？


    凌期飘在空中，掐住画家的脖子拎起来，另一手用折叠凳狠狠砸他的脑袋。


    思来想去还是不过瘾，放倒画家，用脚一根根碾碎画家赖以绘画的手指。


    惨叫声不绝于耳，一直在小画室里回荡，画家不可置信抱着自己软烂成肉泥的手，哭嚎着。


    兰岚只觉得如听仙乐，先前降下去的气温完全回暖，再没有一丝不适。


    只是……


    “觉得不够，不痛快，对吗？”凌期看向兰岚。


    兰岚猛然和凌期对视上，心里一惊。


    她怎么知道自己在哪？


    早在兰岚情绪产生波动的时候，凌期就靠这一丝泄露的微弱鬼气定位到兰岚的位置，给她打上标记。


    现在的凌期的确完成了她的要求，她没理由继续沉默。


    “对。”兰岚说。


    凌期撇了一眼丧家犬一般的画家，没忍住又补上一脚：“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做不到。”兰岚说。


    她从虚空中显形，站在凌期面前，是个长相很清秀的黑长直姑娘，身子很瘦弱，一看就没什么力量：“我打不过他。”


    “还被他压制住，封印在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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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能通过杀掉补画的人泄愤，对他完全下不了手。”凌期贴心补充道。


    她无视兰岚逐渐猩红的双眼和不断边长蠢蠢欲动的头发，继续说：“你尝试过吓唬他索命吧。”


    “……是！可他根本就不害怕！”兰岚咬牙切齿。


    “不，一开始是怕的，后来发现这会带给他灵感。”


    “这个贱人……”兰岚手紧紧握拳，攥得咯吱作响。


    “让我猜猜，你不会是从画里蹿出来吓他的吧。”


    兰岚的虹膜越发猩红，显然被猜中。


    “鬼魂杀人的力量来源是恐惧，”凌期觉得奇怪，“你做鬼这么久了，不知道吓唬人要对症下药吗？他一个画暗黑风的能怕你才怪。”


    “你要毁掉他最看重的东西来报复他。”


    凌期走向画家尚未完成的画面前，却见随着她的身形靠近，画上渐渐浮现出鲜红的溅射状液体，破坏了整幅画的意境，但也徒增几份野性。


    是兰岚的血吧，被折叠凳砸通了头，飞溅上去的。


    凌期为惨死的兰岚默哀一秒，悄悄这幅画：“他害怕什么，需要我提醒你吗？”


    兰岚沉默：“……我知道了。”


    “你知道就好……”凌期闻言露出森然的笑容，周身气势变换，“现在，用你的幻境推演给我看。”


    “如果不合格……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对症下药的恐惧。”


    兰岚瞪大眼睛，吞咽一口不存在的唾液，恍惚中觉得自己回到还在上学时被老师提溜上黑板做数学题的时候。


    好，好可怕。


    “不对，再来。”


    “不行，情绪不饱满。”


    “你到底行不行？”


    兰岚被翻来覆去折腾好几遍，精神饱受折磨，心中的画家再也不是无坚不摧的形象，和她的状态一样岌岌可危，而凌期也终于放过她。


    “要不您先回去吧，该给您的都会给您的。”兰岚毕恭毕敬，只等凌期高傲一颔首，忙不送把人家送出去，还附赠一段回忆。


    这是她死亡的全程录像，包括画家全程的杀人分尸手法和用尸体绘画的过程。


    【真相探索度+15，当前进度：55/100。】


    【当前玩家最高真相探索度为55，请玩家们团结互助，再接再厉！】


    凌期扬眉吐气，心满意足离开。


    总算把她的第一抢回来了。


    周身场景变幻，凌期抬脚便走出幻境，站在展厅中央。


    李牧正向她走来，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的脸色不好看，凌期的脸色可就好看了。


    她笑着打招呼：“还没死呢，和画家达成什么协议了？上赶着来找我。”


    “凌期，你不就是卡牌厉害了点，你牛什么啊？有本事你就真的杀了我，有什么可装的，真让人恶心。”


    李牧满脸嘲讽，向前猛然扔出一团不明物体。


    “有种你就跟上来。”


    凌期侧身避过，那物体落地炸出一片火花。


    再一抬眼，就见李牧拔腿就跑，结合他的话，傻子都能看出来是要引她过去。


    根据她的感应，那个方向是画家所在的方向。


    凌期：……


    好低级的激将法。


    但是好新鲜的体验。


    有意思，她倒要看看李牧要引她去做什么。


    画家是吗，真相还原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