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天子之秤,谓之“国”

作品:《我只想种田,女帝非要我打天下

    议事堂内一夜无言,昨日辩论的余波却在京城各个府邸中激荡。


    革新派振奋于数据和事实的力量,保守派则愈发坚定了“道统”不可动摇的信念。


    首席谋士陈玄的“人心”二字,如同一颗投入暗流的石子,在摄政王府内漾开无形的涟漪。


    所有人都知道,第二日的议事会将是真正的图穷匕见。


    当帝师**再次敲响木槌,宣布议事开始时,整个文华殿内的空气比北境的寒风还要凝重。


    双方官员的眼神在空中交汇,迸射出无形的、足以将钢铁都融化的火花。


    就在御史中丞王康准备再次出列,继续昨日未竟的“道统之辩”时,殿外,一声悠长而尖锐的通传,如同一道惊雷,悍然炸响!


    “陛下驾到!”


    满堂震惊!


    所有官员,包括首席之上一直闭目养神的摄政王,都在同一时间霍然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谁也没想到,女帝竟会亲临这本该由臣子们争吵不休的议事堂!


    在众人慌忙跪拜的“吾皇万岁”声中,萧青鸾身着一袭素雅却不失威严的玄色朝服,步履沉稳,径直走上了主殿。


    她没有走向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御座,而是在帝师**身侧,那张专为她临时增设的凤椅上,缓缓坐下。


    她没有说“平身”。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黑压压跪倒一片的文武百官,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压力从天而降,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那压力,比昨日帝师手中的惊堂木槌,沉重了何止百倍。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一些年迈官员的膝盖开始微微颤抖时,那清冷而有力的声音,终于响起。


    “王卿所言,朕深有同感。”


    萧青鸾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跪在前方的御史中丞王康身上。


    “将士浴血,护我山河,其功至伟,其情至真。若无他们,何谈社稷?”


    此言一出,以刘昌为首的保守派官员们,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瞬间松弛了半分。


    陛下,是懂他们的。


    然而,萧青鸾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又投向了另一侧的户部侍郎赵德。


    “但赵爱卿的数据,亦是铁证。每一个因新器械而活下来的士兵,每一户因新水利而丰收的百姓,这难道不是江山稳固的基石吗?”


    革新派的官员们闻言,腰杆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


    女帝这看似“和稀泥”的开场白,却像两只无形的大手,将左右两派都稳稳地架在了一个无法反驳的位置上。


    就在全场屏息凝神,揣测着圣意究竟偏向何方时,萧青鸾抛出了一个直击所有人灵魂的问题。


    “诸位爱卿,请告诉朕……”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所有人心中那套根深蒂固的“士农工商”固有排序,“为国捐躯的战士,和让战士得以生还的工匠,谁对朕更重要?”


    “饿死的子民,和战死的士兵,谁更是朕的心头之痛?”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九天玄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它逼迫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必须跳出自己作为“文官”、“武将”或是“士族”的立场,去尝试从一个他们从未真正抵达过的高度——君王的视角,去思考这个国家的本质。


    无人能答。


    整个文华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萧青鸾缓缓从凤椅上站起。


    她那娇小的身躯,在这一刻竟散发出足以睥睨天下的无上威仪。


    她发表了一段足以载入史册的、短促却振聋发聩的演说。


    “军队是国家的盾,用以抵御外敌,终止战乱。”


    “工匠与格物者,是国家的粮,用以供养万民,创造富足。”


    “盾坚,则粮不被夺;粮足,则盾有力。”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摄政王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问朕盾与粮孰重?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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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它们合起来,才叫一个‘国’字!”


    “从今日起,大景功赏,不问出身,不问行业,只问其行其果,是否‘利国、强军、活民’!”


    萧青鸾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早已面如死灰的王康和刘昌,一字一顿,如同金石交鸣!


    “凡合此标准者,皆为国之功臣,皆可封赏!”


    “这,便是功赏新法的总纲,也是我大景未来的国策!”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将目光转向早已激动得浑身微微颤抖的帝师**。


    “张爱卿,以此为基,继续议事。”


    言罢,她转身,在那满堂呆若木鸡、心神俱裂的大臣们的注视下,步履沉稳地离去。


    她没有参与辩论。


    她直接定义了辩论的最终答案。


    京城西郊,一座僻静的茶馆内,雅间里茶香袅袅。


    首席谋士陈玄正亲自为一位须发花白、身形依旧挺拔如松的老者,斟满一杯新沏的雨前龙井。


    老者虽已解甲归田,但眉宇间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却丝毫未减。


    他正是退隐多年的前禁军大将军,在京中退伍军官里威望极高的——魏国公,韩啸。


    “唉……”陈玄将茶杯恭敬地推到老将军面前,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奈与痛惜的长叹。


    “将军可知,今日议事堂上,陛下金口玉言,将那些工匠之流,与我等沙场袍泽相提并论了。”


    他摇着头,那表情,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等为国流血,马革裹尸,到头来,竟与一群敲敲打打的匠人平起平坐……”


    他再次长叹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悲凉。


    “唉,不知北境前线,那些还在冰天雪地里戍边的兄弟们听到,会作何感想啊。”


    老将军韩啸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一滴滚烫的茶水溅到了他的手背上,他却恍若未觉。


    他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浑浊老眼中,一抹冰冷的精光,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