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图纸上的钥匙

作品:《我只想种田,女帝非要我打天下

    幽绿色的光芒下,那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榫卯暗销结构,如同一只蛰伏百年的水鬼,对“避水罩”内的四人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绝望,本该是此刻唯一的情绪。


    然而,当千户丘山看到这结构与李澈图纸上那用朱砂标注的“致命陷阱”分毫不差时,他心中涌起的,反而是前所未有的狂热与信赖!


    李侍郎,他算到了!


    他真的什么都算到了!


    “头儿,这……这怎么办?这东西长在木头里头了!除非把桥墩给拆了,否则根本拿不出来啊!”一名士兵的声音因绝望而剧烈地颤抖着,手中的撬棍“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丘山没有理会他,甚至没有再多看那致命的暗销一眼。


    他猛地回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只静静躺在角落的工具箱,仿佛那不是一只箱子,而是一座藏着神谕的庙宇。


    他颤抖着手,翻开了那卷早已被河水浸透、却依旧字迹清晰的防水图纸,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与前面几页不同,这一页没有繁复的整体结构图,只有一幅被放大到极致的暗销剖面图。


    那精细的笔触,将每一个卡榫、每一个机簧都描绘得清清楚楚,仿佛绘制者曾亲手将它拆解过千百遍。


    而在图纸的最上方,是一行遒劲有力、仿佛带着一股洞悉一切力量的大字:


    “最终之锁,当有此钥。”


    图纸下方,是一套编号清晰、步骤严密的“暗销取出术”。


    其详尽程度,甚至标注了某个旋钮需“左旋三圈半,再右旋一圈,感受机簧轻震后,方可推进”。


    这已经不是图纸,这是跨越时空的现场教学,是对凡人智慧的无情碾压!


    “侍郎大人……他……他真的什么都知道……”一名士兵看着那份图纸,喃喃自语,那眼神,如同在仰望一尊行走于人间的神祇。


    丘山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按照图纸的最终图示,将手伸向了工具箱最底层那个用三层油布紧紧包裹的丝绸长条包。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系带,摊开丝绸。


    下一秒,一套他们从未见过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奇特器械,出现在了四人面前。


    它没有锤、斧、锯的粗犷,反而由数根长短不一、顶端带有奇特卡口的精钢细杆,以及一个布满细小齿轮和摇柄的黄铜机头组成。


    那精巧的结构,与其说是工具,不如说是一件摆在王公贵族书房里的珍奇玩物。


    “头儿,这……这是绣花针吗?”一名士兵愕然道,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套比女人发簪还精致的东西,与眼前那坚不可摧的铁梨木联系在一起。


    丘山却没有半分迟疑,目光炙热地看着那套器械,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蠢货!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就是图纸上那把名为‘破机之钥’的神器!”


    岸上,风雨渐歇。


    巨大的双层水漏计时器中,水位已无情地下降过半。


    杜宇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


    李澈却在此刻,对着身旁的传令兵,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命令。


    “传我命令,每隔十息,用铁锤敲击主铁索一次。”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力道要匀,声音要沉。”


    传令兵虽满心不解,但还是立刻领命。


    他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柄八磅重的铁锤,走到了那根绷得如同弓弦的巨大铁索旁。


    “铛!”


    他抡起铁锤,重重地敲下!


    一声沉闷、悠长、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声响,瞬间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顺着绷紧的铁索,清晰地传入了幽暗的河床之下。


    “避水罩”内,那突如其来的“铛”的一声,让正准备动手的丘山四人浑身猛地一颤!


    “铛!”


    十息之后,第二声,如期而至。


    这单调而冷酷的节拍,仿佛死神的催命鼓,让罩内四人的每一次呼吸都与时间紧紧绑定。


    每一声,都在提醒他们,岸上那只决定他们生死的沙漏,又流逝了一分。


    “都别慌!这是侍郎大人在给我们计时!”丘山猛地一咬牙,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专注与决然,“按图纸,开始!”


    在“铛铛”的催命声中,丘山屏住呼吸,严格按照图纸的指示,将第一根顶端带有微小倒钩的精钢细杆,小心翼翼地探入了暗销侧面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之中。


    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在尸山血海里打滚的武夫,倒像一个在灯下穿针引线的绣娘。


    “铛!”


    又一声钟鸣。


    丘山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将第二根、第三根钢杆,按照图纸上标注的角度和顺序,依次插入。


    最后,他将那个布满齿轮的黄铜机头,稳稳地卡在了几根钢杆的末端。


    “铛!”


    催命的鼓点越来越密集,罩内的空气也越来越稀薄,四人的呼吸都开始变得粗重起来。


    丘山不再犹豫,他死死地盯住图纸上那个“左旋三圈半,再右旋一圈”的指令,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曾斩下过无数敌人头颅的手,轻轻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握住了那冰冷的黄铜摇柄。


    他开始转动。


    一阵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咔哒、咔哒”声,从那坚逾金石的铁梨木最深处,幽幽地传来。


    那不是破坏的声音。


    那是某种被尘封了百年的精密机械,被依次解锁的悦耳之音!


    岸上,杜宇看着那即将流尽的水漏,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正要开口催促,却被李澈抬手制止。


    李澈的双目微阖,手掌依旧轻轻搭在那根微微震动的铁索上,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了然的微笑。


    “避水罩”内,丘山严格按照指示,完成了最后一步操作。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猛地向后一拉!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一根锈迹斑斑、长达半尺、顶端还带着一个精巧卡簧的纯铁销钉,竟被完整地、悄无声息地,从铁梨木的“心脏”中抽了出来!


    随着销钉的脱离,那块重逾千斤、折磨了他们近两个时辰的断裂龙骨,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临终呻吟般的“嘎吱”声,终于与桥墩彻底分离,缓缓地向一旁倾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