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在更衣室楼下，以自助烤肉为主，是小孩的欢乐圣地。但对于桑璇的厨艺来说，连烤肉都过于困难，是以只拿了些想吃的熟食便率先抢占位置，在已经落座的顾洵身边坐下。


    看着那俩针锋相对随时能掐架的人，她只得尽量把两人隔开，越远越好。


    才刚坐下，桑璇就看到顾洵跟前放了几摞的白色塑料盒，他是目前桌上唯一拿了生肉的人。想吃点荤菜还是得靠最会烧饭的人，挨着他坐也是有了点道理。


    待把空位补齐，众人都或多或少地因为饥饿而沉默下来埋头苦吃。


    寂静延续到用餐结束，陈舒陶离席带着施小雨去拿甜品。而陈亦辰嘴巴刚歇下，又在不合时宜地追问为什么要提到克隆羊的问题。好在背景声音嘈杂，只顾着和柯佳聊天的方煜珩并没有翻脸的迹象。


    方煜珩跟她不过隔了个柯佳，谈论的内容也都能听个大概。或许在谈及自己职业时，大家都会侃侃而谈来彰显自己的专业程度。在谈及学习时，又会说自己从前有多么不容易，通过奋进来体现自己的学习能力。这两种聊天方式，即使是学霸也不例外。


    还没等她再仔细听一会儿，烤肉夹突然从身侧伸出，几块烤好的牛肉被放在了桑璇的盘中。


    桑璇：“？”


    她转头疑惑地看向那个还在抽空敷衍陈亦辰的少年。


    顾洵一开始就挑了个不大能晒得到太阳的地方。可扛不住太阳缓慢行动，最终一束阳光堪堪擦过他的发顶落在后桌上。


    雪具摘掉后，凌乱的发丝被随便拨弄几下，懒懒地搭在前额。他垂着眸，烤肉夹在烤盘和肉碟中奔波，可他看起来对食物没什么兴趣，眼前烤盘上的肉一半都进了桑璇的碗里。


    桑璇记得，以往吃饭他好像也是这般。


    就餐时一半时间都在关注她碗里的食物，是以在她明确表示已经吃饱前，那碗就没空过。要说照顾，顾洵从认识之后就一直在照顾她，虽然说话不讨喜，爱跟她争第一，还得到过桑凌的夸奖，但对她的好是无法忽视的。


    不管是羿天德的请求还是顾奶奶的叮嘱，对她的好是顾洵实打实付出行动。


    “诶，我的肉。”


    “你给桑璇这么多干什么，她哪里吃得完。”


    “你不是要减肥？”


    “减肥也得吃饭啊顾哥！”


    “这盘没你的份。”


    此话对于陈亦辰来说无异于是一把冰冷的尖刀，他捂住心脏假模假样表演起来，“恶语伤人六月寒！”


    “现在十二月，负负得正。”


    身旁懒散又无赖的腔调一出，就算桑璇的视线被顾洵挡个严实，也能从陈亦辰的声音里听出些幽怨。眼看那烤肉夹一开一合，把烤盘上的牛肉尽数夹起，她忙收回视线，盯着盘子里刚出现还在冒着热气的烤肉出神。


    婚丧嫁娶，互不干涉。


    柯佳说的话像是在她脑子里烙下深痕，比陈亦辰那晚说的顾洵即将脱单还要狠。


    这明明是她想要的结果，但她躲不开顾洵。自从将心意公之于众后，顾洵在她视野里出现的频率更高，甚至在方煜珩出现后，她还感觉顾洵不大对劲的情绪波动。


    吃醋？还是对好友的占有欲？


    照理来说在经历她的变相拒绝之后，顾洵理应是会放弃的才对。可就看现在的相处方式，要说和以往哪里有不同，也并没有什么特殊，但要说是正常朋友互动，似乎在所有人眼里都是过度亲密的关系。


    “你在望梅止渴？”


    思绪跑偏的桑璇无意间将筷子插进碗中却没再没动作，被身旁人刺了一下才回神。


    少年正夹着生肉往烤盘上摆，视线似乎从未落到她身上，但话确实对她说的。


    看向被牛肉埋没的筷尖，她手顿了顿避开上头刚烤好的，夹起一块，“你别再夹给我了，太多了吃不下。”


    “吃不下放着。”


    “......”


    顾洵的手在油烟里忙活半天，他自己盘里还只是沾了一点油渍。生怕那新的一捧肉又送进碗里，在快速把嘴巴填满后起身逃去甜品区。


    这世界上有种饿，叫顾洵觉得桑璇饿。


    这么吃下去她得胖成个猪。


    再说——


    顾洵不转专业，他和简思婕订婚是早晚的事。顾洵爸爸的性格桑璇了解不深，但也能从平时的相处中摸索出一二。从事司法行业，气质里总会伴随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这事是不可逆的，桑璇对于律师没什么好感，她见过他父亲凌厉的模样，不希望顾洵也成为那样。


    握着温热瓷盅的手都逐渐有些发凉。


    关于婚约的事简思婕没能细说，但既然在催促她去撺掇顾洵转专业，想必也是到了火烧眉头的节骨眼上了。


    再仔细一向，没准顾洵回国也是为了这事儿。要他俩婚一订下，还真是婚丧嫁娶，互不相干了。


    “嗡嗡”


    草草扫过柜台上摆放好看的甜品，都没什么食欲。恰好兜里的手机又进了消息，桑璇索性就没再逛，端着烤布蕾往回走。


    说曹操曹操到。


    面容解锁后置顶下方跃出的消息是简思婕的。


    只是几个字，看得桑璇眉头一沉，再次拒绝她的请求。


    现在已经大三，按照顾洵的能力多参加几次国展省展，期末时拿到个好成绩，再到下学期选择想去的工作室时根本不是问题。


    从现在就能一眼看到顾洵的职业走向，只要名声打响，名望金钱都会得到。某种意义上和顾洵父亲所追求目标的本质是相同的，这些身外之物在某一行业到达顶尖时，都会拥有。


    但中途转专业，有风险，有困难，这些压力如果不选择她，顾洵根本不需要承担。


    他的前途，应该是一片光明的未来。


    正如此时浸在阳光下的少年一般。


    她的存在不该成为他的绊脚石。


    ——


    桑璇最终没回到位置上，而是转身折回三楼收拾好，和柯佳发条消息说她家里有急事之后，就走到一楼坐着缆车离开。


    手里的编织带被牢牢攥紧，来时的种种在脑海里浮现。不论是他的调笑还是雪场里的悉心照顾、有意妥协，在简思婕的那条消息的衬托之下，都只像是笑话。


    一场独属于两人的自娱自乐。


    桑璇望着景色有一瞬间的恍惚，有些缘分从错开时似乎早就注定了结局。朗园的祈祷唤回了心上人，心上人也准备和她告白，可她却依然无法与他相爱。


    要是她没那么喜欢他就好了。


    要是早在她的情书被丢掉的就放弃他，就好了。


    要是没和他成为朋友，没和他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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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和他遇见，这一切都不会成为困扰桑璇的难题了


    玻璃窗外的景色像她的心一般，渐渐沉入树影中。口袋里的消息震动桑璇已无力查看到底是谁，拖着顷刻间疲惫下来的身子走到路边。


    周六本就不好打车，再碰上这郊区山里的，也不大会有网约车在这附近接单。等了好半晌，打车软件上的计时都已经超过预计时间，有三五成群离开雪场的游客衬托，她的身影显得更加单薄无力。


    这里应该真的不可能打到车。


    在反复纠结下，她想起来时看到的公交站台。


    桑璇刚起身没走两步，眼前就冲过来几个人影，吓得她后退几步倒回座位上。待看清来人的脸，发现柯佳身上也没背包，不清楚她们的目的。


    “你们...干嘛？”


    “敢给你发消息也不回，你自己怎么回去？司机还在这儿呢。”柯佳拍了拍顾洵的手臂，“让他带你走呗？”


    “.....”


    三人围在凳子前的场景也挺诡异的。


    桑璇有意错开视线，那双杏眼直勾勾地落在站在最外面的方煜珩身上，“不用了，我是真有急事要回去，你们好好玩。我到家跟柯佳发消息。”


    “我正好下午得回学校打印点东西，我送你回去吧。正好可以在路上深入了解一下。”方煜珩举起手机示意，桑璇听到最后那句才心有动摇，刚要点头同意，那懒洋洋没个正形的腔调又响起。


    “要滑雪的不是方律你吗？像我们没什么道德也没什么好忙的人，随时什么时候想来都行，但你可不同，还是好好享受滑雪时间比较重要。”


    眼镜就跟方煜珩的封印似的，这会儿再听顾洵讽刺，他竟也还是面不改色，甚至揣着柔和的笑，“学习工作都在玩乐之前。”


    虽然笑着，但还是有些尴尬，甚至连柯佳都有些受不了出声从中调和，“说来说去，要不我们还是问问桑桑吧？打算自己走还是坐谁的车。”


    问题从男生之间的争执落到了桑璇的选择上。


    她垂头看向地面。


    现在是让顾洵死心的最好时机，既然拒绝都赶不走，那他不再是她的第一顺位选择，是不是会显得更加绝情，更加能将他推出她的世界。


    握紧长凳边缘的手渐渐收拢，再抬头时表情却变得无比轻松，她冲着方煜珩笑了笑。


    “那就麻烦方律了。”


    称呼还是客气的，但人已经偏向方煜珩那边。


    方煜珩眼里的欣喜和挑衅都被桑璇看在眼里，跟柯佳打招呼时略过顾洵的那一眼也看到了他眼底的惊愕。


    看来是有效果的。


    就这样一点点让他心寒，让他觉得她看上了别人从而死心，一劳永逸。


    可就在她跟着方煜珩打算起身离开时，手里的雪板被人突然抢走，桑璇回头，背着雪具包的顾洵已经迈开步子先她一步往停车场走。


    那不容拒绝又霸道的样子跟他父亲还真是有相似之处。


    “顾洵！方煜珩会送我，不用你送！”


    少年步子迈得很大，却在听到这句话后，在即将到达停车场门口时他脚步微滞回头。


    他周身阳光都被树荫挡去，左侧挑起的眉头充斥着不屑的意味，视线落到女孩身后不远处的陌生男人身上，轻嗤一声：“他知道我们家在哪儿吗？就让他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