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chapter 80

作品:《第十秒爱意

    定位在城南郊区的一个村里,黑车开出市区后道路就通畅许多。撇开顾洵不小心开错的两个岔路口来说,已经是最快能到达现场的速度了。


    只是施小雨在跟她保持联系的几分钟后,就没再回复消息。桑璇紧攥着手机,轰炸般给她发去不少消息,最后甚至只发送标点符号来试探她是否会回复。


    “还有几分钟,联系不上也有可能是警方已经到现场,你别担心。”


    桑璇轻轻应声看向窗外,道路的两边已经从大厦变成树木。没有几盏路灯,往外看只能从黑成一片的环境中分辨出几棵树影。


    这地方,外人来了不说迷路,光是能找到村子的入口都有些费劲。


    没过多久,她的视野里出现了灯光和停在某一户人家前闪着红蓝警灯的白色车辆。门口还聚集了不少村民,正好奇地往里张望。


    三层外三层的,估摸着是全村人都赶来了。


    车门窗全封闭,桑璇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大概只能从那几个蹙眉摇头的老人脸上看到惋惜的情绪。


    直到顾洵把车停稳,她才匆匆解开安全带,裹着顾洵的那件宽大的羽绒服往大门口赶去。


    “你说说这是人能干的事儿吗?”


    “苦了小雨被这畜生欺负成这样到今天才报警!”


    “真是造孽,这么个孩子他都能下得去手!”


    议论声夹杂着小孩的哭声瞬间在她耳边炸开,桑璇脚步在人群外微顿,随即立马迈步挤进人群,往那院子里钻。


    这么一小段路,桑璇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谢谢和不好意思,随着离院子越来越近,男人的哀嚎求饶和小孩的哭声也更加响亮。


    拨开最后一个挡在她眼前的高个子男人后,桑璇一眼便看到那个披着毯子头发凌乱的女孩,她目光呆滞地盯着院子里其他三个跟唱戏似的又哭又喊的人。身旁的女警正搂着她的肩膀,也一脸厌恶地看着院子里被压在墙上的男人。


    那就是前段时间桑璇碰见的那个男人,上头套了件羽绒服,下身是光着腿的。


    “老子送你读书,你吃我的喝我的,现在要报警抓我!!你个狗娘养的,要不是老子,你现在都不知道死了几年了!养不熟的白眼狼!啊!!”


    那个瘦削的中年男人就算被压在水泥墙壁上嘴巴也仍旧不老实,脸紧贴着墙,骂到激动之处想奋起反抗又被制服他的警员用力按回墙上。


    “爸爸!!!”


    站在院子中央还抱着他妈大腿的小孩正嚎啕大哭着,拽着他妈的手,女人却无动于衷。这女人大概是这三个人里脸色最苍白的,看起来不像是个法盲。


    桑璇恶狠狠地横几人一眼,压下想把拳头往那老畜生身上招呼的心,直直走到施小雨跟前。原先站得远,只能看个大概,等走近了,发看到毯子未能遮住的胸口,有一大片抓痕,深深浅浅,最深的都被抓出了血痕。


    “施小雨...”


    “你是?”身旁陪同的女警率先截胡了施小雨的回答。


    “报案人,是她朋友。”


    “被害人现在情绪不太稳定,之后我们还需要录笔录,所以一会儿还麻烦你带她去医院,看一下身上的伤口。”


    女警对过基本消息后把施小雨交给桑璇,转身去处理同事手上的那几人。桑璇待人走后站到她身边,又一连唤了几声,裹着毯子发愣的人依旧没有反应。


    桑璇侧头还能看到已经在脸颊上干掉的勒痕,她看得双眼泛酸,安慰的话卡在喉咙里都没能说出来。尽管有江贝依的话作为心理准备,可真当自己见到想安慰,似乎任何话都显得太轻,似乎对于受害者来说,都是空话。


    抬手将女孩乱糟糟的头发抚平捋顺,又半搂着她将那条领口散开的毯子重新合上,遮去胸口的伤,没在说话。


    两人就这么静坐着在辱骂和哭声并行的院子里,半晌,年轻女警驱散了看热闹的村民,里头的男警给那对夫妻铐上手铐,一人一个带上了警车。


    女警转回头和桑璇对视一眼,桑璇心下了然,冲她点点头。


    “桑璇...”


    正当桑璇想扶着施小雨起身时,女生蓦地开了口,她扶在女生小臂上的手微顿,看着她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就这么直直落了下来。


    遇事能哭是好事。


    “桑璇...我好想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


    施小雨握紧拳头,连耷拉在前额的刘海都在颤抖,她双眼泛红死死盯着早就空无一人的门口。


    “警方已经把他带走了,没事了。我会找最好的律师给你打官司,他会受到制裁,不会有问题的。”桑璇伸手从她身前揽过她,制止她往前冲的动作。


    “他会被判死刑吗?”


    “他为了钱,杀了我奶奶!他得死!他是施强是最该死的!!!”


    “会的。”桑璇搂住施小雨的肩膀,将人按进怀里,“他会受到惩罚的。”


    录口供是施小雨的事,找证据是警方的事,至于定罪,那是法官的事。这些都与桑璇无关,当下她能做的只有安抚施小雨的情绪,把她带去医院,防止伤口感染。


    桑璇搂着人起身,小声安抚着将人带出大门,走到黑车边。


    车里灯光未开,手机射出的蓝光印在男生棱角分明的脸上。似是察觉了她的出现,手机下一秒就被熄屏丢回杯架里,车内的照明灯被打开。


    等她把施小雨在后座上安顿好坐上副驾,周身的寒意被驱散,这才觉得自己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


    “接下来去哪儿?”


    闻言,桑璇搓着手扫了眼在后座上平躺着合眼的女生,拽住顾洵的衣袖,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医院,得去看看她身上的伤。”


    顾洵抬手关掉车内照明灯,挂p档启动车辆驶入黑夜中。


    施小雨一路合眼,桑璇也分不清是真睡还是假寐,最终也没跟顾洵说什么。等到了市医院做完基础检查回到家,时间刚过两点。


    等陪小雨洗漱过后,桑璇把她在客房安顿好,检查过门窗又按照医嘱让她服下药之后。本想着桑果应该还在顾洵家没回来,便打算去把书房的灯关掉,却在开门走进书房时,才发现桑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顾洵送回来,这会儿睡得正香。


    桑璇拖着略微沉重的步子走到猫窝前蹲下,撑着脸,又伸手拨弄着悬在猫窝中央的毛球。


    前脚的谢礼,桑璇还没答应,后脚就又在麻烦他,甚至一天比一天晚。


    越是想撇清两人的关系,就越是会缠在一起。或许桑璇该和他说清楚才是,什么把他当个异性、不把他和陈亦辰混为一谈,如果她答应,那意思和接受他的喜欢也没两样了。


    既然没办法改变长辈的选择,又无法让顾洵放弃专业,她主动划清界限才是目前最该干的事。


    “嗡嗡”


    恰巧在此时,压在膝盖和胸口处的手机震动两下。


    「X:你室友怎么样?」


    桑璇倒是不记得顾洵什么时候这么好心到会去关心一个与他无关的人,她皱着眉回复:已经睡下了...


    思索再三,最终还是在发出去的消息后面加上了“今晚谢谢你”几个字。口头道谢虽然诚意不显,但好歹也算是道过谢了,之后再拒绝他的系列,桑璇也能有底气些。


    又过几秒后。


    顾洵还是她记忆里的顾洵,开场白的问候只是客套话,真正直奔主题的话足以让桑璇将对话框删除,随后永久设置为消息免打扰。


    桑璇闭了闭眼,转而又看向那条发来的消息。


    「X:那你是不是该给我回复了?或者说就算不是谢礼,对我负责,我只提出这样的请求,也不过分吧?」


    「X:毕竟我被亲了不止两次。」


    “...”


    色字头上一把刀,但事已至此,桑璇只能暗骂自己没出息,挡不住诱惑,随后像个吃干抹净穿上裤子翻脸不认人的渣女一般,皱着脸给对面回复消息。


    「又双叒:不了吧,过几天请你吃顿饭,就当是谢礼了。」


    发完消息她没敢再看手机,干脆把手机留在书房里起身回房间,却在刚走门口时,客房里睡着的那人就已经清醒过来。


    房门半开着,施小雨那双肿得跟核桃似的眼睛没什么精神气地睁着,“桑璇,我们可以聊聊吗?”


    “好。”


    哭泣和沟通大抵是所有苦难者的求助方式,如果是睡一觉都忘不掉的事,可能沟通才是良药。桑璇垂眸关上房门,随即便立马走进客房,同施小雨一起躺在床上。


    头顶微弱的射灯光晕在眼前散开。


    半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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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璇都即将要入眠时,身旁人蓦地坐起身,双手环住膝盖缓缓开口:“我是他们捡来的孩子,也说是买来的,我母亲或许是个大学生,或许是个小三,这两个身份我从小在他们嘴巴里听得最多。”


    “后来我读了好的高中,靠上了名列前茅的大学。要不是怕奶奶被他们欺负,我早就想跑了....”


    冷白灯光下,施小雨露出个更为苍白的苦笑,“奶奶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她不像他们在乎我是谁,强调我是谁,不会像村里的大人对我弃如敝履。”


    “在我成年的那天,他们偷走了奶奶的所有证件和银行卡,我不知道他们动的什么歪心思,只是从那之后...”


    桑璇凝眉转头看向她,视线扫到抱着膝盖的攥成拳指骨都泛白的手,“从那以后,施强几乎每晚都会到我房间里来。只要我反抗,他就会以奶奶的生命做要挟,逼我就范。”


    话音未散,桑璇便已经困意全无,撑着床起身破口大骂,“这是什么品种的畜生!你养母呢!!”


    看刚才的架势,施小雨的养母肯定是个接受过教育的人,这点无疑。但既然知道这是犯法的,还继续纵容那个男人继续犯罪,桑璇一时间拿不准她的目的。


    “我原本也以为她不知道,第一次之后我害怕极了,我向她求助,但...”施小雨眼球眼尾都被眼泪灼得通红,泪水滴落到灰色被套上,晕出水渍。


    “她说我不检点,桑璇,她说我背地里勾引养父,偷了腥还要倒打她老公一耙。”


    “没报警抓我,没告诉村里,已经是给我脸面了。”


    “可我今天回去,村上的老人说我不孝顺,说我奶奶死了葬礼不参加就算了,连清明上坟都不去。”


    “我本来...为了奶奶,我都忍了。我忍了四五年,这样的日子,我忍了四五年!!打骂侮辱甚至侵害我的身体,我都忍了!我只是希望我奶奶能得到救治!”


    “而不是...死在那个简陋的茅草房里。”


    尾音在施小雨埋头的动作里消失,下一秒急促的呼吸声后,是她闷闷的嗓音,“你们放心,我不会寻短见的。我没脸去见奶奶,我怕她嫌我不自爱,嫌我脏...”


    桑璇在某一刻想到伦敦那晚的自己。


    如果没有逃出来,下场是否会与她一样?为了不让羿天德为难,甚至只会报喜不报忧,让这件事就这么散了,但对于她而言却成为了永远的阴影。


    听到名字会恶心,闻到类似的香水会恶心,被同样的方式骚扰会恶心,甚至见到和他体型相仿的外国人时,她也会范围恶心。


    但只是恶心而已。


    她的心理创伤似乎无法让她举起反抗的矛,她成了所有恶人的同伙。


    她无法将埋头对准那些欺负她的人,反而是握着他们的匕首刺向自己。


    可她从来不是这样不懂反抗的人。


    “你脏什么!”


    “你没偷没抢,没杀人放火。今天被抓进警局的两个人都没说自己脏,你为什么说自己脏!”


    “脏的是他不是你,施小雨。”


    “我洗不掉他留在我身上的痕迹,桑璇!我洗不掉!!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该这么想,但我没办法忘记,我...”施小雨颈侧青筋暴起,连脸颊都涨红了,像是要极力宣泄出压在心底的痛苦,一次又一次将拳头砸向柔软的床。


    “我只要看到手臂上的伤,看到那件他买来的白裙子,我就会想到他做的那些事!”


    施小雨神情近乎绝望,“我想好好生活,我想穿白色,我想去忽略手上的疤!但我没办法...”那双通红的眼看向她,喃喃着,“我真的没办法...”


    “有办法的。”桑璇眼眶泛酸,泪水从眼角滑落,“施小雨,我们有办法的。”


    她分不清是想安慰差一点受到伤害的自己还是已经收到伤害的施小雨,她伸手将人紧紧楼抱住,“有办法的,他的生命或许止于此刻,但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有未来。”


    “贞操、检点,这些都只是用来束缚思想的词语。它不是绳子,不是道德标准,更不是某条法律。它不值钱,不存在,没有用。”


    “你抛弃它们,不会因此丢了性命。”


    “只要认为它不存在,你就永远不会被束缚,不会被恐惧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