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chapter 68

作品:《第十秒爱意

    从顾洵生日聚会回来后,桑璇便一直沉浸在绘画中。眼见参展的交稿日期逐渐逼近,林贺也在回到京市的第二天便飞回了伦敦,值得开心的是,他带走了简思婕。


    那晚后简思婕没再追问她是否愿意劝顾洵转专业,生活被学习和工作填充,桑璇也无暇为自己的失恋痛哭流涕。


    “走出失恋最好的方法,就是寻找下一位。”柯佳举着毛笔在画室内踱步,转头看向那个端坐在方形木凳上,俯身靠向画架的黑短发女生。


    她面前是平铺开来的正方形宣纸,例图被夹在闲置画架上。蘸了墨水的笔尖在提笔时拉出长长的叶尖,紧接着纸面上又多出几道头粗尾尖的弧线。


    “我没失恋。”女生幽幽开口,垂眸换笔蘸墨下压,一气呵成,随即起身走远几步看了看整体才舍得给柯佳一个视线,“失恋,恋是前提。我都没恋,算什么失恋。”


    桑璇从南城回来的当天下午,消失了五六个小时,再见到是周一的第一节课。褪成孔雀绿的发色被染回墨黑,顺便,连带她许久都不愿割舍的长发,也一并舍弃。


    柯佳就算没吃过猪肉也总见过猪跑,一般这种情况,失恋失意,总得占一个的。所以当晚,在她死皮赖脸下,闯进了桑璇家,扫向冰箱的第一眼,笑就垮下了。


    那张在得知顾洵可能和简思婕在一起都没拿掉的拍立得,在顾洵生日之后,在她们精心准备却无力施展的告白计划之前,拍立得消失了。


    空出的位置被她和桑果的合照填上,是黑色短发,大概染发当晚拍的。


    “所以你这是突然不喜欢他了?”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桑璇脱下卡其色沾着墨点的围裙,挂到文件柜边的衣架上,“感觉也就那样,想到他会跟我在一起,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妙。”


    柯佳把笔戳在下巴上,一副唏嘘的模样,“你也是个当渣女的潜力股。”


    “随你怎么说。”桑璇抓着外套挂在手臂上,“吃饭去吗?”


    “去,你等等我。”


    柯佳丢下句话一溜烟便往往外门外窜。说要早起来画室的是她,结果却在桑璇这儿磨蹭了一早上,那支被她带过来的毛笔愣是连一滴墨水都没蘸上。


    十月末即将步入十一月的温度比国庆时少了好几度,风打落叶黄,刮来一阵西北风林荫道上都像是下金雨一样。收拾好东西两人走去食堂,还没到下课时间,吃饭不大需要靠抢。


    桑璇没多少食欲,去二楼排队买了份鱼片粥就跟着柯佳端着餐盘找到个靠外的角落坐下,垂眼下去就是一层的就餐区,也能够将一楼的情况尽收眼底,是个看热闹的好地方。


    “你还记得法学院那个方煜珩不?”


    桑璇对这人没什么印象,随口应道:“他有什么八卦?”


    “没八卦,同为院草,他可比卫荀正常多了。我们之前不是组织辩论赛吗?跟他关系还不错,就——”


    柯佳讲话喜欢盯着对方的眼睛看,久而久之,桑璇也习惯地在她讲话时就下意识去迎上她的目光。但眼前,柯佳说着说着音量变低不说,就连视线也缓缓移到了别处。


    如果不是见到熟人或是发现可看的热闹,她一般不会这样。


    桑璇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望,下一瞬,才扬起的唇角僵在脸上。


    原来想见见不到,现在不想见,这人又天天在眼前晃。


    在逐渐喧闹的二楼选餐区出现了个仿佛跟他人不存在一个图层里的男生,今天难得地戴了她送的线帽,也难得穿了件颜色鲜艳的短款棉服外套,颀长的身形就算被几个同样高个子的男生围着也能一眼就看到他。


    鹤立鸡群。


    几个同行的男生把手搭在他身上,不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只看到他站直身子后,冷淡的眼尾都攀上了丝笑意。空出的手轻轻拍向身旁好友的胸口,将人推远。


    放在桌上的手突然被人握住,桑璇深吸口气,笑着回头,“怎么了?你看到谁了?”


    “你是不是,还喜欢他啊?”柯佳神色复杂。


    “怎么可能。不是跟你说了吗?真的没感觉了。”桑璇抽出自己的手,反盖在柯佳手上拍了拍,“接着说呀,你看上人家了?”


    “没有。”柯佳把手机往两人中间推了推,“他想约着去滑雪,你看看有没有空?”


    “临摹作业、参展作品、林贺那副画,还有一月开始的期末周,都够我忙到年末了。”桑璇的勺子在碗里翻来覆去倒腾半天,没什么胃口,又索性放下勺子。


    “就去一天,在城阳滑雪场,很近的。”柯佳双手合十,“趁这个机会,你也好放松放松。”


    “班长的生日聚会还不足以让你放松?”


    聚会场地早在顾洵生日都还没过的时候就定下了,在班级群和女寝宿舍群里都发了一遍。班长是个不差钱的主,大手一挥直接给人包了栋别墅。说是要在期末周之前让大家玩得尽兴些。


    “她那是应酬,不能算放松。”柯佳撇撇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你就跟我去呗?反正滑雪最多就占用一天的时间。”


    桑璇与她顶多算个点头之交,但柯佳和她,桑璇听柯佳提过一嘴。家里是竞争关系,两人却一起长大,明里你好我好大家好,暗里巴不得诅咒对方赶紧倒闭。是得靠金钱来维持的友谊。


    ——“照你这么说,金钱就是连接两人的重要纽带?”


    都怪顾洵当时太小气,连几块钱都不舍得给她,才导致两人的纽带开始老化,断裂,碎成粉末了。


    察觉到思绪跑偏,桑璇垂眸索性不再思考,她松了口,“日期定下跟我说。”


    下午有课,桑璇吃完饭没跟柯佳去体育馆消食,折回画室将临摹作业收好放进画筒又回了趟家。国画和油画的课总是错开,难得碰到施小雨在寝室里,又不好支走柯佳。


    买的那只兔子跟着她回家好久了都还没送出,趁着今天她还没下课,桑璇正好能回寝室等一等她。


    桑璇把兔子礼盒从展柜里拿出来,视线却落在一旁的泰迪熊身上。原先还不觉得,只是最近除了上课和中午在食堂的那一面之外,都没能见到过顾洵,再看这只熊,才发现和他越看越像了。


    这几天,他的状态看起来都很好,上课时跟孟涛也照样嬉笑打闹,那晚的事对他根本没影响。


    两人自那晚以后,就莫名其妙开始冷战了。


    就算上课途中碰见也彼此都不给彼此一个眼神,陈亦辰吃饭永远凑不齐四个人,就连国展的指导老师都没能在408同时看见他俩。


    顾洵他的人缘一向不错,比起好友寥寥无几的她,似乎这段关系也没什么难以割舍的。


    十几年于他而言,也不过就是眨眼间发生的事,只要前人把他身旁的位置让出来,后头就有的是人把这个位置填满。想来,桑璇,也不是什么不可替代的存在。


    对这段关系不舍的,耿耿于怀的,只有她自己而已。


    想到中午,那人轻飘飘看过来笑意尽散的一眼。


    活该的,桑璇。


    他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吗?


    不能成为恋人,就只能是死对头。真正意义上的死对头,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


    顾洵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而好友和恋人的位置,都有的是后人来补上。


    只是——


    敲门来喊她吃饭,见面从不会黑脸,在走廊里搭猫窝,在旅途中给她准备晕车贴,会把每一条橘络都清理干净,会陪她在湖边看月亮,会给她做板栗酥,会给她披外套的少年,再也不会有后人来补上了。


    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轴。


    桑璇伸手在熊脑袋上戳了戳,随后叹口气关上家门。


    还真是让柯佳给说着了,她真的没办法跟顾洵做一辈子的朋友了。


    刚到校门口就碰到个熟人,搭了半程同学的小电驴,轻车熟路回到寝室时,上午最后一节课都还没下课。桑璇把包装好的兔子放在桌子下面,随后便窝进椅子里百无聊赖地刷起短视频。


    期间柯佳给她发来条视频。不管室外是什么样寒冷的天气,体育馆内在球场上的男生永远穿着篮球套装。视频逐渐放大,镜头锁定在某个人身上。


    有些眼熟,但桑璇仍旧没印象。


    “这个就是方煜珩。”


    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打篮球都得戴着眼镜,可攻势很猛,打得对面接连丢了好几球。视频很短,等播放完又恢复到封面状态。


    对面被打得很惨的人她倒是认识,卫荀这个学长,似乎最近又在对着医学院的哪个女生孔雀开屏,追求之高调,论坛里的讨论度不比薛怡高调追爱低。


    但薛怡大概是被特别提醒过,从那日帖子被删除之后,便再没出现在桑璇的视野里。


    刚回复完柯佳的消息,切换软件恰好就听到门口锁舌转动的声音。首先排除柯佳,其次,江贝依据说已经半个月没回寝室了。


    她靠在躺椅里,头微微侧向门口处。


    施小雨仍旧穿着那天跳湖时的羽绒服,提着工具,手指通红。与她对视时,桑璇明显感觉到了她眼底的欣喜。


    “你怎么会来寝室?”


    “这是我的床位,交了钱的,当然得回来住一住了。”桑璇伸了个懒腰,倦怠地勾住礼盒边缘,转头举到施小雨眼前,“回礼。”


    方正的纸袋提手处打着粉色蝴蝶结,内里是一个原木色木盒,光是看包装就价格不菲,施小雨连连摆手,“不,不用。我那个是谢礼,不值几个钱,你不用回礼的。这个,我不能收。”


    “那你就当是伴手礼。”桑璇起身把纸袋往她怀里一塞,“我跟她们一起去逛,不买点不好,随便挑的你也别嫌弃。不想要就丢了吧。”


    等施小雨捧住礼物盒,桑璇已经坐回位置了,“可那个雪花酥,真的不值得换....”


    “我说值就值,你要真想等价交换...”桑璇视线从屏幕上挪开,“你下次多做点给我吃吧。我很喜欢。”


    ——


    施小雨应下她的要求,捧着像是装了颗篮球似的盒子回到书桌前。


    “我可以现在就拆开吗?”


    “随便你。”桑璇头也不回,“现在它是你的。”


    高档盒子与这张朴素的书桌显得格格不入,里头有封信,施小雨微微侧头看向窝在椅子里小小一只的人,暂时放到一边。要是现在看,她炸毛的概率应该会高达百分之九十。


    木盒开合出利用插销连接着,盒子表面刻着欧式纹路,正中央是正在开茶话会的泰迪熊和长耳兔。看到这儿,施小雨大概已经能猜出来盒子里是什么了。


    只是等那只粉兔子出现在眼前时,她仍旧无法控制地憋红了眼眶。


    “谢谢。”她嗫嚅道。


    寝室很安静,虽然看起来破旧,但隔音还算不错。是以施小雨的那句道谢,桑璇听得清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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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满意地窝回椅子里,继续刷着视频。


    柯佳礼物大王的名号该拿来给她当才对。她弯了弯唇角,“不客气。我还给它买了裙子,你记得给它换。”


    “好。”


    斜前方的镜子里,施小雨把一个书柜里的书都理出来,又在最底下垫了张纸巾,随后手在身上擦了擦,将那只叫太妃的兔子安置在了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所赠送出去的礼物会被珍惜对待,那就没白送。而且在她看来,施小雨的心情明显比刚进寝室时要更加开心了。


    桑璇转头看向她的背影,非常正式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女生抬手擦了擦脸,应声回头。眼眶还红着,跟指关节一样红。


    “那个,今晚跟我们一起吃饭吧?开学到现在,我们寝室还没有聚过餐。”


    她想好了,如果施小雨没钱,以后每次聚餐都由她请也没关系,想跟她做朋友总要付出些什么才行。可下一秒,施小雨没有推脱,而是点头接受。


    甚至连聚餐的地点,她都没有过问。


    嗡嗡——


    手机再次震动是半个小时后,施小雨已经到床上去午休。桑璇看了眼陌生号码,起身推开移门走到阳台上。


    入目是黄绿相间的校园,偶来一阵风几片落叶扑朔朔直往下飄。


    桑璇垂眸看着那片在她们阳台外短暂停留的枫叶,耳畔响起陌生又逆耳的男声。


    “我很想为我所做的事道歉,我们能不能——”


    没等那头说完,桑璇就把电话挂断。


    想到羿天德上次提到的话,才压下去的火气就又窜了上来。


    桑凌这一家子人,跟鬼似的,阴魂不散。


    ——


    宣传单上所说的,七点前是咖啡吧,七点后是酒吧的愠色,在将近九点时已经人满为患。就算是愠色小老板也只能占到个吧台。


    陈亦辰一进门就看见小老板独坐在吧台边,面前孤零零摆着一瓶酒,与舞池的狂欢相比,略显寂寥。明明上回被桑璇半夜招来救驾的时候,他俩都还坐vip卡座呢,这回看起来怎么就凄惨这么多。


    顾洵抬手让酒保拿了俩杯子,开封的洋酒随即给两人倒上,“坐。”


    陈亦辰坐在转椅上看了一圈,哼笑道:“哟,你这是没追上桑姐,小姨沙发都不给你坐了?”


    “卡座不比散台赚得多?”顾洵冷冷扫他一眼,又给自己续上一杯。


    “挽尊呢?诶,今天听说我桑姐答应之前追求她的男生去滑雪了,你知道吗陈亦阳?就那个法学院的,很会追人的。”


    身旁这人腰部发力,靠在半截椅背上,斜眼睨他,“什么时候?”


    “那我就不知道了。”陈亦辰从冰桶里夹出两块冰丢入杯中,“毕竟追桑璇的人这么多,我也不能一一问约会时间不是?”


    话音刚落,袖子就被扯了一把,陈亦阳扬声警告,“说不来人话就把嘴闭上。”


    陈亦辰承认这回是找茬的成分居多,他就是冲着往顾洵伤口上撒盐才来的。故而在陈亦阳一巴掌打上手臂时,他还机灵地往旁边躲了躲。


    “怎么了?他自己不主动出击,还不许别人追求啊?诶,回来三天了,你看他除了上课,有跟桑璇同时出现过吗?”


    “你不难受我都难受死了。”陈亦辰暗自翻了个白眼,“这叫什么,看似是你一个人的失败,其实是三个人的!我在她眼里都跟透明人没差别了。”


    酒杯刚被举起,就被身旁伸过来的手给盖住杯口压下。陈亦阳冷着脸,“当时没你撺掇,顾洵能去告白吗?”


    “谁知道他这么个性格,做事这么不果断啊!”陈亦辰狠狠拍开拽着自己领口的手,“喜欢就大大方方追,对她好,直到她喜欢上你,不就好了?说得好听,什么‘我是她的’,你连追人的觉悟都没有!”


    越说越上头,陈亦辰也直接忽略了那张阴沉可怖的脸,“我认识桑璇21年,从来没冷战过!你今天给个准话,要能追就追,不能追拉倒,你这朋友我也不要了!”


    顾洵的脾气不算是几个人里最差的,但也绝对不是最好的。陈亦辰心里清楚那几句要是顾洵想计较,估计现在已经把他打到墙壁里都扣不下来了。


    但关系就是这样,要是谁都不往前,谁都不让步,这么几十年的友情,没准说断就断了。桑璇是他从小就要好的朋友,他不可能因为顾洵跟她闹掰。


    要是两人能成,那很好,桑璇幸福,他也会替她高兴。


    但如果顾洵犹豫不前,追桑璇的人这么多,总有能比他做的还要好的。


    做好挨揍觉悟的陈亦辰说完后仍板着脸,喝了两口酒给自己壮胆。


    可几秒过去,除了那一杯杯往嘴里送的酒,顾洵一点反应都没有。


    乐队的高潮在他喝闷酒的那几秒内过去,灯光柔和下来。


    顾洵手指轻扣酒杯,半晌,慢悠悠吐出个字。


    “追。”


    “行!你这兄弟我不要了!我他丫今晚就找——”


    “追!他说追!”陈亦阳从酒保的案板上顺了两片柠檬,塞进了还在絮絮叨叨的亲弟嘴里,“你丫脑子和嘴只能动一个是吧?”


    陈亦辰被酸得五官都扭曲在一起,急急忙忙地吐出柠檬片,“你追啊,,.那你打算怎么追?”


    “照你说的。”酒杯轻扣桌面,五指插入发丝里,撩起刘海。冷沉的眉眼盯着逐渐融化的冰块,“勾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