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心疼

作品:《岁岁长宁

    地动山摇之间,赵元澈的步伐亦变得踉跄。


    “你放我下来,我和你一起走。”


    姜幼宁也察觉到他的艰难,从他怀中挣脱。但脚尖才一落地,便下意识攥住他的手。


    脚下山体实在摇晃得厉害,她几乎站不稳。


    “到那边!”


    赵元澈已然看准一处。


    那里有一块巨大的岩石,横空伸出来挡出一片还算安全的空间。


    这距离看着不远,但在地面的摇晃之中,走起来极为艰难。


    无数的沙砾和断枝残叶从上方噼里啪啦地落下。


    赵元澈带着她闪躲着,跌跌撞撞跑向那处。


    在两人即将抵达那处之时,上方一块巨石崩裂,无数大小不一的岩石如同雨点般砸落下来。比人腰身还粗的古树顺着山势往下滚,直奔他们二人而来。


    姜幼宁瞧见这一幕惊呼一声,努力想往安全处跑,可脚下根本由不得她做主。


    即便赵元澈牢牢牵着她的手,她踩出去的步伐也还是东倒西歪的,眼看躲不过那棵大树!


    “你走吧!”


    她的心骤然一缩。


    千钧一发之际,她用力挣扎,想摆脱赵元澈的大手。


    她力气小,跑不快。这会儿再怎么努力也逃不掉。


    赵元澈却和她不同。


    他是习武之人,只要用力一纵,必然能瞬间抵达安全之处。


    她不能连累他。


    “过去!”


    赵元澈与她同时开口,松开她手之际。双手握住她腰肢,提起她用力往前一送。


    姜幼宁被他抛起来跌坐在那块岩石下,顾不得身上摔的疼,连忙回头看。便见那大树从上头滚落下来,直直砸向赵元澈。


    尘烟弥漫,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快跑!”


    姜幼宁还是看到了那惊险的一幕,顿时惊惶失措,大声提醒。


    赵元澈纵身一跃,可此刻已然来不及。


    那折断了大树滚落下来,正砸在他腿上。


    他闷哼一声,摔落在山岩上。往下滚了几圈,才被一块突出的岩石挡住停了下来,恰好也阻住了那棵大树的去路。


    大树粗壮的树干横在他上方,拦住了头顶滚滚而落的碎石。


    “赵玉衡……”


    姜幼宁立刻爬起来要去查看他的情形,可她连站都站不稳,还要扶着石壁。


    “别过来,我没事!”


    赵元澈高声出言拦住她。


    “可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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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幼宁担心极了,探头努力朝他那处张望。


    “我没事,你听话,不要过来。矿洞坍塌应该持续不了多久,等一会儿就会好。


    赵元澈维持着语气的平稳。


    姜幼宁不再说话,攥着石壁在摇晃之中焦急地等待着。听他说话气息还算平稳,应该没有受很严重的伤吧?


    一呼一吸的时间,在她眼里都变得无比漫长,漫长到好像过了几年那么久。


    好在片刻之后,脚下的震动果然如赵元澈所言缓缓平息下来,落石也只剩下零碎的滚落。


    “赵玉衡,你没事吧?


    姜幼宁不等震动彻底平息,便从岩石下跑出来,直直朝他奔去。


    赵元澈伏在地上,清隽的脸上蹭出了几道新鲜的伤痕。那棵倒伏的大树压在他身侧,一根折断的树枝扎穿了他的右小腿,大概是因为树枝的阻挡,那伤口并没有流出多少血。


    “你受伤了!


    姜幼宁眼圈霎时红了,心猛地揪成一团,一阵一阵地刺痛。


    她下意识弯腰伸手去推那棵大树。


    可那树她伸手都合抱不了,哪里是她能推得动的?


    她推了一下,见大树纹丝不动。又站起身来,左右看看想解救他,却又无从下手,急得团团转。


    “怎么办呀?她不知所措,眼泪顺着脸儿往下滚:“你的鸣镝呢?


    她想到清涧他们,又忙绕过去伸手去他怀里摸。


    放一个鸣镝到半空中,让清涧他们过来,是她现在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不行。


    赵元澈握住她的手。


    “为什么?


    姜幼宁不解又焦急,额头上结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


    “你忘了,这山上不只有我们的人。


    赵元澈眉心微皱,和她解释。


    姜幼宁顿时想起夜里搜寻他们的那群人来,她去拿鸣镝的手顿时一缩。


    赵元澈说得对,鸣镝能引来清涧,也能引来敌人。


    敌人人多势众,赵元澈现在又受伤了,他们恐怕不是对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呀?


    姜幼宁急得眼泪簌簌直掉,嗓音里满是哭腔。


    “别哭。


    赵元澈抬起手,替她擦去面上泪珠。


    姜幼宁抱着他贴在自己脸上的手,心里既无助又愧疚,一时哭得更凶了。


    他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若不是他推开她,这会儿她早被大树砸**。


    他都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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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给她擦眼泪。方才心里对他满满的恨意,这会儿已然全都忘了,一心只惦记他的安危。


    “我有办法。


    赵元澈又道。


    姜幼宁湿漉漉的眸子顿时亮了,一时忘记哭泣:“什么办法?


    她对他全然信任。


    他说有办法,她就相信他一定有办法。


    “你先把我腿周围的碎石和小的树枝清理干净。


    赵元澈教她。


    “好。


    姜幼宁毫不迟疑,立刻起身要去照着他说的做。


    “用这个。


    赵元澈递了一把小**给她。


    姜幼宁蹲下身,手和**并用。看着他腿上的伤一边心疼地抽泣,一边迅速扒开他受伤的腿周围杂乱的碎石和树枝树叶。


    “好了,都清理干净了,然后呢?


    她放下**,擦了擦眼泪,询问赵元澈。


    “看到那块石头了吗?把它搬过来。


    赵元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隆起的,形状接近三角形的石头。


    这块石头是有些分量的。


    姜幼宁却没有丝毫怨言,咬着牙连抱带滚,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将石头挪到了他身边。


    “把那根树干搬过来。


    赵元澈指着一处,又教她。


    那也是一棵断裂的树,是棵小的硬木树,被连根截断,只余下笔直的树干。


    “把石头放到我腿边作为支点,用硬木树干架在上面,可以把大树撬起来。


    赵元澈转头往后瞧,一点一点教她石头怎么摆放,硬木树干哪一边应该留多长。


    姜幼宁照着他说的,把石头和树干安排好。


    这个时候,她终于明白赵元澈用的是什么样的办法。有了支点,她在硬木的另一端用力往下压,便能撬起她搬不动的大树。


    而且不需要将整棵大树撬起,只要撬动扎着赵元澈的那一根树枝,让赵元澈将腿撤回来便可。


    她看到了希望,顿时不哭了,人也彻底冷静下来。


    “可以开始了。


    赵元澈示意她。


    “等一下我撬起来,你立刻把腿挪到一边。


    她有点紧张,扬声嘱咐他。


    她担心自己中途体力不支,撬起来的树枝重新扎下,不是又伤到他了吗?


    “别怕,就算中途落下来,也只是小伤。


    赵元澈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出言宽慰她。


    姜幼宁鼻子一酸。


    小腿都扎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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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说是小伤。


    她挽起袖子,掌心按在硬木末端,咬着牙用尽吃奶的力气狠狠往下一压。


    断树那处顿时抬起。赵元澈的腿扎在上头,也跟着抬了起来。


    “你快,快……”


    姜幼宁焦急地催促他。


    赵元澈忍着剧痛,猛地用力将右腿往下一扯,让到一侧。


    那伤口没有了树枝的阻碍,顿时血流如注。


    姜幼宁扑过去查看他的伤势,指尖都在颤抖,眼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你流了好多血……”


    他为了救她才受伤的。


    是她连累了他。


    她既愧疚,又心疼。若伤的是她就好了。


    “不碍事。之前不是教过你怎么包扎伤口吗?”


    赵元澈侧身坐着,语气淡淡。


    姜幼宁不由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怎么眉头都不皱一下,像不知道疼似的。


    赵元澈则递给她一只碧玉瓶:“止血粉。”


    姜幼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了一下之前他教她包扎伤口的步骤。


    她低头,抬手去解自己的衣裳。


    他说中衣的布料柔软,且相对于外衫来说更干净。


    她要撕了自己的中衣给他擦拭伤口,上药之后再包扎。


    “用我的。”


    赵元澈阻止了她。


    他撩起外衫,“刺啦”一声将内里的中衣撕下一幅来递给她。


    姜幼宁蹲下身,先替他清理了伤口周围的血迹,又细致地上了药粉。


    眼看着血止住了,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他:“你腿骨有没有受伤?”


    他这伤口看着就痛。若是腿骨折了,那会更痛的。


    “没有。”


    赵元澈摇摇头。


    姜幼宁这才松了口气,将余下的布料撕成长条,小心翼翼贴在他腿两侧缠绕。动作又轻又柔,每绕一圈都要停顿一下,生怕弄疼了他。


    且包扎伤口也有讲究,要留意力道。既要保持紧实,又不能勒得太紧,容易让他血脉不通。


    她单膝跪在地上,额边碎发汗湿,鬓边沾着点点泥污。她却浑然不觉,垂着鸦青长睫,一心只在眼前他的伤口上。


    赵元澈目光落在她莹白明净的侧颜上,久久不曾收回。


    “好了,你看看嫌不嫌紧?”


    姜幼宁替他包扎好,收回手抬起红红的眼睛看他。


    “正好。”


    赵元澈伸手,替她擦去面颊处的泥污,又拿去她发间的一点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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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现在怎么办?”姜幼宁看看左右,想起来道:“那天你吹的那个哨子,是不是可以将清涧叫过来?”


    那哨子吹起来像鸟鸣,敌人不见得能听出来?


    这会儿赵元澈受了伤,她默认自己该想法子,便开始动脑筋。


    “太远了,他听不到。”


    赵元澈目光落在自己受伤的腿上,若有所思。


    “那……我们是不是要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姜幼宁迟疑了一下,问他。


    总不能干坐在这里。


    万一,敌人找过来了。赵元澈腿受伤,到时候来不及跑。


    “你拿着这个,去山顶吹响。他们能听到。”


    赵元澈取出哨子递给她。


    “那你呢?”


    姜幼宁捏着哨子,蹙眉担忧地看他。


    “我在那里等你。”


    赵元澈指了指岩石那处。


    “你一个人……”


    姜幼宁犹豫。她不放心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受伤了,万一那些人找过来,他怎么办?岂不是只能束手就擒?


    “没事。倒是你一个人,敢上山顶吗?”


    赵元澈望着她问。


    “我敢的。”姜幼宁起身:“那我扶你去那边。”


    赵元澈就着她的手起身,随着她走到那块巨大的岩石下。


    “那我找一点树枝给你挡起来?”


    姜幼宁让他坐下,眨着乌眸想了想,转身便要去找些树枝来给他做遮蔽。


    有树枝挡着,他也能安全一些。


    “不必。”赵元澈道:“你快去快回,我能自保。”


    姜幼宁咬住唇瓣看看他,点点头:“那我去了。”


    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


    只能她快一点到山顶去,早点把清涧他们带过来,他才能安全。


    “把**带着,路上当心。”


    赵元澈嘱咐她。


    姜幼宁应了一声,握紧了手中的**,快步朝山上走去。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赵元澈,还是有些不放心他。


    赵元澈朝她挥了挥手。


    她回头继续往山上走。


    起初还好,她记挂赵元澈的安危,步伐走得又快又急。


    但她没有耐力。加上走了一阵子之后,四周彻底安静下来,入目有倒树有乱石。越往上走越是幽深。她开始有些害怕起来。


    原本她被他连欺负带吓唬的,就有些体力不支。


    方才撬树耗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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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剩余所有的力气,不过是担心赵元澈一直支撑着她。


    这会儿有风穿过枝桠发出声响,惊得她浑身汗**都立了起来。


    她本就是个胆小鬼,又失了力气,此刻更是双腿发软,握着**的手心满是冷汗。


    她咬着牙关往前走,脚踩在枯枝上的脆响在寂静里被放大了不少,吓得她好几次驻足四下张望。


    脑海中控制不住地想起各种可怕的野兽,她吓得心怦怦直跳,扶着一棵树下意识停住脚步,想转身回去。


    可一想到赵元澈腿伤成那样,他的伤拖不得。


    何况,还有敌人就潜伏在周围,他随时可能有危险。


    想到此处,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抓住手里的**,压下心底的恐惧,逼着自己抬步往上走。


    终于,视线里出现了山顶的轮廓。


    这里山石滑落得更厉害,有些陡峭的地方,她只能手脚并用。


    不过,忙着爬山倒也缓解了她心底的恐惧。


    攀上山顶,看着下面的林海,她一下瘫坐在地上。


    也顾不得休息,便拿出哨子放到唇边,用力吹了一下。


    忘记问赵元澈要吹几声了。


    她想了想,又吹了两声。


    打算先等一会儿看看。清涧他们若是好一会儿不来,她再吹。


    她眼巴巴看着前方,无声地求菩萨保佑,清涧他们能听到尽快赶来。


    很快,林中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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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幼宁惊疑不定,不知来的人是不是清涧他们。她起身小心地朝声音处张望。


    清涧几人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内。


    “主子,姑娘。


    清涧当先,带着几人行礼。


    姜幼宁看着他们,乌眸一下亮了。她一心想着带他们去救赵元澈,压根儿没觉出清涧他们行礼时喊“主子有什么不对。一脸激动地迎上去:“清涧,清流,你们主子受伤了……


    奈何她已经累到脱力,跨出去一步腿不由自主一软,便要栽倒下去。


    身后,赵元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姜幼宁吃了一惊,下意识后退一步回头,瞧见是他顿时惊愕地睁大清凌凌的眸子。


    “你……你怎么走上来了?


    她不由垂眸朝他受伤的右腿望去。


    那里,包扎伤口的牙白色里衣布料已然被鲜血浸透。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赵元澈语气淡淡。


    姜幼宁眼眶一热,赶忙俯身去查看他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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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属下这有纱布。”清流连忙将纱布送上:“让属下来吧?”


    姜幼宁扶着赵元澈坐下她则站在一侧看着清流给他换药包扎。心中泛起百般滋味难以形容。


    叫她自己上山搬救兵是在锻炼她的胆量。


    他知道她胆小山上危险多。所以暗中跟着她上山悄悄保护她。


    若说他对她不好伤是为了她受的受伤了还一路护着她爬山还有比这更好的吗?


    可若说好他恼怒起来又全然不顾她的意愿半分也不尊重她。


    譬如昨夜之事她真的无法接受。还有那一声又一声的“轻轻”……


    她垂着纤长卷翘的眼睫眼前之事与往日种种在脑海之中轮番出现心里头又胀又涩滋味难以形容。


    他究竟究竟拿她当什么?


    “可有谢淮与的踪迹?”


    赵元澈问。


    “瑞王昨晚便下山去了。”清涧道:“属下派人跟下去眼下还没有消息。”


    “坍塌的矿洞位置明确了?”


    赵元澈又问。


    “是。属下已经去看过了是铜矿。他们用火爆法采矿导致了这次矿洞坍塌。”清涧低头回禀。


    赵元澈颔首:“援兵到何处了?”


    清涧继续回道:“陛下派来的人再有半日便到了。主子是否叫他们先将矿洞周围围住?”


    赵元澈沉吟片刻忽而抬头看姜幼宁:“你说呢?”


    姜幼宁抛开纷乱的思绪眨了眨眼道:“擒贼擒王


    他教了她这么久她已经学会了不少东西知道解决问题要从根本。


    “嗯。”赵元澈吩咐清涧:“按照她说的做。”


    姜幼宁闻言不由一怔抬眸看向他。


    她对自己所说都没多少把握他就这么让清涧照做了?


    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赵元澈面无表情仿佛那句吩咐是极寻常的事。


    “那里有人!”


    “在那里!”


    “快点快点……”


    山林中忽然涌出一众州兵个个手持**朝山顶奔来。


    “保护主子和姑娘!”


    清涧“锵”的一声抽出长剑对着那群人口中高声命令。


    清流几人与他一般皆拔出武器严阵以待。


    姜幼宁看着数目众多的州兵心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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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下意识攥紧了双手。


    这么多人,清涧他们能拦得住吗?现在赵元澈又受伤了,跑也跑不了。


    她回头张望,想找个藏身之所,带赵元澈躲过去。


    “过来。”


    赵元澈起身,将她拽到身后护着。


    “大人,赵大人别误会。下官湖州同知蒋尉峰,见过大人!”


    蒋尉峰身穿官服,圆圆的脸,短短的须。看着颇有几分憨厚可亲。


    姜幼宁悄悄地打量他,整个人稍稍放松下来。


    这个蒋尉峰,对赵元澈这么恭敬,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恶意?


    清涧回头看赵元澈。


    赵元澈微微颔首。


    清涧便问道:“蒋大人,你怎知我家主子身份?”


    “下官早知湖州知府事何沛庭私采铜矿之事,无奈孤掌难鸣,当差之时也常常被针对。昨夜见何大人派人往这山上来,动静实在是大,想尽了主意才打听到,原来是赵大人来了湖州。下官当即召集了手下所有能召集的人,来助赵大人。我们找了大半夜,才找到赵大人。”


    蒋尉峰低着头,言辞恳切。


    姜幼宁听罢,原来这蒋尉峰早因为不与那些人同流合污而被排挤。那他在湖州府衙,倒是个出淤泥而不染的了。


    平白来了个助益,这是好事。


    她看向赵元澈。


    “素闻蒋大人廉洁之名,幸会。”


    赵元澈望了蒋尉峰片刻,缓缓开口。


    清涧几人见他开口了,顿时低头退到两侧。


    姜幼宁心里头好不奇怪。这蒋尉峰远在湖州,赵元澈居然知道他?蒋尉峰一个五品同知,官声不至于传到上京吧?


    她转念一想,明白过来。赵元澈来这处之前,定是了解过湖州各个官员的为人为官,所以知道蒋尉峰的名头。


    “都是虚名,下官不敢当。”蒋尉峰恭敬抬手相邀道:“大人,矿洞仍有坍塌的危险,可否请您移步到寒舍,下官也好将这里的情形详细说与您听?”


    赵元澈扫了他一眼:“也好。”


    “大人受伤了。”蒋尉峰道:“正好下官连夜让人扎了这个竹辇,您别嫌简陋。”


    他说着抬手。


    四个州兵抬着一抬竹辇上前。


    姜幼宁仔细一瞧,做辇的竹子翠绿翠绿的,果然如他所言,是连夜新做的。


    可见他的确廉洁,连坐辇都没有。迎接上京来的大人也舍不得买一抬,还用竹子扎的。


    “我的伤无碍。”赵元澈嗓音清冷:“舍妹身子弱,一夜未眠又遭了惊吓,让她坐吧。”


    他扫了姜幼宁一眼。


    “是。”蒋尉峰朝姜幼宁抬手:“姑娘请。”


    “我不累,兄长受伤了,还是兄长坐吧。”


    姜幼宁低头瞧了瞧赵元澈腿上的伤,低头往后退了两步。


    这一夜半日的折腾,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


    但她不能这么自私。她再累,也没有受伤。下山的路好走,她坚持一下就好。


    赵元澈腿伤严重,都扎透了。再走这一路,他受不住的。


    “过去。”


    赵元澈皱眉示意她。


    “兄长坐吧。”


    姜幼宁垂着脑袋,不肯去坐。


    左右,她打定主意了。


    “赵大人和姑娘可真是兄友妹恭。”蒋尉峰笑道:“不碍事,赵大人稍等片刻,下官让人就地取材,做个木辇出来给您坐。”


    “有劳了。”


    赵元澈颔首。


    蒋尉峰吩咐人,快速做了个简便的木辇来。


    如此,姜幼宁才安心坐上了竹辇。赵元澈坐着木辇。


    蒋尉峰在前头引路,带一众人往山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