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煦撇头，将月月抱在怀里，刹那间，月月鼻头一酸，眼泪大滴大滴地掉。


    月月带着哭腔说道：“我妈之前说过，我小时候连6+2都不会算，每次做口算题不是蒙7就是蒙9，她每次都警告我不许再蒙7和9，我就蒙2。”


    “她一定很无奈也很心烦吧，有我这样的女儿。”


    念及往事，月月哭得泪眼模糊，上气不接下气。


    姜煦空出一只手，耐心地为她擦去眼泪，她道：“你一点都不笨，妈妈也不认为你笨，黄婶每次和我提到你，会说你贪玩、任性，唯独不说你笨。”


    “妈妈其实也很爱你。”姜煦轻声说道。


    月月的情绪有些崩溃，姜煦让黄叔带着她回家，好好休息一番。


    等夜晚，姜煦和贺舟迟谈及此事时，贺舟迟沉默不语，最后才说：“黄婶对月月的看法，是月月的心结之一。”


    姜煦靠在他的怀里，轻轻点头。


    月月讨厌黄婶总是批评指责她，于是和她大声争吵，总是和黄婶反着来。


    这几天照顾213，让月月转换了视角，她第一次从黄婶的角度去看问题，她发现了自己的愚蠢，因此，月月感到恐慌。


    ＊


    月月这几天都是在流浪驿站睡的。


    她本来就不喜欢在家，因为黄婶总是在家里用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看她。


    但现在无所谓了，黄婶已经去世了。


    月月的耳根子清净了许多，也很久没有和人剧烈的争吵过。


    “月月，想吃什么？”爸爸问她。


    要是妈妈还在的话，会说“上了一天的班还得给你做饭。”


    她则会大声反驳过去：“谁叫你做了？我才不吃！”


    而现在，月月低下头说道：“都行。”


    黄叔便做了两碗手擀面。


    “爸爸之前没做过饭，你将就吃。”


    月月一手端着碗，一手用筷子夹了根面条，嚼了两口。


    面比妈妈做得硬。


    黄叔转过身，从冰箱的不锈钢盆里挖了一勺黄豆猪皮咸菜，放在桌子上。


    月月的手指轻颤，这是黄婶生前熬出来的，还没有吃完。


    她夹了一块儿猪皮吃，还是黄婶做出来的味道。


    “爸，对不起。”月月哑声说。


    黄叔低着头沉默，最后重重吐出，叹了一口气：“不赖你。”


    月月喜欢熬夜，她在两点之前从来没有睡过觉，但今日在床上辗转反侧，四点钟了还没睡着。


    她起身，去客厅接了杯水，一口喝完，月月看到了黄婶的卧室。


    黄叔和黄婶一向是分房睡的，黄婶嫌黄叔总是打呼噜。


    推开黄婶房间的门，将灯打开。


    房间整理得干净，一尘不染，书桌上的摆设没有变过，被子整整齐齐叠成豆腐块，放在床头。


    但月月知道里面缺了东西。


    缺的是柜子里的一件黑色大衣，黄婶生前的衣服，神婆子说，下面最近天寒风大，最好给人烧件衣服送过去，衣服最好还是生前穿过的，让她知道她生前的事，于是，那件黑色大衣被黄叔烧到了地下。


    看来她死后，还不能忘记她有个失败的女儿，月月心想。


    她走到书桌前，黄婶的书大多数都是一些哲学类书籍，夹杂着几分初中必读书目。


    她打开书桌下面的抽屉，身子一定。


    月月没有想到抽屉里还有一本工具书，有些五颜六色的封面设计，大大的标题。


    书名叫做《如何和青春期的女儿沟通》。


    月月拿起来，随手翻了翻，上面做了满满的笔记。


    在往下，是《如何做个好妈妈》。


    在往下，是《成为女儿的闺蜜》。


    月月感到心脏直颤，她对着空气说道：“原来也有你做不好的事，读了那么多工具书，还做不了一个好妈妈。”


    在往下，是一个笔记本。


    月月意识到什么，将它抱到手中，却迟迟不敢翻开看。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翻开了一页。


    “月月日记。”


    “今天单位聚餐，小酌两杯，却腹痛难忍，被送到医院才得知我已经怀孕七周，宝贝，你很顽强地跟着妈妈，明明还没有见到你，我就已经肯定，我会爱你。”


    “我的宝贝叫黄新月，我和你爸爸都是理科生出身，取不上文绉绉、高大上的名字，妈妈羊水破之时，新月初明，你如新月来到爸爸妈妈身边。”


    “你很聪明，又老是耍小聪明。”


    “你想要一套玩具，但妈妈没有带够钱，你很听话地说不用了，我第二天偷偷带够钱去给你买了回来，你很高兴地亲了我一下。”


    “我每次说害怕，你都会抱住我的脖子，说，妈妈，你害怕什么呀？我会保护你的！”


    “你和我的矛盾越来越严重，妈妈好像从来没对你说过对不起，当然你也没有对我说过对不起。”


    “宝贝，妈妈不算是一个好妈妈。”


    “你也知道你不是一个好妈妈。”月月说道。


    你知道当你的女儿有多累吗？


    睡觉要正着身子睡，不能侧着身子睡。


    每天必须吃讨厌的鸡蛋和牛奶。


    明明作业写完了还要额外做题。


    你从来不说你爱我，我怎么能知道。


    “你还那么早死去，我才15岁，你就让我没妈妈。”


    “我才15岁就没有妈妈了。”月月抹了两下眼泪。


    她想到自己在天台上，听到的一声巨响。


    是黄婶爬楼梯时不小心摔了下来，但她没放弃，哪怕膝盖流了血还是爬。


    “是我害了你。”月月放下笔记本。


    如果没有她，妈妈不会死。


    “对不起，妈妈。”


    “对不起。”


    月月的泪一滴一滴落在笔记本上，洇染了黄婶的签名。


    忽然有人敲门，外面传来黄叔的疑惑声：“月月，你在里面吗？”


    她连忙答：“对。”


    黄叔于是进来了，看到了笔记本和那几本工具书，低声解释道：“都是你妈妈的，她从知道你的存在那一刻开始，就记下了这个玩意。”


    “月月，妈妈已经去世了，爸爸向妈妈给你道歉，希望你不要记恨妈妈。”


    “妈妈也是爱你的。”


    她已经知道了，就在刚才时。


    ＊


    姜煦难得休了一天班，她打算和贺舟迟带着月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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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去玩玩。


    接近大自然有利于心情通畅，月月帮忙照顾了好久时间的流浪驿站，她也想让月月放松放松。


    贺舟迟有些忸怩，看上去不情愿。


    姜煦点头，表示理解，十分善解人意说道：“你难得也休息一天，要是不想陪我和月月去，就在家好好睡一觉吧。”


    听了这话的贺舟迟更是耷拉下脸，说道：“难得休假，为什么不过两人世界？”


    竟然是因为这个。


    姜煦捏了捏贺舟迟的脸，回答他：“我们每天都在过两人世界呀。”


    她除了上班以外，剩下的时间都是贺舟迟的。


    “哎！”贺舟迟不语，一味叹息。


    “？”


    姜煦帮贺舟迟脱下来围裙，这让在准备炒菜的贺舟迟一愣。


    “嗯？别捣乱，我在做菜呢。”


    姜煦没听他的，执意让他把围裙脱下来，说道：“今天我来炒菜吧。”


    “你在床上好好炒就行了。”贺舟迟口气有些不耐烦，厨房弄得一身油烟味，不知道姜煦怎么想的，非要来炒菜。


    “......”


    贺舟迟感觉说错了话，又怕不让姜煦在厨房会引起她的愧疚感，赶紧随手找了个水壶，一本正经道：“做饭太简单了，这样，你去浇花吧，把每一片花和叶子都浇上水。”


    “......”


    姜煦面无表情地接过喷壶。


    这下贺舟迟满意了，笑着将围裙重新系上。


    “贺舟迟。”


    “嗯？”姜煦还没有出去浇花呢。


    他抬眼去看她，猛然被水壶里的水呲了一声。


    看见贺舟迟一脸傻，头发上有湿漉漉的小水滴，姜煦毫不掩饰地笑了。


    贺舟迟“啧”了一声，向她靠近。


    感知到危险，姜煦溜之大吉，留下一句：“我去浇花了。”


    就瞬间没了人影。


    贺舟迟从厨房探出头，看着姜煦浇花的背影。


    没过几秒，姜煦就会扭头，警惕地看一眼厨房的位置。


    见到贺舟迟，一惊，又扭头去假装很认真地浇花。


    看得贺舟迟不忍发笑，他背着手，忍不住想要给她拍下来。


    他将负着的手拿下来，最后心甘情愿的去炒菜了。


    姜煦打算带月月去骑行。今天天气不错，太阳当空，姜煦立马觉得今天该去骑车。


    她的初步计划是，先让贺舟迟把月月接到家里来，做几个菜，吃饱后，扫个共享单车去环河街道。


    逛完环河街道，在骑着车去看音乐会，是月月喜欢的那一版的。


    “你确定人家愿意骑车啊？”贺舟迟冷不丁说道。


    “呃，应该愿意吧。”


    月月有点胖，一直骑车，可能会累、体力不支。


    “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吧。”姜煦轻声咕囔着。


    电话没几秒接通：“姜医生？”


    她轻轻嗯了一声，接着说道：“月月，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和我们去骑行？”


    “骑行？什么车？”


    “......自行车。”


    果然，月月有一些纠结，最后问她：“电动车行吗？”


    电动车也能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