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


    姜煦咀嚼着这两个字。


    她将贺舟游送出家门，随后独自在客厅坐了一会，久到小笼包摇着尾巴来蹭她的腿。


    贺舟游派给她的助理姓陈，次日陈助理已经来到她跟前，恭敬地低头问好：“您好，姜小姐，我是贺总钦点下来的助理，您有任何的事情都可以问我。”


    她和陈助理简单握过手后，就前往宜春郊，是陈助理开的车。


    此处露天与室内对半分，室内铺有地面砖，很干净。陈助理拿出平板向她展示了几个策划图，问她喜欢哪一个布置。


    姜煦沉吟，将平板还给他，随即打开自己的手机，询问道：“你看这个行吗？”


    是她最初的设计样本。


    “当然。”陈助理毫不犹豫答应。


    姜煦松了一口气，开始问具体的设计时间。


    “贺总留了专业设计团队，有了样图，明天就开始开工。”


    “好。”


    姜煦又盯了一天的工，问施工的工人们：“大概什么时候能建好？”


    “一个月左右。”


    姜煦点头，说好。


    她中途还去录了一次《puppylove》，因贺舟迟和仲潮夏都不在，节目组临时邀请了神秘嘉宾过来，姜煦也带上了小笼包，充当人数。


    一个月后，在姜煦家里堆着的杂七杂八的萌宠用品终于又有了用武之地。


    陈助理和她一块搬到宜春郊，整理了一天后，她已经满头大汗。姜煦看着焕然一新的驿站，半年前的幻想成真了。


    在经历了百般波折后，它还是出现在姜煦眼前了。姜煦突然热泪盈眶，满腔情绪无法表达，她拍下驿站的照片，罕见地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文是小黄人呲着牙的表情。


    不少人发了恭喜和祝贺，还有人问：驿站有没有起名字？


    姜煦想了想，最后把驿站称作“新伊动物流浪驿站”。


    新年伊始，她的流浪驿站到来了，这是新年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


    她还向梁茂山和贺舟游发过去表示感恩的消息，毕竟没有他们两人，姜煦不知道还要和选址这一事僵持到什么时候。


    只是她没有想到，消息发出去一天后，两人同时来了新伊动物流浪驿站，同行的还有贺舟迟。


    姜煦离他们半步远，停下。


    贺舟迟瘦了一些，头发变短了，穿着剪裁合适的西装，双手插在兜里。


    他表情算不上好，看着交谈甚欢的两个人，他将头撇到一边去。


    随即定住。


    贺舟迟看到姜煦了。


    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动都不敢动，仿佛凝结成了雕塑一般。终于，贺舟迟有了动作，朝着她走过来。


    先是盯着她的眼睛看，姜煦不自然地垂下眼，不与他对视。


    而后，听见男人的声音从上空中传来：“冷不冷？”


    说着，想要将围巾拆下来，围在她身上。


    姜煦连忙打住他：“别。”


    贺舟迟的手僵下。


    她轻声开口：“我不冷。”


    “哦......好。”


    围巾拿在手里无处安放，左右不是，只好随便挂在手臂。


    两人之间一下子无话可讲，但贺舟迟，又非要没话硬说：“你瘦了些。”


    姜煦不知道，回：“没有吧。”


    “明明有。”贺舟迟想去摸她的脸，又怕她排斥，最后拐了个弯，将挂在左臂的围巾拿到右臂上。


    “姜医生。”


    梁茂山和贺舟游注意到两人，过来打了个招呼。


    姜煦礼貌向两人问过好，再次表达了对二人的感谢。


    “你的驿站建的不错，期待你的好消息。”贺舟游说道。


    “谢谢。”


    梁茂山笑了，对着她调侃贺舟游：“姜医生，有没有发现舟迟的哥哥说话像机器人一样？”


    贺舟游轻轻掠过梁茂山，对此不置一词。


    姜煦不明所以，只说：“我和贺总不算熟，但几次接触下来，沟通很顺利。”


    梁茂山就哼笑，自然而然地勾起贺舟游的肩膀，最后被贺舟迟沉着声警告：“梁茂山。”


    他才收回去。


    姜煦隐隐约约察觉出贺舟迟对梁茂山颇有提防，但不知原因，她始终没有摸透贺舟迟和梁茂山这种亦敌亦友的关系。


    最后贺舟迟自己说出来了。在车上。


    梁茂山说要请大家吃饭，一是为贺家两兄弟洗礼，二是为姜煦的新伊流浪驿站庆祝。


    她不好拒绝。


    梁茂山开着一辆跑车，只能容纳两人，载着贺舟游扬长而去。


    于是贺舟迟坐上了她的车。


    车内暖气烘得她脸红脑热，随后听见贺舟迟低声说道：“梁茂山和我哥曾经是伴侣关系。”


    姜煦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松，又立马抓紧。


    “我哥是个很古板的人，信奉基督教，从小按照高标准要求自己。”


    “但是我知道我哥也喜欢梁茂山，因为他总会情不自禁对着梁茂山笑。”


    姜煦安静地听着另一辆车上的两个人的故事。


    “......后来我发现他们二人在亲吻。”


    “但我哥死不承认，对着梁茂山说，只是兄弟间的亲昵。”


    “梁茂山气得回到国内......我和我哥哄了他很久。”


    “但我知道我哥也是喜欢他的。”


    因为在贺舟游的书房内，贺舟迟发现了他的手抄笔记：“人若与男人苟合，像与女人一样，他们二人行了可憎的事，总要把他们治死，罪要归到他们身上。”［1］


    难怪在一开始时，姜煦总觉得他和梁茂山的感情不差，想必是贺舟迟觉得自己哥哥负了人家，对梁茂山有愧疚，但是又觉得，梁茂山这种人怎么能得到他兄长的喜欢。


    姜煦在心里揣测着贺梁二人的感情，又揣测着贺舟迟对梁茂山的态度。


    却猛然听见贺舟迟将话题一拐。


    “一个月，太久了。”


    一个月指的是他去国外的一个月。


    “我很想你，姜煦。”


    “......”


    “我想你想得发狂。”他低语。


    “......”


    姜煦忍无可忍，骂他：“你有病。”


    贺舟迟却突然笑了，笑里夹杂了一些姜煦看不懂的东西，让姜煦不由得愣了愣神。


    “聪明。”贺舟迟说。


    “......”姜煦懒得再和他对话。


    “那几天有吓到你吗？”贺舟迟又突然间说道。


    姜煦淡淡反问：“哪几天？”


    “......”他不说话。


    “吓到了。”


    姜煦知道贺舟迟说的是在他家里那几天。


    她也确实被吓到了。


    那简直是另外一个贺舟迟，偏执、听不懂人话，像湿漉漉的苔藓缠绕着她。


    “对不起。”他再次道歉。


    “没关系。”


    贺舟游已经替他道过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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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歉礼是新伊流浪驿站的选址。


    “但我还是喜欢你。”贺舟迟委屈说道。


    “......”


    姜煦一脚踩下油门，加快速度，不明白这个贺舟迟为什么又要告诉她这个消息，又要徒生惹她心烦。


    “想必你听了也觉得烦了吧。”


    “......”


    姜煦面无表情目视前方。


    “我爸说，在我哥出生时，他请过一名巫师过来。”


    姜煦暗中皱眉，心里不自觉嘀咕，他又要说什么？


    “那名巫师断定我们家有三个孩子，二男一女，但同时他又摇摇头，说我们全家毁在情字上，情路多有波折。”


    贺舟迟眼中涌现了一股抹不开的可悲，这种可悲，让姜煦有所动容。


    她宽慰贺舟迟：“好了，总会有更好的人出现的。”


    贺舟迟却扭头，质问她：“什么意思？”


    “能量守恒定律，当你经历了一段不好的感情后，对的人就会走到你身边。”


    姜煦真情实意地安慰：“接下来，你就忘了我，然后找一个相爱的人携手到老。”她是这样想的。


    但贺舟迟没开口，这让姜煦感到奇怪，百忙之中扭头看了她一眼。


    只见他带有幽恨地看着她。


    姜煦：“？”


    最后听到贺舟迟幽幽地说：“我只喜欢你。”


    “......”


    姜煦后悔对他说这些了，简直是对牛弹琴。


    贺舟迟深吸了一口气，威胁道：“姜煦，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也不准喜欢别人。”


    姜煦气笑了。


    她大人不记小人过，过往不究贺舟迟做过的事，没成想贺舟迟还敢蹬鼻子上脸继续威胁她。


    姜煦忍不住说：“如果不是你哥，我现在根本不会搭理你！”


    如果不是贺舟游帮了她那么一个大忙，她和贺舟迟之前，就应该桥归桥，路归路。


    贺舟迟沉寂了一会，默默地“哦”了一声。


    姜煦偷偷翻了个白眼。


    他不说话了，不知道在给谁发信息，姜煦乐得清闲，抵达酒店门口。


    她沾了梁茂山的光，来到中国赫赫有名的“烧钱”饭店。


    又凭借全场唯一女性的身份，获得了点餐权。


    只是在餐桌上，她看见了贺舟游戴在左手上的钻戒，情绪起了几分激荡，眼神刻意回避过去。


    “姜医生。”


    谁料贺舟游主动叫住她。


    “怎么了？”她问。


    “你有什么帮助，尽管再提就好。”


    贺舟游给姜煦的印象是一个活脱脱的绅士，忽略掉今天在车上贺舟迟对她讲过的情史，她一定会颇为欣赏贺舟游。


    “谢谢您的慷慨解囊，您给了我许多帮助，我非常地感激。”


    梁茂山有些疑惑：“你说话怎么也像个机器人了？”


    姜煦：“.......”


    “好。”贺舟游说，“那您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加一下我弟弟的联系方式呢？平常找不到我时，找他即可。”


    贺舟游颇为诚恳，极力推销舍弟。


    “......”


    姜煦瞥过贺舟迟，被他看见，赶紧拦下贺舟游：“哥，你不用帮我这些。”


    贺舟游眉心一跳：“我想帮？是谁给我发消......”


    话没说完就被贺舟迟再次拦截：“哥！”


    梁茂山叹为观止，不由自主地拍拍手，声音响彻整个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