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慎忽然很想看看楚岚现在的表情。


    淡定，从容，倔强。


    “真不用我帮忙？”顾慎又问了一遍。


    “真不用。”楚岚答得干脆，“顾先生已经帮了我很多。吉瑞的合作就是最好的背书，比抢回十个客户都管用。”


    这话说得漂亮，既领了情，又划清了界限。


    顾慎听懂了。


    她不要他插手她和顾明森的恩怨。


    “行。”顾慎不再坚持，“有需要随时开口。”


    “好。”


    -


    清和律所。


    楚岚放下手机，看向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日期。


    离婚冷静期，明天到期。


    她点开顾明森的微信对话框。


    “明天冷静期到期，早上九点，民政局见。”


    顾明森几乎是秒回：“明天上午有庭，没空。”


    楚岚猜到他要扯皮。


    之前他就一直拖，现在冷静期到了，他还想继续拖。


    如果拖过期了，下一次还得重新申请，然后又要等冷静期。


    楚岚懒得和他发信息，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起来。


    背景音有点吵，像是在什么饭局上，有酒杯碰撞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娇笑。


    “喂？”顾明森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楚岚：“明天九点，民政局。你别想拖。”


    顾明森在那头嗤笑了一声。


    “你急什么？离个婚而已，早晚的事。我这两天忙，过阵子再说。”


    “过阵子是多久？”楚岚问，“冷静期现在到期了，你想反悔？”


    “我没反悔。”顾明森语气硬邦邦的，“就是忙，抽不出空。等我有时间了，自然会联系你。”


    “等你有时间？你是三岁小孩吗？用这种借口拖延，有意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背景音里的喧闹也小了下去，像是顾明森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你开你的律所，我忙我的案子，互不干涉。那张纸就那么重要？”


    “那张纸不重要，但彻底了断重要。”


    “顾明森，别让我看不起你。”


    顾明森呼吸粗重起来。


    “楚岚！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我现在就是没空！你爱等就等！”


    “那我明天就在民政局等你。从九点开门，等到下午五点下班。”


    “如果你不来——”


    “那我后天就起诉离婚，那之前的协议就不算了。”


    “我给过你体面，是你不想要。”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


    第二天，民政局。


    楚岚八点五十就到了。


    从包里拿出平板，戴上耳机，开始看姜老师发来的博士备考资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九点半，顾明森没来。


    十点，还是没来。


    十点半，楚岚面前的矿泉水喝掉了半瓶，顾明森依旧不见人影。


    中途接了个工作电话，是陆妍打来的，问她今天还来不来律所，有个客户想约她见面。


    “下午去。”楚岚说，“这边办完就过去。”


    “好嘞！学姐你慢慢来，不着急！”陆妍声音雀跃，“对了，早上又有个新客户咨询，说是看了吉瑞官网的报道慕名来的！我跟他约了下周三，等你回来详谈！”


    “嗯，资料先发我邮箱。”


    挂了电话，楚岚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十分。


    她点开顾明森的微信，发过去一条：


    “我在民政局。你还有三小时五十分钟。”


    没回复。


    楚岚也不在意，收起手机，继续看资料。


    十二点，办事员开始午休。


    大厅里的人少了一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等待的。


    楚岚去隔壁便利店买了份三明治和咖啡，回到长椅上，慢慢吃。


    咖啡很苦，她没加糖，一口一口慢慢喝。


    下午一点，办事员重新上岗。


    楚岚的号早就过了，她也不去问，就坐在那儿等。


    反正今天她会一直等。


    顾明森不来，明天就起诉，彻底撕破脸。


    两点。


    三点。


    窗外的日头从东边挪到西边，阳光斜斜地照进大厅，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楚岚看完了三篇论文，做了十几页笔记。


    咖啡早就凉透了，她也没再去买。


    就安静地坐着，等。


    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塑。


    四点二十。


    大厅里的人又少了一些。


    办事员已经开始整理桌面，准备下班前的收尾工作。


    楚岚收起平板，放进包里。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的衣领，然后走到离婚登记的窗口前。


    窗口里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办事员，正在核对今天的材料。


    “您好。”楚岚开口，声音因为久坐而有些微哑，“我想问一下，如果一方今天没来，我可以单方面申请吗？”


    办事员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了眼楚岚手里的号码单。


    “你是上午的号吧？怎么等到现在？”


    “在等人。”楚岚说。


    办事员脸上露出“又来了”的表情，显然见多了这种一方爽约的戏码。


    “单方申请不行，必须双方到场。他要是今天不来，你就得重新预约，重新排队，再等三十天冷静期。”


    楚岚点点头，脸上没什么波澜。


    “好，谢谢。”


    她转身，重新走回长椅边，拿起自己的包。


    四点四十。


    离下班还有二十分钟。


    楚岚掏出手机，最后一次给顾明森发消息：


    “还有二十分钟。顾明森，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终于，大厅的玻璃门被推开。


    顾明森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开庭时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着，头发有些乱，呼吸微促，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他在门口停住，视线扫了一圈，很快锁定楚岚的位置。


    然后快步走过来。


    楚岚放下手机，抬眼看他。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


    顾明森眼里有血丝，下巴上有新冒出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种焦躁的、被逼到角落的狼狈。


    楚岚很平静。


    平静得让顾明森胸口那股火“噌”地又烧了起来。


    “满意了？”他走到她面前，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非要这么逼我？”


    楚岚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还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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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钟下班。”


    “抓紧时间吧，顾律师。”


    她说完，率先转身，朝着离婚登记的窗口走去。


    顾明森攥了攥拳头，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


    手续办得很快。


    拍照，交材料，签字，按手印。


    办事员把两份暗红色的离婚证分别推过来。


    “好了。从今天起，你们婚姻关系正式解除。财产分割按协议执行，如果有争议，可以另行起诉。”


    楚岚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翻开看了一眼。


    她把离婚证收进包里，对办事员说了声“谢谢”，转身就往外走。


    “楚岚。”顾明森在身后叫住她。


    她脚步没停，径直朝大门外的阳光里走去。


    顾明森快走几步，追上来，挡在她面前。


    “一起吃个饭吧。”


    “散伙饭。好歹……这么多年。”


    楚岚抬起头，看向他。


    目光掠过他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茬，和他眼底那些没睡好的红血丝。


    “没必要。好聚好散才有吃散伙饭的必要，但就我们现在的关系而言，明显是没必要了。”


    顾明森想说什么，又被她眼里的冷淡堵了回去。


    “我会按照协议，三天内搬出去。”楚岚继续说，“钥匙我会留在玄关柜子上。你的东西我都没动，我的私人物品，今天已经开始整理了。”


    顾明森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猛地膨胀开来。


    “你不用那么急。”他脱口而出，语气有点急，又带了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挽留，“那房子……你暂时住着也行。协议里没写你必须立刻搬走。”


    “不是有那种说法么，离婚不离家……”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了一下。


    楚岚摇了摇头，像是对他，也像是对自己过去那些糊涂日子，做了一个切割。


    “家早就没有了。”


    “那只是个房子。一个我住了几年，现在该离开的房子。”


    她说完，没再看顾明森骤然失血般的脸色，侧身从他旁边走了过去。


    一步步，走进深秋午后过于明亮的阳光里，再也没有回头。


    -


    楚岚的新公寓，在清和律所两条街外的一个老牌小区。


    房子不大，九十来平，两室一厅，装修是简单的原木风，但收拾得很干净。


    最让她满意的是那个朝南的阳台，下午阳光能洒满大半个客厅，暖洋洋的。


    陆妍帮她一起收拾，抱着个纸箱吭哧吭哧走进来，喘着气说：“学姐，这地段真不错！上班走路才十分钟！你以后终于不用早起了！”


    楚岚正把几本厚重的法典往书架上放，闻言笑了笑：“嗯，省下通勤时间，能多睡二十分钟。”


    声音里带着终于落定的踏实感。


    离开那个华丽而冰冷的“家”，搬进这个完全属于自己、带着自由气息的小空间，像甩掉了一个沉重的壳。


    她买了一小盆绿萝，放在阳台的小几上，嫩绿的叶子颤巍巍地舒展开。


    日子好像也能像这植物一样，从旧的土壤里**，移进新的盆，重新活过来。


    新公寓收拾好，就正式搬家了。


    东西不多，她这些年真正属于“自己”的私人物品，几个箱子就装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