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祸从口出，如今看来并不假。倘若凪诚士郎当时没有下嘴那么快的话，他和队友的亲吻图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铺天盖地了。


    起初，亲吻的照片和视频片段仅仅在球迷社区与体育版面的边角流传，大家只是友善地调侃，随后就把这个吻抛到脑后去了——别那么小题大做，大家都是兄弟嘛。


    御影玲王隔天返回伦敦，几乎把这个吻和亚洲杯的冠军奖杯全给忘记了，平静地做着自己的事。几天后，麻烦却突然找了上来：以那夺冠一吻为导火索，有心人在网上放出了一系列偷拍的视频与照片，主人公全是他和凪诚士郎。


    玲王一张一张翻阅经纪人发给他的照片和视频，也没觉得有什么出格的啊？这一张是他背着凪，这一张是他坐在凪的身上，这一张是他在食堂喂凪吃饭……这些有问题吗？在他的认知里，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相处片段。


    好吧，他承认，那段清晰显示凪诚士郎深夜出现在他公寓楼下并被接上去的监控视频，单独看起来确实容易引人遐想。我可以解释，玲王想，但外界真的想听解释吗？


    没关系，塞缪尔宽慰他的老板，冷处理就好了，叫他们炒一段时间自然就安静了。


    然而，事态急转直下。凪诚士郎在一次又一次被记者追问后，似乎彻底失去了耐心，对着镜头面无表情地扔下一句：“因为我爱玲王，玲王也爱我。就这样。”


    这是外星语？


    就这样？！这不是把两个人架在火上烤吗？！


    玲王得知这句话时，眼前一黑，仿佛看到自己刚谈妥的中东某航空公司的代言正在疯狂闪烁，好像下一秒就消失了。他赶快出面做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解释和澄清：“没错，凪是我的好兄弟！”


    但是事已至此，显然于事无补了。立刻冒出许多冷嘲热讽的声音：没错！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他们的队友不害怕吗？


    舆论风向顿时一百八十度逆转。除了兴奋狂欢的CP粉，几乎没人能笑得出来。媒体的阴阳怪气尚且可以用钱摆平，但男子足球确实不同于女足或者其他运动，业内一直相当恐同。海外还好，国内的话......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堵住这悠悠众口。


    如果单凭事情自然发展，绝不会到今天这样的地步，至于背后究竟是什么力量在推动和引导，就不得而知了。塞缪尔说：“你真是被这个凪诚士郎给害惨了！”玲王叹息：“说不定是我把我们害惨了呢？如果夺冠后亲一口队友就会变成这样，那全世界不知有多少人要遭殃。”


    “你是说……” 塞缪尔欲言又止。


    “没错，总觉得是冲着我爸爸来的嘛……” 玲王坐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舆论战场不能只被动应对。我要回日本一趟，得和爸爸当面谈谈。这件事恐怕让他最近也很头疼。”


    噢，在这之前玲王还有不得不做的事。


    在去曼彻斯特见凪前，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压得很低，外套领子竖起来，最离谱的是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顶黑色波浪假发，胡乱套在头上。看着镜子里那个不伦不类的形象，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门开了。凪诚士郎站在门后，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看起来像是刚醒不久，或者根本没睡好。


    “玲王……” 凪低声喊他，侧身让对方进门，心里已经预演了无数遍接下来的场景：玲王会生气吗？会指责他的轻率吗？会像很久以前那样，用那种冰冷而失望的眼神看他吗？他确实做错了。


    他等着承受应有的怒火。


    玲王把帽子和假发扯下来，随手丢在沙发上。他看起来累极了，眼下的淡青色在室内光线下很明显。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凪站了一会儿，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凪，我们惹上不小的麻烦了。”玲王终于开口，“下次说话做事前考虑好后果，不要犯傻。”


    诶？玲王没有冲我发火吗？凪抬起眼，像打碎了主人心爱花瓶的蔫坏萨摩耶一样，偷瞄搭档的表情。


    “我明白你不是恶意，但后果我们需要一起承担。答应我，下次不要乱说话，好不好？”他走回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和凪隔着一小段距离。


    凪诚士郎知道他让玲王为难了。让玲王不得不戴上可笑的假发，躲开狗仔们的耳目，只为了当面嘱托这些原本不需要说的话。玲王肯定相当不放心我吧？我给玲王添了很大的麻烦吧？想到这里，他觉得胸口发闷。


    “嗯。” 凪最终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他垂下视线，盯着地板上一小块光斑，“我知道了，玲王。”


    玲王不接话，凪就一点点挪动身体，从沙发的另一端蹭到玲王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让他觉得好可怕！就好像玲王随时会把自己推开，把自己彻底遗弃掉一样。那是很可怕的事，至少对于凪诚士郎来说是这样。


    “对不起。” 凪诚士郎终于说了句有用的话。不过这道歉可绝对不是为了那个吻，关于那个他一点也不后悔。或许也不是全为了那句会引发歧义的话，而是为了由此引发的一切麻烦，为了让玲王露出了这样的神情而感到抱歉。


    玲王看着他低垂的脑袋和显得格外顺从的侧影，心里残余的那点烦躁也慢慢沉淀了下去。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凪面前，抬手，似乎想像以前那样揉揉他的头发，但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 玲王说，重新戴上了那顶渔夫帽，“你自己也注意点。最近别乱跑，别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报道。”


    他拉开门，曼彻斯特灰白的天光涌了进来。就在他即将迈出去时，凪诚士郎却突然感受到一阵没由来的恐慌——玲王是不是不想再和我见面了呢？他好害怕对方出于避嫌之类的种种理由从此疏远自己。不可以变成那样啊？


    下次玲王和千切见面的时候，我就不得不坐在外面的人行道上，吃外卖鱼和薯条。透过窗户看他们，就像狄更斯书里的街头孤儿……


    职业生涯中，凪也有过新的搭档和新的队友，亲历并且见证了无数的相聚别离，很多人说过再见后就真的再也不见了！竞体世界人来人往，你永远不知道哪一面是最后一次见某人。但是我们不一样，凪想，我和玲王不一样。


    我们可是国家队队友啊？我们和那些因为合同和利益，暂时在一支队伍里合作的家伙们可不一样。那些人今天还在一起深情款款，明天就因为现实而劳燕分飞，各为其主，再也没有做队友的机会了。像露水一样短暂的感情，很可悲不是吗？


    但我和玲王毕竟是不同的！只要我们仍然保持着比赛状态，只要我们都不受伤不出意外，我们总是要回国总是要为了日本而战的啊……没错，他忽然得意起来，就算闹得再难看再不体面，就算玲王存心躲着自己。我们总是要做队友的。


    “能和玲王做同胞真是太棒了啊。”他的心里有个声音在这样说。


    外星语？凪诚士郎总是能想到一些人类永远都说不出来的话。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在媒体面前捅出天大的篓子。


    “玲王。”


    玲王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赢球的时候，” 凪说，“我是高兴的。”


    玲王背对着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嗯。”他应道，然后身影消失在了门外的走廊里。


    东京。玲王此刻正在父亲的书房里忧愁，对方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最终是玲王先开口打破了沉默：“那些新闻……你就没有半点相信吗，爸爸？”


    哼哼哼，父亲想，从你十七岁时每天缠着凪诚士郎踢球的那一天起，送到我手里的照片就越积越多。爆料人披露的几张照片和我见过的比起来不过是冰山一角吧？他是不会告诉儿子这些的。


    “那只是别人想让我们看到的。”御影社长只是平静地说，“我的儿子如今就站在我面前，我为什么不自己用眼睛去好好地看看他呢？”


    “哦？”玲王坏笑着俯下身子，双手撑在桌上，缓缓凑近父亲，“能看出什么吗？爸爸？”


    “我看到了一个还不明白爱情为何物的，自负的年轻人。”父亲宽恕了他的没大没小，“想要弄清什么是爱很困难吧？尤其是对于御影家的人来说。”


    “……随便你怎么说，爸爸。就好像我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玲王嘟囔，“但我知道，如果我真的爱一个人，绝不会因为几条无聊的新闻或者几句旁人的议论就动摇或退缩。无论如何，我都会选择和那个人站在一起。哪怕代价是放弃其他的一切。”


    “嗯。”御影社长只是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仿佛在听一句有趣的电影台词。他转而问道：“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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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亲手操办你的退役仪式？”


    “我要你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消失，爸爸。”玲王认真地说，“他们影响到我踢足球了。”


    “这件事背后不简单，有推手在刻意搅动风向。我会查清楚是哪条不安分的蛇在阴影里吐信子。在这之前你可以安心，不会再有任何意外的爆料跳出来打扰你……和你的朋友。”父亲语气笃定，“这点小事，爸爸会处理干净。”


    玲王耸了耸肩。商场如战场，父亲身处高位，明枪暗箭从来不少。这次不过是有人想把火引到他身上，试图打击御影家罢了。具体是谁，他懒得深究，父亲说会解决，那就一定会解决。


    “不过……”父亲话锋一转，目光如炬，“舆论的声浪爸爸可以帮你平息，但是在你们的足球领域，善后的事情爸爸就插不上手了。况且我们曾经有过君子协议——有关你职业生涯的事情我绝不过问，你没有忘记吧？”


    玲王说他不会忘记的。


    “我相信你能处理好，玲王，我的孩子。你要记住，站在越高的地方，身边盯着你的眼睛就越多。这样的事未来还会有很多，很多。”


    “放心吧！”他说道，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自有办法。”


    “我真的没有办法了！”玲王疯狂地摇晃着雪宫剑优的肩膀，“到底要怎样才能让大家相信我和凪的关系并不是他们想的那样的？！”


    “放轻松，我们都相信你。”雪宫被他晃得眼镜滑到鼻梁，勉强稳住声音安慰道。


    “你们的相信根本没用啊……”玲王松开手，眼神发直地瘫进沙发，满脸写着生无可恋。


    雪宫扶正眼镜，叹了口气：“真是名师出高徒。看来你已经隐约继承了克里斯那种走到哪儿都腥风血雨的体质了。”


    一旁的闪堂秋人闻言哈哈大笑：“那你可更得离玲王远点儿了！谁知道这会儿窗外有没有长焦镜头对着咱们呢？”


    玲王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这时，身为东道主的时光青志哆哆嗦嗦地蹭过来，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开口：“玲、玲王……那个，千万别爱上我啊……我喜欢的是女生，对不起……呜……”


    “没错没错！”爱空一把搂住时光的肩膀，笑得毫无队长形象，“女人就是一切！是这世界上最完美的造物！”


    “我现在就想杀了你们。”玲王面无表情地说。


    今天的小聚仍旧安排在时光青志的公司里，气氛却与往日有些微妙的不同——闪堂秋人的女友，当红女艺人森川爱奈正安静地坐在长桌另一端。她捧着一杯热咖啡，微微偏着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室内光线下流转着蜂蜜般温润的光泽。


    她听得十分专注，仿佛在思索什么。


    “御影君，看起来真的很烦恼呢。”她忽然开口，声音清澈温柔，“说不定我有办法哦？”


    玲王抬起头，第一次真正认真地看向这位漂亮得几乎让人屏息的女人。


    森川爱奈最初以清纯甜美的少女偶像形象出道，歌声动人，但在转型路上遇到了瓶颈。她渴望突破，想要塑造更鲜明更有气场的风格，开启全新的演艺事业。在闪堂的引荐和玲王的安排下，她曾为御影家旗下的科技产品拍摄过数支广告，彼此也算熟识。


    玲王虽没看过她最近的作品，她却看过他最近的比赛——包括那个引发风波的吻。


    “你的眉毛都垂下来了，御影君。”森川爱奈放下咖啡杯，起身走到他面前，她微微弯腰，与坐在沙发上的玲王平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倒影，“我会帮你解决这个麻烦的。所以，稍微笑一笑，好吗？”


    说着，她轻轻拥抱了一下这位颓丧的朋友。她的怀抱如此温暖，带着似有若无的花果清香。这个轻柔而坚定的动作奇异地让玲王纷乱焦躁的心绪平静了片刻。


    “我不同意！”闪堂猛地拍桌站起来，“爱奈酱？！你想做什么？！该不会是我猜的那样吧？！”


    “我也不同意！”爱空立刻为好友站队，一脸严肃，“绝不允许日本队里发生那种事！我们又不是比利时人！”


    森川爱奈看着两人如临大敌的模样，反而掩着嘴轻轻笑了起来，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狡黠：“哎呀，你们两个反应都这么激烈呀？那就好办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