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信息素是什么东西？”玲王问，“每个人都有吗？”


    噗通！


    坐在他旁边高脚凳上的二子一挥正心不在焉地听着乌旅人闲聊，闻言猛地一个激灵，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手忙脚乱地扶住台面才稳住身体。“天啊玲王！” 二子仍然是满脸惊恐，“你、你在看什么东西呢？！”


    在涩谷，一间设计感十足的办公室内正上演着这样诡异的对话。这里是由时光青志创立的街头潮牌TIMELESS的总部兼展示空间。裸露的砖墙，工业风灯具与色彩跳跃的服饰样品混杂在一起，显然花了不少心思。时光那家伙一直是个细心的人。


    玲王利用国家比赛日后的短暂假期留在日本，应时光之邀前来，顺便与几位同在休赛期的国家队旧友小聚。除了主人时光青志，屋里还坐着乌旅人和乙夜影汰，以及晚到一些的二子一挥。


    终于远离了刺耳的哨声叫喊声，淡淡的咖啡香和新织物的味道让人平和下来。他们散落在样品沙发和高脚凳上，姿态放松，聊天的内容早已超出了足球范畴。


    玲王抬起头，将手机屏幕转向二子：“因为前几天我们和曼城比赛时，我对凪那家伙放铲了。”


    “哈？你还能把他的信息素给铲出来不成？”


    手机屏幕上的视频继续播放：两人起身后针锋相对，好像下一秒就要头撞头顶牛了。凪诚士郎上前一步，而御影玲王本能地后撤。弹幕在尖叫。


    玲王的手指划动着评论。“大家说了很多奇怪的话……什么有张力，信息素对冲，还有说我们做队友和对手时的温度差很有意思。” 他微微偏头，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二子接过手机，飞速扫了几眼屏幕上那些火热大胆且充满想象力的同人女发言和视频剪辑，脸腾地一下红了，接着变白，手指都有些发抖，仿佛拿着什么烫手山芋。“这，这……” 他语无伦次，几乎要昏死过去，最后把手机塞回玲王手里，猛地灌了一大口冰水。


    二子一挥自诩在足球运动员中最了解宅宅文化，又是宅男里最会踢球的。说起这些来如数家珍——当然了，那是在网络上！穿上了层层叠叠的马甲才敢的。他又不是没看过类似的动漫和漫画，比如《XX禁区》这种一群男球员随意配对的作品。


    但是也没有人能说有一天两位男主角会是自己的国家队队友啊！二子一挥只觉得鸡皮疙瘩爬上后背，说到信息素也只能想到俱乐部那群外国人的止汗露味道了。


    二子凑过来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替他鸣不平：“首先我觉得你不像他们描述的那样会被信息素震慑！真是的，玲王怎么看都是顶级Alpha啊。”


    “喂，等一下。”乌旅人终于忍不了了，出言打断，“你们说的还是这个世界的事吗？”


    反倒是坐在对面样品堆里的乙夜影汰吹了个响亮的口哨，跳起来捏着乌旅人的后颈，俨然一副拎猫的手法。可惜乌旅人有鸦头稳定器，岿然不动。乙夜眯起狭长的眼睛哈哈大笑：“谁脖子后面都没长香薰。这还用问吗——他们还说洁和凯撒有一个孩子，有人见过吗？”


    二子一挥心想：求求你们不要再看了，这本子是我国家队队友演的。


    “哈哈哈！按他们的说法洁和很多人都有小孩吧，可以组成一支足球队了。说起来我和凪也有一个孩子……怎么了你们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怎么都不说话了！”玲王大笑完才后知后觉没人接话，刚才暂时离开去接电话的时光青志正站在门口。


    噢，这可怜的家伙没听到前因后果，此刻进也不是走也不是，被吓得脸色惨白，满头大汗：“……对不起！大家！我不是故意要听到的，呜呜……我是不会说出去的……呜呜……但是除非，除非有人逼我！玲王你不会杀了我吧？你爸爸不会杀了我吧？凪呢？！孩子长大后不会杀了我吧！”


    “你这个焦虑的毛病……”玲王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怎么还没有治好啊。”


    “那当然不是真的。玲王他在说粉丝们的二次创作呢，别担心。”乌旅人把石化的他推进屋里，出言宽慰，“太亲密的话就是阳光健走CP，关系不好就是恨海情天CP，分道扬镳了就是过世CP……无论如何都会有切入点供人逐帧分析讨论的。”


    “那你和我会有CP吗？”时光问。


    “……小众变态CP。”乌旅人捂脸，“兄弟，你都早早退役了！我们几乎没有公开见过面吧！”


    被蓝色监狱淘汰后，时光青志无缘国家队。倒是被J联赛俱乐部相中，在国内踢了两年后，认清自己的天赋上限和内心真正所向，果断转型，真的将过去的潮牌梦想做成了初具规模的公司。


    “呜……一举一动都要被解读真的好可怕！”时光青志又哭丧起来，“所以我才不要再踢球了！镜头也好可怕……”


    “嘿！别害怕，其实还蛮有趣的不是吗？我不讨厌被编排解读，每个人眼中的御影玲王都不一样嘛。偶尔看看其他世界的自己感觉还挺好玩的。”玲王笑着说，“不过为什么在同人作品里我总是早早退役去做总裁了？为什么我就不能是球星总裁呢？”


    “玲王真是贪心！”乙夜大叫。


    “而且啊，为什么我总是抱着孩子坐在观众席上看凪和日本队赢下世界杯冠军？！总觉得有种微妙的不爽？我这些年来的伤病管理做得还算不错吧。”


    “你总不能指望凪抱着孩子踢球吧？”乙夜说。


    “重点是那个吗？”乌踢了踢他的椅子，“至少那时候日本队是世界杯冠军。”


    “……获胜概率和玲王怀孕的概率一样吗。”时光又一副焦虑的样子了。


    御影玲王放下手机，用能吓哭小朋友的恐怖表情逼近他的前队友，阴恻恻地说：“你也不想被装进水泥罐丢进东京湾吧，大老板！”时光青志于是立刻哭起来。


    “别担心。”玲王重重拍了拍他的后背，哈哈大笑，“因为我才不会那样做呢，笨蛋！”


    门又开了，闪堂秋人姗姗来迟，错过了小伙子们的造谣Time。不过也并不遗憾，这家伙现在正和清纯甜美的当红女艺人热恋中，没人会开他的恶俗玩笑。你能指望一群脚球男在私下聚会时嘴里说出什么健康绿色的话呢？


    为了更高的曝光度和商业潜力，闪堂秋人去年夏天离开了意甲中游球队，转会英超的水晶宫。然而现实骨感，他多数时间在替补席上挣扎。此刻他正熟练地调整着手机角度拍了下办公室布景，准备发社媒。噢，初心倒是始终不改，专心经营自己的社交平台，尽管闪堂在海外不温不火，在国内还是相当有人气的。


    话题很快回到了足球上。闪堂长吁短叹，意有所指：“那个视频我看过。玲王队内氛围可真好啊，乌和乙夜也是。真叫人羡慕。”


    乙夜影汰在马竞数赛季，凭借鬼魅的跑位和脚下技术赢得了不少机会，西语也说得越来越溜了。噢，他还老是和外国人炫耀自己和漩涡鸣人是亲戚关系，许多笨蛋深信不疑。“那当然，队友毕竟是不一样的。”他晃了晃脚尖，“更衣室嘛，只要能进球能防守，不耍大牌不偷懒，大家就是兄弟。”


    他说得轻松，但能站稳脚跟本身就不简单。


    乌旅人若有所思，想了想还是不说了，于是笑而不语。玲王是听过许多法甲八卦的，此刻隔着空气远远冲他挤了挤眼睛，对方立刻心领神会，把手指按在嘴上示意下次有机会私下聊——还有你不知道的呢！


    闪堂叫苦不迭，大吐苦水：“啊！水晶宫那个莱昂科内茨简直有病！这个德国人和搅屎棍没什么区别，最喜欢在更衣室里拉帮结派。看着像个脑子空空的蠢货，实际精着呢，最擅长装疯卖傻坐山观虎斗！偏偏教练还挺吃他那一套，真邪门！”


    那个莱昂科内茨？是我认识的那个吗？但细想一下也有道理，在自己的印象里，同在荷甲的时候莱昂就爱挑事，如今到了英超更是如鱼得水。玲王几乎忍不住笑：“万一他真的是白痴呢？”


    “被他骗到的每个人都是这么说的！那家伙压根儿没有底线。”闪堂秋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对了玲王，他是不是还公开嘲讽过你，这个混蛋！”


    “没错没错，这个混蛋！”玲王顺着他说，想多套点话出来——莱昂那家伙是报忧不报喜的，只会发消息说自己如何如何可怜，在更衣室又给人霸凌了。玲王从来是一个字不信的。


    “啧啧……科内茨不是凯撒的国家队队友吗？我当时就发现了，这家伙只向球队核心示好，显然凯撒也吃这一套，所以连内斯都跟着站队。”乌旅人陷入回忆，“从前只知道他射门准头不行，现在看来性格也不怎么样。”


    “是真的，今年球队买来的新援偏偏和他合不来，他和队里另外几个德国人商量好了一起不给人家传球。然后猛抱队里那几个主力的大腿，队长被他骗得和什么一样。噢对了，他还动不动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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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不想理别人就装作听不懂英语的样子，一脸呆滞地坐着……”


    “他有影响到你吗……或者说有人欺负到你头上吗？”玲王问，“我和科内茨有些交情，需要的话我可以叫他更关照你些。”


    哎呀，闪堂惊恐地看了他一眼。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的？！他们不是关系不好吗还在球场上互喷……不对，御影玲王和凪诚士郎昨天还在国家队腻腻歪歪，一站在对立面不是也剑拔弩张的。真是大意了呀！


    “别误会，只是他单方面欠我一个人情啦。”玲王看出闪堂紧张了，不想让队友太有心理负担，轻描淡写地圆了过去，“遇到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反正同在伦敦。我用信息素把他弹飞？”


    “别！” 闪堂立刻摆手，表情复杂，“他根本没空搭理我这种边缘人！忙着跟那几个主力大哥争宠邀功，献媚讨好呢。我倒是乐得自在啦。”


    “在俱乐部就是打工嘛。赚钱，保持状态，留力国家队的比赛，顺便提升下在国内的知名度和商业价值。能和球队一起踢出成绩来更好，踢不上……只要合同没问题，曝光度有保障，何乐而不为？这才是我现阶段的一等重要事。” 他话锋一转，看向时光青志，“对了大老板，下个季度的新品，那个限量联名款给我留两件，我拍组街拍。还有我女朋友，嗯，嘿嘿。”


    够了！众人怒视。


    他说得极坦然，毫无扭捏，反而让玲王愣了一下。这种轻松自如又算不上摆烂的态度与他身边那些将足球视为生命全部，拼尽一切的队友形成了对比。没有高下之分，只是选择不同。


    他们聊了很久，话题天南地北，不可避免地也会提及当年在蓝色监狱的旧相识。被淘汰的人散落四方：有人仍在大学苦读，有人转投田径，在其他赛场找到了速度的快乐，有人干脆彻底离开竞技体育，成了受欢迎的宠物医生……


    许多人的名字都记不清了，全靠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回忆和补充。说到在蓝色监狱的旧事时，屋里会短暂地沉默一下。对于在座的每一个人而言，没有足球的未来是不可想象的，总觉得很空虚。而那些没有走向职业道路的人却天高地阔，难不成最终反倒是自己被囿于这片四方方的绿框里了吗？


    只有时光青志本人忙得脚不沾地，似乎完全沉浸在了眼下的忙碌与焦虑中。他像个愁眉苦脸的陀螺，一会儿被电话叫走，一会儿又冲回来核对面料样品，间隙还要应付大家的调侃。他的压力肉眼可见，却与记忆中那个在球场上会因为压力过大而发挥失常大哭的少年完全不同了。


    他实际上相当快乐。


    就在时光又一次接完一个棘手的供应商电话，揉着太阳穴走回来时，玲王突然开口叫住了他：“我要投资你的公司。”


    从刚才开始他就不停思考着同一个问题：平衡足球和事业，我做不做得到？御影玲王过去有意搁置这个问题，认为它属于遥远的将来，属于职业生涯的后半程。对他而言，竞技体育是一种让人上瘾的游戏，那么游戏外的世界呢？


    “什么！？”时光惊喜后又露出惊慌的表情，“可是我没玲王那么聪明吧？做错了的时候你会不会和我发火？我就是无法接受踢足球时的高压才选择转行的。呜呜…对不起玲王……御影君！请不要给我压力……”


    “没有压力，放心。具体的经营和决策还要靠你，我只负责投钱，以及偶尔来看看。多余的事我什么都不会过问啦。”玲王摆摆手，“我只是想看看更多的可能性，更多更多。”


    “呃啊——”一旁的乙夜影汰突然大叫一声，整个人像坐在了突然启动的洗衣机滚筒上，办公椅带着他原地狂转数圈，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然后他借着离心力猛地把自己连人带椅子发射出去，在地板上滑行出老远，直到椅轮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才险险刹停。


    “你又发什么神经？” 乌旅人抱着手臂，冷静地投去一瞥，“坐垫下面的弹簧把你的屁股弹烂了吗？”


    “乌！你看不出来吗？”乙夜大叫，“我被球星总裁的信息素给弹飞了！”


    “我爱你！玲王！”时光青志当了老板不假，表达喜悦的方式却还没改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前，像颗炮弹一样直接跳上了玲王的后背，双臂紧紧环住对方的脖子。“啊，等等……我说爱你凪不会生气吧？你的球迷不会生气吧……啊！抱歉！我又说错话了……”


    “最近睁着眼睛睡觉吧。”二子温馨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