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轮比赛主场对阵水晶宫，大家赛前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当说到莱昂·科内茨时，更衣室里响起一阵意味深长的低笑。莱昂来到英超已经有一年时间，他们此前曾经有过几次的较量，而御影玲王刚刚回来，还是第一次与他的德国旧相识交手。


    玲王想，是哦，这么久没联系，不知道他的精神状态是更好还是更糟呢？


    “科内茨那家伙纯粹是个蠢货，有这种中锋在队里，我晚上都会失眠的。”有人大声嘲笑，“不知道他怎么还没被卖掉，不会是压根卖不掉吧！


    “瞧他那松松垮垮的样子，像块被雨水泡烂的破纸箱……一点都不像德国球员。”立刻有人附和。


    玲王在心里大笑，莱昂果然混得也不怎么样嘛！不过倒是深得主教练信任，在宫斗大戏中得以幸存，至今仍在首发名单之中。他知道那家伙有这样的能力。


    莱昂·科内茨是个简单的人，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因此走到哪里去都会遇到怜惜他的人，这是一件好事——在国家队时哪怕暴躁如凯撒，也会一边嫌弃他偶尔流露出来的少女情态而干呕，一边骂骂咧咧地帮他各种小忙。


    况且，在埃因霍温时短暂接触下来，也让御影玲王充分地见识到了莱昂搅浑水的能力。


    那时候所有人都没料到，这场比赛的唯一一粒进球还真是被他们挖苦了又挖苦的科内茨打进的。


    酋长球场的下午被一层灰蒙蒙的倦意笼罩。或许是国际比赛日刚结束的疲惫，又或许是北伦敦阴冷天气的侵蚀，场上的二十二名球员像是约好了般进行着心照不宣的慢动作表演。


    传球绵软无力，跑动缺乏目的，对抗点到为止，皮球在草皮上缓慢滚动时就像在浓稠的糖浆里跋涉。看台上的歌声也稀稀拉拉，缺乏往日的激情。连最死忠的北看台球迷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莱昂·科内茨是这场集体梦游中最具代表性的那个。这位德国前锋在前四十五分钟里的表现完美印证了赛前更衣室里那些挖苦，该传不传，该射不射，频频地浪费机会。


    第三十一分钟，什琴斯尼在后场短传寻找出球点。按照战术要求科内茨应该第一时间上前压迫，他却突发奇想地乱跑起来，这太神秘了。


    “老天！”解说员都看不下去了，“科内茨这压迫……哈哈，也是很多球迷指责他最多的地方。”


    场边的水晶宫主帅脸色铁青，几次站起来想吼些什么，最终又颓然坐下。


    而阿森纳这边同样乏善可陈。玲王在第六十三分钟替补上场时，面对的是一片沉闷的泥潭。他的几次尝试性直传都石沉大海，没有建设性的作用。


    “这比赛真够没劲的！”威尔希尔在替补席低咒，他右脚踝再次小伤，无法上场，心有怨气，“踢得就像是所有人都等着快点踢完去洗澡呢，这群人被蝙蝠尿淋在身上了吗？”


    温格站在指挥区，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眉头紧锁。他知道球队疲惫，但没想到会疲惫到这种程度。每一次死球间隙他都会朝场内喊话，可那些话语似乎传不到球员耳中。听到了也不进脑子啊！孩子们！他干着急。


    阿森纳的进攻陷入泥潭，面对水晶宫七人退防的密集阵型，玲王在中圈弧顶偏右的位置接到回传。他停球转身，动作流畅如常，但抬头的瞬间视野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画面：


    吉鲁被两名中卫夹在中间，像困在琥珀里的昆虫，边路套上的贝莱林还在三十米开外。怎么办？要回传重新组织吗？安全的做法，但是太过消极了。


    玲王想，下半场换上我就是为了打破僵局的！教授他也希望我这么做，对吗？


    既然传球线路全部被封死，那就自己创造空间。他打算用假动作晃开科内茨，从右侧突破，然后寻找下一步的传球或射门机会。玲王左肩下沉，左脚外脚背轻推皮球，与此同时身体重心开始向右回移。


    莱昂却突然启动。那具看似疲惫的身体瞬间绷紧，叉腰的双手如猛禽展翼般张开。他借着向左的惯性，右脚猛地蹬地，身体如弹簧般向右弹出，球撞在小腿上，反弹向前。


    玲王来不及惊讶，对方已经完成了转身，金发在空气中甩出一圈模糊的光晕。他追上皮球，直接向前推进。默特萨克上抢，莱昂用一个简单至极的油炸丸子晃过。科斯切尔尼火速补防，德国前锋却突然加速，单刀。


    门将什琴斯尼果断出击，对方一记暴射，皮球从什琴斯尼指尖上方掠过，砸入球网上沿。


    同样提不起兴致来的解说们突然激动起来：“那个梦游了七十分钟的德国人，用一次抢劫！连过三人！莱昂·科内茨改变了场上的局面……果然还是不能轻敌啊，集体梦游的时候，就看谁能先醒过来。”


    在主场球迷的骂声中，莱昂滑跪庆祝，然后慢慢抬起右手，用牙齿咬住手套的指尖把手套脱下来，然后他将那只裸露的右手举到空中，五指张开，朝着玲王所在的方向摇了摇。


    哦，挑衅是吧。


    许多人认出那是在模仿对方的广告片，御影玲王当然也认出来了，唰的一下撂下了脸，扭过头去只留下一个背影给刚进了球的对手。莱昂·科内茨一头雾水地看着他冷若冰霜的脸，只有无尽的不解：Reo他不是一直想要一个不死不休的宿敌吗？


    丢球像一盆冰水浇醒了阿森纳。最后十分钟他们打出了应有的强度，传球加快，跑动积极，压迫凶狠——可惜醒得太晚了。


    最后的补时四分钟，阿森纳发动了围攻。玲王在禁区外远射，球擦着横梁飞出。吉鲁头球攻门，被水晶宫门将神勇扑出。而最后一刻的角球，默特萨克顶偏。


    终场哨响，0-1。


    莱昂是最后一个离开球场的客队球员。他慢悠悠地走向通道，经过混合采访区时记者们的话筒如林般伸来。


    “科内茨！那个进球是计划好的吗？”


    “你赛前是不是故意表现出状态差的样子？”


    “摘手套的动作是对御影的挑衅吗？”


    坏了……他想，和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就好像我是个多么阴险的小人！我至少要为自己辩解下。


    “脱手套只是因为我热了。”当莱昂说出这句话时，他还没意识到自己打开了怎样的潘多拉魔盒。灾难型公关啊。


    那位提问的记者眼睛一亮：“是只有手热了吗？”你刚完成了一次漂亮的长途奔袭，为什么不是脚热呢？”


    什么傻＊问题啊！莱昂眨眨眼，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选项：A. 幽默化解，B. 转移话题，C. 直接走人。但他偏偏选了D——发疯。


    “谁说脚就不热了？”他的眉毛拧起来，耐心用光，语气变差，“你觉得我能当场把鞋子脱下来吗？”


    水晶宫的助理教练比尔·莫里斯此刻终于挤进人群，在这小子继续用他那烂英文大放厥词之前一把揽住科内茨的肩膀。“好了好了，采访到此结束。”他半推半拽地把人往外带，压低声音，“老天，小伙子啊，你在想什么？”


    “我只是……”他试图解释，但已经被推着走出了包围圈。


    背后传来记者们亢奋的议论：


    “听见了吗？‘脚热了’！”


    “明天的头条有了——‘水晶宫前锋赛后喊热，暗示酋长球场暖气太足？’”


    “不不不，重点是他真的考虑过脱鞋！”


    科内茨直到坐上大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完了，这事要糟。


    当晚，社交媒体以惊人的速度创造了一个新梗。最先出现的是推特上的话题标签：#HotFeetLeon


    各种梗同样不会放过他，为这位德国人赐名“脱锋”，顾名思义，脱落型前锋。“第一球脱手套，第二球脱鞋，第三球脱袜子，第四球脱护腿板……朋友们，以此类推，我们或许有希望能看到他穿着什么颜色的内裤？”


    网友们计算着他究竟要打进几球才会把自己给脱个身败名裂——答案是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的，他偶尔能有一次超神表现已经是谢天谢地，还想让他单场进几个呢？贪婪。


    不同于那头的欢快气氛，阿森纳这边每个人都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郁结。阿尔特塔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果，大家对于突发状况的应对不够迅速，或者说只是凭借自己赛前对其他球员的了解就贸然决断。


    这条路有时候很管用，有时候却行不通。疯子之所以是疯子，就在于他行动的难以预测性。


    这时，温格推门进来。更衣室里没人说话，他想大概是阿尔特塔刚刚训话过，孩子们垂头丧气。尽管自己仍想补充几句，但也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听得进心里去。


    “好了。”温格转过身，面对全队，“昨天那场比赛我们输在太轻敌，我们太认真地在赛前分析对方，太武断地打标签下结论，却忽略了人是会变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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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状态是起伏的。”


    “今天上午，我们做个实验。”温格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扑克牌，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抽签分组，我们踢小场，规则只有一条：你必须用最不像自己的方式踢球，越反常越好。”


    大家面面相觑，不情不愿地踏上训练场，画面有些荒诞。身高近两米的中卫默特萨克试图连续踩单车过人，结果把自己绊倒了。什琴斯尼作为临时前锋，第一次触球就尝试了吊射——球飞上了二楼看台。


    威尔希尔那组更离谱。他被分到和两个青年队小孩一组，全程遵守不准对抗的规则。有次球滚到他脚下，对方球员上来抢，威尔希尔直接举起双手后退：“您请。”U18小孩哪里敢与虎谋皮，站在原地和他大眼瞪小眼。


    二十分钟后所有人都笑得没有力气了。运动就是这点好，让人能暂时忘却烦恼。


    玲王躺在草皮上喘气，看着天空。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训练中这样纯粹地不带任何目的地发疯过了。传球不考虑成功率，跑位不考虑战术价值，想做就做了。只是苦了贝莱林，次次接他的刀山球，焦头烂额地小声咒骂：“F＊king hospital pass……”


    贝莱林走过来，玲王立刻坐直身子，就像怕被踩到脸一样。“嘿，不顾别人死活的感觉怎么样？”他问，一边动手替玲王摘掉头发上沾的草。强迫症突然发作了。


    玲王说：“很开心，如果每一场都可以这样撒欢的话我恐怕做梦都会笑醒。”


    “呵呵。”他干脆地冷笑，“你回到更衣室被蒙住头围殴一顿的时候应该笑不出来。”


    一旁的威尔希尔同样也找到些乐趣，突然觉得像莱昂科内茨那样无所＊谓地踢球也很棒，每天发疯会很有意思。他于是去问温格：“先生！如果我们每一场比赛都这样发疯会怎么样？”


    “哦，会一直输。”


    “那你呢？”


    “我会下课。”温格微笑。


    “不是那个！”威尔希尔摇头，“我是说你也要反常一下吧！就这样置身事外是不行的……”真是个任性的家伙。


    温格——平时永远穿着得体说话温和的儒雅的温格——此刻正双手插兜，扬起下巴，毫无风度地大吼大叫：“停车！大巴！给我把大巴停好！”


    他指着后防线：“我要你们站成两条四人防线，我不在乎空当！我要的是密度！密度懂吗？！”


    球员们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还有你！”温格突然指向正在带球推进的玲王，“停下！谁让你在中场控球的？大脚往前开！找前锋！奥利维尔，你站那儿别动，就等长传！”


    吉鲁眨眨眼：“教练，我……”


    “没有借口！”他做了个穆里尼奥标志性的手势，这下所有人都认出来了，“足球很简单——防守，然后长传，然后进球。不需要那么多传球！”


    一次反击，三脚传球，一个进球……


    威尔希尔哈哈大笑，温格同样笑了，这一笑就又变回了他自己。“其实何塞的哲学有很多可取之处。”温格轻声说，“尤其是在特定情境下。但关键不是被他们给带偏，而是习惯并且适应。”


    他看向正在练习的玲王：“就像Reo正在做的。”


    御影玲王接下助理教练的球，面前是三名U21青年队球员组成的防守三角。他回忆着莱昂的样子，微微弓起背，姿态松垮而摇晃。暴雨降临前，云层看似缓慢堆积，实则内部已雷霆万钧。下一秒，他骤然启动，连过三人，起脚爆射。


    皮球入网。


    他低头擦着汗，却发现周围安静了一秒。原本以为没有人会注意到这边呢？！发现半个训练场的人都在看他——吉鲁张着嘴，贝莱林鼓着掌，连场边的青年队球员都停下了动作。直到喝彩声响起。


    “你是Reo还是Leon？”吉鲁笑着搂住他的脖子，“怎么学得这么快？”


    哦，他们还从来没见过御影玲王这一招。


    “因为刚被打败过。”玲王皱眉，“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Reo，有没有发现自己很久没模仿过其他人了呢？”温格却在散场时拦住玲王，抛出了这样一个令人始料未及的问题，“愿意和我聊聊吗？”


    噢，玲王想，连我自己都在回避思考这一点。竟然给阿尔塞纳看出来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