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位置感

作品:《【蓝锁】出走王子后日谈

    从阿尔克马尔的那个夜晚之后,莱昂·科内茨身上无形的桎梏仿佛被那两粒进球击碎了。尽管他并未痊愈,训练中依旧时常魂游天外,但是进球荒已然成了过去式。接下来五场比赛他收获六粒进球,数据板上的数字如此亮眼。


    在租借球员的火力加持下,PSV势如破竹,豪取五连胜。积分榜上的排名节节攀升,终于在又一场胜利之后,他们如愿以偿将名字安稳地暂时镌刻在了荷甲积分榜的榜首位置。光之城埃因霍温似乎也因这段狂飙突进的旅程而变得更加耀眼。


    那些曾被遗忘的神童旧闻再度泛起。人们记起莱昂早年惊艳的灵气,也记起他灾难般的青春期:个子抽条太快,单薄骨架撑不起骤然拔高的身躯,协调性随之崩溃,一度被判定难堪大用。如今质疑烟消云散,尽管他踢得依旧像个自成体系的谜团,但进球不会说谎。


    于是看台之外的另一种目光悄然聚焦,不少俱乐部精明的管理者们盘算着:趁他还卖不上什么价,趁PSV只是租借而勒沃库森态度模糊——弄过来,就当是刮彩票。


    同为租借球员,御影玲王似乎总是对外界的风言风语满不在乎。


    他这周末会和好友雪宫剑优见面,当然了,还有他昔日的导师克里斯·普林斯。这个大忙人放了他们好些次鸽子,终于亲自选定了时间地点,俨然一副名人做派。


    阿姆斯特丹暮色渐沉。运河的水面由白日的亮绿转为墨蓝,倒映着两岸哥特式建筑尖顶的轮廓和渐次亮起的橘黄色窗灯。


    一条漆成深色的船静静停泊在王子运河,与那些搭载着喧闹游客的大型观光船格格不入。这是克里斯·普林斯选定的地点,极难预定且仅在晚间提供数席的一家船上餐厅,以私密性和顶级的佛兰芒风味著称。


    御影玲王踏过窄窄的舷桥,登上甲板。船体随着水流极其轻微地起伏,竟给他悬浮于城市脉搏之上的错觉。侍者无声地引领他进入船舱。只有三张餐桌,此刻仅他们一席。


    雪宫剑优稍后抵达,在玲王对面落座。


    “克里斯又迟到……”玲王看了一眼腕表,无奈叹息。两人低声交谈,声音在柔软的地毯和木质墙壁间被吸收,他们都只当眼下效力的俱乐部是暂时的跳板,因此并不会因为对手的身份而心生戒备。许多话只要没有第三个人听到就好。


    “嗨!嗨,我的天才男孩们!”真正的扰动来自于克里斯·普林斯的登场。即便在如此私密的空间,他的存在感也瞬间充盈了船舱笑容灿烂得让烛火都为之一亮。


    “这地方不错吧?我让助理找了很久,就得是这种谁也偷听不到谁也拍不到的地方才能好好说话。”


    玲王反而冲雪宫开玩笑:“你的面子多大呢。当时我和千切还有凪全在英国,克里斯都没有和我们聚会的念头。如今克里斯去了西班牙,还能抽空来荷兰。”


    克里斯抢先一步急了:“我又不是没想过,我太忙了!美国总统想要见我都要提前预约呢。”


    “这个我相信。”玲王举手投降,感谢巨星先生把陪同总统与首富的时间拨给两棵荷甲小白菜。


    “好了,说正经的,”克里斯终于落座,“PSV最近势头猛得吓人,我看了你对阿贾克斯那脚远射,够漂亮的。你后来给科内茨做的那一下也不错。那小子最近是不是吃错药了,进球停不下来?皇马的球探最近在关注他,但也仅限于关注就是了。”


    玲王耸耸肩,用叉子拨弄着沙拉:“他状态来了。而且达恩不在他踢得更自由。”


    “噢,达恩那家伙……”雪宫剑优笑起来,“他可把玲王折磨得不轻。两个人不知道打过多少回了。”


    “就一回!”玲王纠正,“你能不能别信那些小报?现在谣言都快进化到PSV更衣室每天午休时间爆发枪战了!”


    “那是谁?没听说过。”克里斯眼里没有无名之辈,他脑子不大,需要用来记更重要的东西。


    “我想想怎么向你描述……”玲王沉吟片刻,忽然微笑,“这样说吧!糸师凛和他比起来就像小鹿斑比。”


    “哦!”毕竟这个赛季同在皇家马德里,糸师凛他还是认识的,克里斯脑子里迅速跳出那张冷若冰霜的脸。“那小子要是听到这个比喻,能直接从马德里杀到埃因霍温把你砌进墙里!”


    “我毫不怀疑。”玲王说。


    侍者撤下主菜盘,奉上精致的甜品。游船已悄然绕了运河一大圈,缓缓驶回最初的泊位附近。


    “说起来,”克里斯用甜点勺指了指玲王,又指了指雪宫,“你们俩想过下一步吗?荷甲很好,是完美的跳板。但跳板的意义在于跳出去对吧。”问题来得直接,玲王和雪宫对视一眼。这个问题他们私下或许想过,但极少如此直白地被置于台面。不愧是克里斯。


    “先做好眼前。”玲王率先回答,“PSV这个赛季的目标很明确,其他的等赛季结束再说。”


    雪宫点头:“在阿贾克斯每天都有新的东西要学,我觉得还可以再学一阵。”


    克里斯露出一个“拜托你们到底在谦逊些什么”的夸张表情。“哈!”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放下勺子,“要是能狂一点就好,先有改变世界的狂气才能改变世界啊!”


    “在那之前我得先改变自己的眼睛。”雪宫剑优推了推眼镜,克里斯无话可说,转向御影玲王:“小子,你知道自己有改变成千上万人生活生命的力量吗?”


    “额,我家公司裁员什么的?”


    “别说那种会被吊在路灯上的话啊!”雪宫刚端起杯子又放下。


    “我是说足球!”克里斯打断,“你们踢球是为了什么?钱?名声?纯粹的快乐?或许都有。但到了某个阶段足球就变成一种责任。”


    “你是偶像,你的举动会改变一个孩子的人生轨迹。让他爱上足球,让他相信奇迹,让他觉得自己也可以。当然啦你们又不像我一样有那么多的球迷,现在还不需要明白。”


    “你的所有选择,转会啦言论啦甚至庆祝动作,都会被放大解读和模仿。那些把某一刻体育瞬间称作人生巅峰的人并非缺乏想象力,也不是人生贫瘠,只是现实生活更苍白、更乏味,鲜有那种突如其来的狂喜时刻。要知道,你们在替许多人书写人生*。”


    “你在PSV踢得再好,你帮PSV拿下联赛冠军,然后呢?阿森纳会张开双臂说欢迎回家,我们的英雄?阿尔塞纳那家伙会为你保留位置直到永远?他现在忙得焦头烂额。”


    玲王摊手,除了克里斯还有谁敢对他讲这些实话,恐怕经纪人塞缪尔都会碍于他的老板身份而有所保留。


    他又转向雪宫:“阿贾克斯是球星加工厂,你我都心知肚明的。你学得再认真也永远会有下一个天才少年从拉玛西亚从克莱枫丹,从你们自己的青训营里冒出来盯着你的位置。我说的话你自己大概也想过吧?”


    “真惊讶能见到你除了说广告词之外一口气说这么些话……”雪宫冲他眨眨眼,“真的谢谢你愿意告诉我们这些,我想我会重新思考的。”


    船舱内安静了片刻,游船窗外的灯光在玲王和雪宫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克里斯看着他们思索的样子,知道话已点到。他重新拿起甜点勺舀起一勺焦糖布丁送进嘴里,满足地眯了眯眼。


    “好了,天呐!你们的表情太苦大仇深了,别这样。要不然尝尝这个布丁吧,这可是主厨的招牌,据说他曾经拒绝了米其林三星餐厅的邀请,就为了在这条船上做甜点——看,这就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敢去要的人。”


    克里斯嘴上说着这个,却只尝了一口就放下勺子。维持完美的身材当然需要代价,顶级的球星自然有顶级的自律。


    “哪怕是在赛场下也要找到位置感啊,男孩们。”


    聪明人之间交流无需言语,只需要交换一个眼神。玲王和雪宫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捕捉到被搅动的波澜。从某种程度上讲,克里斯·普林斯确实有做顶级球星的天分,至少今夜他把两个年轻人的思绪搅了个地覆天翻。


    “我在伦敦的一个朋友,他母亲做的约克郡布丁味道也很好。”天啊,他现在像莱昂一样净是说一些无厘头的话!真是近墨者黑。


    一星期后,御影玲王和雪宫剑优再次在日本相见,他们受征召参加亚洲杯预选赛。这次预选赛同组有马来西亚和柬埔寨。出线不难,但日本足协要求全胜,且要打出内容。绘心甚八新上任U22主帅,好不春风得意。


    亚洲杯预选赛集结前三天,御影玲王在蓝色监狱新基地的走廊里偶遇了抱着纸箱的帝襟杏里。


    纸箱不大,里面装着零散的物品:边缘磨白的战术板夹和几支不同颜色的荧光笔,还有那台她走出校园踏入社会后就在用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一角贴着蓝色监狱初代成员的集体贴纸,洁的呆毛上被画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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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箭头,旁边是蜂乐幼稚的字迹:这棵草还会长高吗?


    “杏里小姐?”玲王停下脚步,“你这是……”


    “工作调动。”杏里微笑,可惜仍然能从她青黄的脸色读出连轴转的疲惫,“从今天起我不再负责U22国家队的随队事务了。”


    玲王愣了。在他的认知里帝襟杏里和蓝色监狱项目几乎是同义词——好吧,如果绘心代表的是更负面的那部分内容。那个永远能在深夜接听电话,能在混乱的集训中变出热饭,在绘心命令不赢球的队伍不准吃晚饭时悄悄往更衣室补货能量饮料的身影,如今竟然要离开了?


    “升职吗?”御影玲王更关心这个。


    “算是。”杏里调整了一下纸箱位置,“日本足协新成立了球员生涯规划部,我调去任副部长。”


    头衔很好听,但玲王熟知各种明升暗降的潜规则。“这是好事吧?”他试探,“你之前不是总说想系统性地解决球员退役后的转型问题?”


    “是好事。”杏里点头,在提到自己擅长的领域时语气轻快,“终于可以不只是纸上谈兵,而是真正建立一些长期制度了。比如海外留洋球员的语言支持啦,伤病球员的职业技能培训啦,还有……”她顿了顿,“女足运动员的权益保障问题。”


    她说这些时眼睛亮了起来。玲王没由来地想起克里斯的话:“无论你是谁,找到你的位置,然后去做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伟大的事。”噢,帝襟杏里的位置显然不是守着一群孩子,在深夜被叫起来给懒惰的主教练煮宵夜,提着脏衣篓为他打扫卫生。


    但下一秒杏里小姐的眼神又黯淡了些。“只是,新办公室在足协大楼的二十几层。没有训练场的草皮腥味也听不到射门时球撞网的声响,以及你们的大呼小叫。我可能得适应一段时间。”


    走廊那头传来绘心甚八喊集训集合的声音。玲王知道该走了,但还是多问了一句:“我们的预选赛你还会看吗?”


    “当然。”杏里从纸箱里摸出个东西递给他,那是个分格贴着标签的便携药箱,“曼谷湿热,这些常备药我都分装好了,交给他们,需要的话按标签吃。”


    “喔对了,绘心教练最近实验的新战术对中场负荷很大,你膝盖旧伤要注意。我联系过当地的理疗师,联系方式发你邮箱了。”


    玲王接过药盒,仍然有些恍惚。


    “杏里小姐。”


    “嗯?”


    “谢谢你。一直。”


    杏里怔了怔,随即弯起眼睛:“快去吧,要迟到了。”


    转身离开时玲王听见她很小声地自语:“……果然还是放不下啊。”


    后来玲王从内部打听到一些细节:这次调动背后是场无声的博弈。日本足协高层有人看中杏里在蓝色监狱项目展现的惊人统筹能力,想把她调去更重要的部门,但也有人认为她初出茅庐缺少经验,不适合做制度设计。


    最终是绘心甚八投了关键一票。


    那时候的会议上,绘心说:“帝襟杏里的价值才不在于她像不像个官僚,是不是和你们一样,满心满脑的算计。这家伙从来是个开拓者,如果失败——我大可以把她要回来。”


    离开基地前,玲王绕去杏里的新办公室看了一眼。门牌已经挂上:球员生涯规划部副部长帝襟杏里。透过玻璃,他看见她正站在空荡荡的书架前,手里拿着那个贴满贴纸的旧电脑,犹豫着是该放进抽屉还是摆在桌上。


    最后,她把它放在了书架最显眼的位置。


    旁边立着张照片,蓝色监狱第一期全体成员和工作人员的大合影。照片里,杏里站在最边上笑着比耶,背后是绘心甚八难得正色的侧脸。


    预选赛出发去曼谷那天,玲王在机场收到杏里的短信:我知道那个有温格先生亲笔签名的台历是你送的,不然还会有谁呢?我已经把它放在新办公室了???比赛加油!


    他回复:谢谢,你能喜欢就好。


    杏里秒回:赢漂亮点。不然我在新部门会很没面子!毕竟你们是我带过的孩子。


    飞机起飞时,玲王靠着舷窗发呆:原来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会离开你的日常,但不会离开你的人生。克里斯也好杏里也罢,有些人即使不再站在你身边,也依然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你铺平前路。


    “喂喂,给我好好闭目养神啊十四号!”绘心甚八竟然出现在过道,卷起一沓打印纸敲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