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日历翻过几页，科尔尼基地的草皮在暖气系统和专业养护下仍然维持着绿意。玲王的复出计划按部就班，康复后的他在U21联赛中屡屡建功，同队伍一起再度回到积分榜前三。


    进球和助攻自然而然地到来，媒体开始用伤愈归来更显锋芒之类的话来形容他。一次赛后混合采访区，记者把话筒递到他面前。


    “Mikage选手，复出后感觉状态甚至比受伤前更好，是有了什么新的感悟或战术改变吗？”


    “大概是休养的那段时间被迫停了下来，反而有了更多时间和空间去观察和思考。”他斟酌词句，“观察比赛，观察队友，也观察自己。现在回到场上，每一分钟都感觉很清晰。”


    记者追问：“对于未来的期望是？”


    “我会说，珍惜现在。”


    玲王的视线越过镜头，投向远处正在笑闹的队友们。利亚姆正把冰冷的矿泉水偷偷塞进汤姆的后颈，引发一阵夸张的尖叫和追逐。他不禁微笑：“我会好好珍惜的。珍惜自己的身体，珍惜还能和队友们并肩作战的每一天。”


    几天后，塞缪尔到访。两人坐在咖啡馆相对安静的角落，两杯没怎么动的咖啡搁在橡木桌上，热气袅袅。


    “采访我看了。”塞缪尔用小银勺慢慢搅动着咖啡，视线却没离开玲王的脸，“满分回答。不过听起来就像你已经为某天不得不离开这里做心理建设了。忠诚这点很好，不过冬季转会窗口还有两周多就正式关闭了，聪明人才会有好去处。”


    玲王抬起眼，放下手中的杯子：“我可没那个意思。”


    “我知道。”塞缪尔笑了笑，“你只是珍惜当下，我明白。但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的听众们会听出别的意味，就好像你在等着谁抛橄榄枝似的。”


    “水晶鞋已经被你丢出去了，接下来只要耐心等待王子登门就好。”


    “我还以为自己是王子的角色呢。”玲王叹息。


    “噢，至少在冬窗不是。”塞缪尔摇头，“我可爱的可怜的辛德瑞拉，哪里想要你，南瓜马车就会把你送到哪里去。”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咖啡馆音响里传来诺拉·琼斯慵懒的哼唱。


    “事实上，我们确实收到了一些问询。”塞缪尔声音压低了点，“比之前更具体。有英冠球队愿意提供稳定的主力位置，也有英超中下游球队询问租借你的可能性，附带夏季的优先购买条款。条件各异，但共同点是他们都能提供比现在更稳定也更职业化的比赛时间。”


    玲王抬起头，窗外的光在他眼珠里映出一点冷色：“所以你的建议是？”


    “我没有建议。Reo比我更懂Reo需要什么，不是吗？”塞缪尔靠回椅背，双手交叠，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你只是怕我冲你发火吧？”


    塞缪尔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好吧！忍不了了。”


    “职业操守让我必须提醒你：球员的黄金窗口期比人们想象的要短暂，也脆弱得多。”他用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一次伤病，一次失利，都可能让它砰——”他模拟了一个关窗的声音，“关上。”


    “所以你还想光着脚在雪地里跑多久？我天真的固执的辛德瑞拉。这个冬天对你来说太冷了。”


    第二天，青训主管博尔德来到训练场边，在玲王完成一组射门练习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骄傲而复杂。“收拾一下，下午开始你和一线队一起训练。”


    他声音不高，但周围的几个队友还是捕捉到了关键词，纷纷停下动作看过来。玲王擦拭额角汗水的动作微微一顿，毛巾停留在颈侧：“跟着一线队训练？”


    “对。”博尔德点头，目光扫向旁边正在练习长传的利亚姆，“弗林，你也一样。教授点名要的。”


    利亚姆的绿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张着，半天没发出声音，然后猛地蹦起来，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短促欢呼，被旁边的汤姆一把捂住了嘴。


    博尔德没理会他们的骚动，看向玲王，语气严肃：“只是跟训，别想太多。多看，多听，少说话，把训练质量提上去。明白吗？”


    “明白。”玲王应道，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撞击着。


    消息像投入静湖的石子那样迅速在身边漾开波澜。羡慕祝贺或调侃，甚至有些酸涩的，各种目光和话语涌来。午餐时不断有人过来拍他们的肩膀，开着“以后别假装不认识我们啊”之类的玩笑。


    利亚姆一整天都处于一种踩着弹簧的亢奋状态，走路带风，嘴角咧到耳根。玲王则显得平静得多，塞缪尔才给他打过电话：保持住，别受伤，其他的什么都别想。这个阶段你不能出任何差错。


    几天跟训下来，两人逐渐适应了节奏。玲王依靠冷静的头脑和精准的短传，逐渐给一线队球员留下了印象。在小范围分组对抗中，他接球后面对逼抢，用极富欺骗性的沉肩虚晃衔接脚后跟磕球，为插上的边锋送出了一记恰到好处的直塞，引来场边助理教练一声清晰的“Nice！”


    阿尔塞纳·温格站在场边，穿着及膝羽绒大衣，双手插兜，目光沉静地观察着。他并未特意招呼新来的两个年轻人，只是在对训练项目进行微调时偶尔向助理教练低声吩咐几句。


    下一场联赛杯的名单在比赛日前一天下午公布。对手是英甲的考文垂，实力不强，媒体预测阿森纳将进行大幅轮换。长长的替补名单末尾，两个名字赫然在列：


    47. R. MIKAGE


    48. L. FLYNN


    更衣室里，他们足足愣了三秒。然后利亚姆发出一声抽气，猛地转向玲王。玲王也恰好抬头，两人眼中炸开的狂喜如同镜像。下一秒，他们同时从长凳上弹起来，重重地击掌，然后紧紧拥抱了一下——好用力，能听见对方球衣下急促的心跳。


    对手是考文垂，一支正在英甲挣扎的弱旅，这也只是一场杯赛的早期轮次，坐在替补席上也不一定有上场机会。但对他，对御影玲王而言，这是他的名字第一次与阿森纳一线队的胜负记录产生联系。


    他抬起头望向被灯光映照成白昼的夜空，今晚没有星星，人工的光瀑倾泻而下。


    温格在训练结束后的简短会议中提到了他们：“年轻球员进入名单感受气氛，做好准备，但不要给自己不必要的压力。未来取决于你们每天的训练而非某一场比赛是否上场。”


    话虽如此，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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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的意味不言自明。主教练清晰的表态是给仍在躁动期的冬季转会市场释放明确的信号：某个年轻的球员仍在俱乐部的未来计划之中。


    两人的乐高球场接近竣工，温格曾经对此颇感兴趣：没想到还有人比我更想修一座新球场，希望你们不用也为此砸碎小猪存钱罐，我的孩子们。


    那座由数千块积木构成的酋长球场模型，几乎占据了利亚姆书桌旁一整块地毯的位置。红白相间的看台和微缩的球员通道，甚至角旗区的细节都清晰可见，堪称一件充满执念的工程杰作。然而此刻它并不完整。


    在球门后方本该有一门由特殊零件组成的象征俱乐部历史的火炮模型。那是整个套装里最画龙点睛的部分，也是玲王特意从订购的补充包里的核心。可现在那门炮的底座关键连接件：一块形状特殊的单点卡榫不见了。


    没有它，那尊精致的炮台就无法稳稳安放在钟楼顶端，只能尴尬地歪在一边，像个丢了佩剑的哨兵般失魂落魄。


    “不可能！我明明有印象见过它的，深灰色的一块！”利亚姆几乎把脑袋钻到了书桌底下，头发蹭满了灰尘。他们已经找了将近一个小时。


    玲王单膝跪在地毯另一边，眉头微蹙，修长的手指在一堆按照颜色和形状分好类的备用零件里仔细拨弄。他的动作比利亚姆有条理得多，但仍然一无所获。“所有分类盒都检查过三遍了，不在里面。”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展开了第二轮地毯式搜索。场景近乎滑稽：两个即将首次进入一线队比赛名单的枪手新星，此刻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像两条搜寻气味的大狗。玲王甚至小心挪开了自己伤愈的左膝，用更灵活的右半身贴地，伸手去够床底最深处的阴影。


    利亚姆则彻底疯了，他掀开了房间里每一块可能藏匿零件的地毯边缘，甚至把昨天用过的吸尘器集尘盒倒了个底朝天，在一小撮灰尘和线头里徒劳地翻找。一无所获。


    那块小小的该死的灰色塑料消失无踪，就像蒸发在了空气里。


    时间在徒劳的寻找中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训练场的灯光已经亮起，提醒着他们明天的比赛。


    利亚姆喘着粗气坐倒在地，背靠着床沿。玲王也停止了搜索，他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和衣服上的灰尘。


    “算了。”玲王开口，“也许它只是暂时迷路了，躲在某个我们没想到的角落。”


    利亚姆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寻而不得的懊恼。玲王走到他面前微微弯腰，伸出手：“先别管它了，比赛结束后我们再一起慢慢找。”


    他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愣了一下，随即抓住了它，借力站了起来。“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缺了门炮的球场。


    “没关系，反正它和这座球场都不会长腿跑掉。”玲王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浓的夜色和训练场的灯光，“总会找到的，在它该出现的时候。”


    利亚姆深吸一口气，也走到了窗边和玲王并肩站着。两人望向窗外夜色中轮廓清晰的球场，那是他们真正的球场。


    身后未竣工的积木球场不言不语。未完成，不完美，却因为人们倾注的时间和爱意而珍贵，而宏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