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卖血教父

作品:《【蓝锁】出走王子后日谈

    伦敦十二月的黄昏来得仓促。科尔尼训练基地的路灯在下午四点就早早亮起,在呼啸的寒风中投下孤零零的光晕。


    御影玲王穿着俱乐部厚实的羽绒服,步履轻快,手里提着一个印有细格纹样的深蓝布袱,停在温格办公室门前。两个小时前他落地伦敦,还没有告诉任何队友,否则将有一场热腾腾的派对在等待他。在此之前,他有其他事要做。


    他在走廊里徘徊许久,等身上沾染的室外冷气散去后,用指节拂去了肩头看不见的寒霜,才叩叩敲了两下办公室的大门。


    “请进。”温格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


    玲王推门而入,室内的暖意瞬间包裹了他:“下午好先生,希望没有打扰您。”


    温格从一摞青训报告中抬起头,看到是他,严肃的面容自然舒缓:“欢迎回家,Reo,看来你已经从旅途的疲惫中恢复了?”


    “非常顺利,谢谢您的关心。”玲王走近办公桌,将那个图案独特的深蓝布袱轻轻放在桌角,“这次回去日本,想到您或许会怀念那里的某些味道,就自作主张带了一点回来。”


    他边说边从纸袋中取出包裹仔细的食盒,慢慢打开,晶莹软糯的外郎饼排列整齐,传统的竹叶衬底散发着清香。


    “锵锵——是两口屋的外郎饼。”玲王笑着眨眨眼,“我去了一趟名古屋,找到当地最负盛名的店。老板听说我是阿森纳的球员,特意问候您。他说,店里还留着您执教名古屋鲸八时惯常坐的靠窗位置,风景依旧。”


    是的没错还被双料球迷拉着拍了许多张合影被挂在了店里的墙上,而自己的照片旁边就是弯下腰和店主母亲合影的阿尔塞纳·温格。玲王想,老头子在当地球迷心中相当有分量,连带着自己这个青训小将也被热切支持了。


    温格看着熟悉的点心稍微有些诧异,没想到这孩子还会在密集的集训中抽出时间去买些小东西带回英国讨自己欢心。明明是还没长大的个小少爷呢,偏偏记得身边每一个人的喜好,总是把惊喜奉上。一个礼物一样的男孩。


    “……两口屋的竹叶还是这个香味。他放下手中的笔,身体缓缓靠向椅背沉默了片刻,“那位新老板是原来店主的儿子吧。时间过得真快。”


    玲王点头:“老板听说我是带给您的,特意叫母亲来选您喜欢的口味,她说永远记得您这位个子高高的法国绅士呢!”


    看着眼前这个故作稳重,实则眼睛亮晶晶满脸写着快夸我的少年,温格的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弧度。


    他拿起一块还带着微温的外郎饼,软糯的口感瞬间唤醒了尘封的记忆。1994年签约日本名古屋鲸八,1995年率队拿下冠军,再到后来执教阿森纳,竟然已有近二十年。神奇的是,外郎饼的味道全没改变——老实说,他觉得自己都已经变了很多,被足球,被他挚爱的阿森纳。


    “连我都变成奇怪的老家伙了,点心的味道却没有变,多神奇啊。”温格少有的陷入感慨。穿越过漫长旅途的旅人,在向后来的同路者展示地图上那些被仔细标注,却唯有亲身走过才能理解的曲折处。


    “作为一名教练,我们总在试图塑造球员,给予他们战术和纪律乃至对足球的理解。但当他们离开,当岁月冲刷过后,最终能像这点心的味道一样被长久记住的——或者说,一个教练能真正留给一名球员的究竟应该是什么呢?”


    玲王不解其意,但还是耐心听下去,阿尔塞纳总有阿尔塞纳的道理,只要听着就好了。天知道这是不是对自己的什么考验。


    “是那些获胜的战术吗?那些可能会过时。是严格的训练要求吗?那些可能会被抱怨。或者,仅仅是曾毫无保留地信任过他们,并为他们铺展过道路的确证本身?”


    “信任是会被辜负的,先生。”尽管在许多事情上,年轻的御影玲王插不上什么话,但关于辜负关于背叛确实颇有了解。某些时光不可避免地在他生命中留下浓重一笔。


    “Reo,我多么聪明的孩子。我想要你告诉我,一个教练,如何才能不被时间仅仅简化成一个模糊的甚至可能被怨恨的符号?他应该努力在球员的生命里留下怎样的回忆,才算是尽到了责任?”


    “我留给他们的到底是什么。是值得感恩的导师,还是束缚野心的枷锁?他们对阿森纳的记忆是温暖的家,还是一个终需逃离的固执老人的王国?”


    很显然,他不是在考验玲王,他是真的在疑惑。


    不妙。御影玲王心中警铃大作,看来今天自己来得巧也不巧了——温格这是有心事。尽管自己人不在一线队,却还是对一线队发生的事情有所耳闻。


    弗朗塞斯克·法布雷加斯·索莱尔,16岁被教授从巴塞罗那带到伦敦,被倾尽心血培养,成为最年轻的队长,是温格美丽足球最杰出的作品。


    然而这个故事如今却画上了一个让所有枪手支持者心碎且复杂的句号。他回家了,回到了巴塞罗那。转会本身或许可以理解,但过程……那些漫长的拉锯,离别的方式和时机,让这场本可体面的分手掺杂了太多复杂的滋味。


    自己带来的这点心,恐怕正好触动了教练一根敏感的心弦。好在自己叩响了这段沉默的门可以排解一二,不好在自己完全没有出言劝导的立场。


    玲王无法立刻回答,他放下手里的小碟,坐姿依旧端正,目光沉静。他意识到此刻任何轻率的安慰或奉承都是亵渎,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尽量避免提及那个伤心的名字。


    “教授,请原谅我无法替任何人回答。但我想,记忆和点心的味道一样是私人而复杂的。”他指了指桌上的导火索,“就像在店主的母亲眼里,您永远是那个笑眯眯的绅士,带着本地的球队走向更大的赛场。而对现在的店主来说,它或许是吸引客人的一段佳话。”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着温格:“足球世界,人来人往。有人为荣耀留下,有人为追求离开。怨恨或感激或许都有,但是您本身已经成为一些人足球生涯乃至人生里,无法绕开的一部分。这本身就是一种深刻的印记。”


    比起教练他更像教授,或是教父。玲王想,或许阿尔塞纳·温格的存在,早已超越了世人简单的评价,变成了一座沉默而庞大的地标,就像酋长球场之于北伦敦——爱它或想远离它的人,都不得不承认它的存在。


    温格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灯光,那些灯光在冬日的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眼前是他赌上一切建成的新球场。这座庞然大物,几乎吸干了过去十年里俱乐部的每一分盈余,他一次次与银行代表和承包商据理力争,甚至赌上自己的名誉为这个球队担保,只为了保住球场。


    为了它,阿森纳的转会策略从我们需要谁变成了我们只能买得起谁,现在成了更残酷的——我们必须卖掉谁。


    阿尔塞纳·温格成了吝啬的代名词,承受着外界的嘲讽与不解,训练基地的任何开销都需要再三斟酌,薪资结构更是被严格控制。他像卖血一样不断卖掉那些他亲手栽培的爱将,填补俱乐部财务巨大的一片窟窿。新球场的灯光很美,但只有他知道这光芒里凝结着多少不得已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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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漫长的等待。


    球队的拮据渗透到每个细节。他不再能追逐已成名的巨星,只能将目光投向更年轻更廉价,但充满未知的璞玉。比如说眼前的少年——噢,他大概是自己办公里最贵的东西了。最不缺钱的人却流向最缺钱的俱乐部,听起来像是什么好故事的开头。


    少年的眼神清澈而忧虑,他不像是之前曾经坐在自己对面的任何一个孩子,好像肩膀上天然带着什么重量,背又挺得笔直,一定是有相当程度的底气。他表情严肃,语气郑重,他说自己不会离开阿森纳。许多人说过这话。


    “我猜肯定有不少人对您说过我刚才说的话。”玲王叹气。


    “并且他们现在散落在全世界各地的球队了。”温格眨眨眼,“你是会读心吗?”


    “先生,我也不相信承诺,我的父亲是一个商人……这个以后再讲。”


    “并且我曾经有过一个非他不可的足球伙伴,后来他……算了,这个也以后再讲。”玲王叹气,“这段故事长得吓人,在漫画里可能要单独开一本外传来讲完。总之,我和他现在仍然一起踢球。”


    “如果承诺面目全非的话,至少结局还能算得上体面?我知道许多关系出现裂痕后再也回不到过去——又何必回到过去。没有亏欠没有原谅,有过嫌隙的人们说不定几年后又能一起谈笑风生,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温格不确定未来的自己会和法布雷加斯以何种身份再见面,总之不会是教练和他的球员。不过御影玲王的话确有道理,这个孩子又想了多久呢?如此坦荡,如此平静,就好像从未心碎过。


    “你是在宽慰我这个弄丢爱将的老头子吗?”温格笑了。


    “不,我是想要对您说之前从未有人说过的话。”玲王突然站起身,神情无比认真,“十几年前,您的照片被挂在那家小店的墙上,而几天前我的照片又被挂在旁边。”


    “许多年后,一定会有新的年轻球员兴冲冲地跑来喋喋不休:我在那面墙上看到了您,还有御影玲王,现在我的照片也挂在旁边了——我也想和你们一样,把最美好的热情和挚爱全部献给阿森纳,做兵工厂最忠诚的枪手。”


    “我相信会有那样的一天的,先生。就像两口屋的外郎饼,一代传给一代,味道却至今没有改变。”玲王叹气,“其实我是想晚点再说这种煽情的话的,至少要在我被租借后吧?这点心破坏了我的节奏。”


    “谢谢你,Reo,这份礼物比任何战术书都更能让我找回初心。你总是能带来惊喜。”这句是实话,虽然温格实在无法作出什么“我们未来不会卖掉你的尽管我们穷得要死”这样的承诺。


    人和人之间不要有承诺,这点相信御影玲王已经深有体会。其实球员和俱乐部之间亦然。


    感谢苍天,沉重的话题终于结束了。玲王立刻俏皮地敬了个礼:“那是,我的使命就是让教授每天都开心,开心了才能带我们拿冠军嘛。”他眨眨眼,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不过您可别告诉帕特·莱斯先生我给您开小灶,不然下次他该让我加练任意球了。”


    温格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拿起一块外郎饼递给玲王:“那么,为了封住你的嘴,我们得共享这份罪证了。来,告诉我,名古屋的冬天还是那么冷吗?”


    一老一少就这样隔着办公桌,分享来自太平洋彼岸的古早味道,酋长球场的灯光透过窗子照在两人身上。墙壁上的两片影子不属于教练与球员,只有偶尔犹疑动摇的智者,和千方百计想把1994年名古屋的冬天带给他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