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作品:《凭什么她一回头我就在》 第九章
突如其来的走水总得有个说法,火扑灭后袁家家主把所有学子叫到了后院,一一过问今夜每个人的去向。
袁老爷子膝下有三子,年岁相隔较远,大公子膝下的闺女比金九音还大一岁,便是表姐袁穆雪。
袁家家主排行最小,却只比金家大公子年长一岁。
辈分摆在那里,袁观澜从小性子便比旁人稳重,后来被袁家老爷子选为家主,愈发不苟言笑,看上去比同龄人年长许多。
此时人立在雪中被烧焦的废墟之前,嗓音徐徐,不怒自威:“我袁家开门讲学,得诸位捧场方有今日的门庭若市,各位皆是世家千挑万选的清白弟子,持礼如持蓍草,慎始敬终,做人如做卦爻,居中守正,万莫一步踏错,覆水难收。”
来袁家的学子大致分三派。
一派以杨家侄子卢怀谦为首,此时个个目光挑衅盯着太子与楼令风,等着看好戏;另一派则是以金公子为首,与郑袁三家自成一派,两边不沾。
楼令风眼眸微垂,盯着前方的雪地,柳絮雪花几片压于他眼睫之上,挡住了那双幽黑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
倒是身旁太子感受到了杨家外家投过来的咄咄逼人的目光,有些紧张,正欲靠近楼令风问一问,却见他一只脚突然跨了出去。
金公子比他快了一步,上前拱手与袁家主道:“先生,怪我。”
袁家主意外地看向他。
金鸿晏赔罪道:“前几日犬子不听他母亲教导,我便罚他抄写,可此子顽劣,躲去了她姑姑屋里,不慎打倒了油灯,幸好内子赶来得及时,把人救了出来,可惜毁了这排屋子,此番损失,我金家必会补偿。”含笑转头与左右众人道:“今夜惊动了各位,金某在此赔个不是。”
廊下六岁的祁小公子,“我没...”
小嘴巴被母亲及时捂住,双目瞪得圆溜溜的,满脸委屈地盯着自己的父亲胡说八道,栽赃陷害。
金家与袁家乃亲家,虽说金夫人早早过世,但金将军之后未曾续弦,到如今后院也只有一位当初跟着袁氏一道过去的姨娘。
烧毁的屋子是金家掏钱还是袁家掏钱修缮,没多大意义。
卢怀谦极为不屑地冷笑几声,讥讽道:“金公子就是太过于谦逊,不过一个丧家之犬,值得你如此维护?只怕来日对方变成一头白眼狼,啃得你骨头都不剩...”
说话时,他的目光来回在太子和楼令风身上扫视。
楼令风身后的翁飞受不了这窝囊气,抽刀:“你说谁呢?”
“对啊,我说谁呢,你就忙着替你主子应了?”卢怀谦抖了抖肩,阴阳怪气地嘲笑:“一条狗倒比自家主子硬气,至少勇于承认。”
“你...”
顾才拉住翁飞:“你同他讲什么理?狗咬你一口,你也要咬回去?”
“你说谁是狗?”这回换卢怀谦身旁的弟子赤脸了。
“谁在应?”顾才乃楼家前家主请来的先生,自家公子前来求学,也一道跟了过来,此人年岁三十多,满腹诗经,文才不在袁家三叔之下,但性子暴躁,没少与卢家那几人对骂。
双方人马两看生厌,都恨不得戳死对方,眼见要兵刃相见,袁家主出声道:“诸位若想比划,待结业那日,离开我袁家再较量也不迟。”
山谷入学那日每个人都签了一份‘军令状’,其中一条身为袁家学子不得公然斗殴,一旦违反,即刻被逐下山。
双方终于安静下来。
金大公子和声道:“今日走水确实乃我家幼子不慎所致,连累诸位虚惊一场,东苑金某已让人煮好了茶酒,还请诸位赏脸,前来饮上一杯,祛祛寒气。”
卢怀谦没买账,这段日子楼令风和金家姑娘之间的恩怨,他心里一清二楚。
原本以为今日会看到楼令风被逐出山谷一幕,待他一走,余下一个太子好办多了。没想到金鸿晏这个假慈悲,和起了稀泥。
卢家身后人是皇后的母族杨家,当今天下最大的世家,就算金家在清河数一数二,但在杨家眼里不过是偏居一偶的富庶一族罢了。
他不屑与其结交。
待杨家的兵马准备妥当,早晚会来清河削藩,届时也该告诉这些世家,该以谁为尊。
至于太子,丧家之犬早死晚死,只是时日问题。
卢怀谦凝了楼令风一眼,没理会金公子,也没与袁家主打招呼,转身走人。身后弟子有样学样,个个气焰嚣张。
余下的众人看不顺眼又能如何,谁让这天下是杨家人的呢?
金九音最开始与小侄子一样,觉得兄长疯了,为何要替楼令风拦下这桩罪,但很快便想通了。
他知道了这场大火的因果。
戏已散场,接下来该寻根问底了,等金九音反应过来应该早早避祸,还是晚了一步,一道眼峰自对面望过来落在她身上,袁家主亲自开口,“小九,来一趟。”
金九音笑得僵硬。
她能不能不去?
旁人指望不上了,她只能求救地看向身旁的嫂子。
郑氏也知道这位袁家主素来严厉,动不动便罚跪,把目光又投向了自己的丈夫。金鸿晏头疼得很,按理说自己这位妹妹性子顽劣至此,是应该受点教训,可心里到底又不舍得她去雪地里跪上半天,求饶道:“舅舅...”
袁家主今晚已经给了他一次面子,不想再给第二次,“你再如此宠下去,她要上天。”
金公子不仅没求到情,把自己一块搭了进去,袁家主道:“你也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有兄长在,金九音这回没跪雪地,跪在了袁家主的屋内。
里面烧了两盆炭火,膝下垫有蒲团,袁观澜也没让她诵书,比起以往几次受罚,这回待遇好了太多,可金九音反而不踏实。
楼令风烧了屋,凭什么抓她来跪?
但她不敢问,小舅舅能把她抓到这,必然和兄长一样已知道了一切,就等着她开口。
她一开口必遭殃。
金九音权当自己是个哑巴,他们不问她绝不主动开口,可论沉得住气这一点,她在小舅舅面前太嫩了。好几回抬头,只看到了兄长冲她无可奈何的摇头,小舅舅一人垂眸翻着书,当她是个空气。
默默地跪了半柱香后,安嬷嬷突然走了进来,禀报道:“家主,楼公子来了,跪在了外面雪地。”
金九音一愣,瞬间展颜,不愧是亲舅舅,公允啊!
一个巴掌拍不响,受罚也不能她一个人受。
金九音崇拜地看向自己的小舅舅,却撞入对方肃然的眼底,到嘴的一通马屁收了回来,缩回头继续沉默,不敢多言。
金公子有些意外,转身往外看去。
袁家主终于肯说话了:“小九,你替楼公子卜一卦。”
金九音诧异。
凭什么?
金九音对易学之中的看风水不行,但对卜卦筮算从小便很感兴趣,儿时逮着人就喜欢给人看手相,为此在外收了一大批追随者。
可筮算一学,需要的学问太多。
后来得知有人在背后给她取了个绰号‘牛鼻子老道’之后,金九音便时不时跑来禾纪,求外祖父教她如何筮算。
如今她也算出师了,卜卦是要给钱的。
袁观澜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满脸不乐意,也不发话。
金九音很快妥协。
成,她算。
谁让他又是小舅舅又是先生的。
蓍草摆开,金九音一心投入到了筮算中。
平日里她虽顽劣,一旦认真起来便进入了忘我的状态,金公子自知她的脾气,没去打扰,袁家主手里的书页也翻得很轻,没弄出半点动静。耳边安静的好长一段时间里,三个人的天地之间只余下了屋外的落雪声与近处炭火静静在烧燃。
待卦成型的那一刻,金九音自己都不敢置信,盯了好一阵才抬头,“封侯拜相,权贵命?”
屯卦。
应的还是九五,上六。
初生艰难,破土建功,但之后无论是进还是退,都有度。
这大抵是她至今为止,算过的命最好的一个了,若非舅舅主动开口,她高低也得收那姓楼的百来两银子。
金九音有些牙酸,“这卦象太过于完美。”有些怀疑,“是不是我今夜手气好...”
袁家主看了之后,却没多大的意外,书籍的一端指向她身旁的金鸿晏,“你再为他卜一卦。”
这个好说。
她早就想替兄长算一卦了,但兄长对她的能力一向很怀疑。
俗话说的话手气用过一回,再难凝聚第二次,下一局摆在两人之间的卦象与上一盘全然不同,前面的无妄倒是挺好,名誉双收,最后上九却出现了一个动,此为大凶。
金九音只看了一眼,便推乱,“重来...”手气问题,早知道先算兄长了。
袁家主阻止了她:“不用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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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九音也怕自己再算出来一个大凶,对金鸿晏抱歉道:“这个不作数啊,是我瞎算的,兄长是我金家的长子,人中龙凤,妥妥的将才之相,将来一定会长命百岁,儿孙满堂...”
金鸿晏被她恭维的话逗笑。
自己外家虽是筮算世家,但他从不会将此看作人生唯一的参考,打断她说回了正事:“我知你顽劣,也不惧受罚,倘若母亲尚在世,男女之事上定会教你如何把握分寸。”
可惜,没有倘若,母亲早已入土为安。
不就是一副画吗?怎还扯上男女事上去了,金九音又不是没见过光膀子的男子,自家校场里晨练的侍卫个个都没穿衣服,他父亲也是光膀子。
她没觉得自己的分寸有何不妥。
金鸿晏见她油盐不进,又不忍过多责备,提前透露:“父亲下个月会来禾纪。”
他来禾纪干什么...
又要给她说亲事?
“我不嫁,嫂子已经同意,将来她和兄长养我一辈子,我金家袁家两处跑...”有的是地方去,为何非要嫁人?
话没说完,便被小舅舅冷眼盯了过来。
也是奇怪,金九音早早没了娘,父亲天天忙顾不上她,兄长舍不得骂她半句,老夫人想管,也得先找到人...在金家谁都镇不住她。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最终老天派了一位冷脸小舅舅收拾她。
金九音不敢再胡言乱语,正了正跪得歪歪扭扭的身子,“父亲是清河大家主,大将军,要钱有钱要权有权,总不至于把我嫁去外地...”突然顿主,为了大业金将军什么豁不出去?拿她联姻也不是没可能,金九音嗓门一下大了起来,“他真要把我嫁去外地,外祖父外祖母会同意吗,小舅舅会同意吗...”
金鸿晏忙打住她那一串高帽子:“父亲此次是来看望外祖父,外祖母。”
“哦。”金九音恍然:“这么快三年又过去了...”
金九音长大后才从兄长那听来,母亲病逝之前曾对父亲立下遗言,不论将来他娶了哪家姑娘续弦,每隔三年必须到袁家来看望老爷子老太太。
金震元虽没续弦,但与袁家往来也不多,照着约定三年进一次山。
袁观澜对这位外甥女,很多时候也很无奈,金家公子宠她,袁家人包括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二再的退步...
说再多,与她而言也是耳边风,反而会搅乱自己的心绪,赶人前,给了她一句忠告:“你下去,不可再去为难他。”
他?
楼令风吗?
可她要是听话,又如何对得起汇聚在她身上的万千宠爱?
——
小舅舅只赶走了她一人,把兄长留了下来。
他们要说什么,金九音一点儿也不感兴趣,只求能早点离开小舅舅的院子。从屋里出来,她的脚步必然会经过跪在外面的楼令风,就算不经过,也会绕过去。
屋外的飞雪落了一个下午,已积了半尺厚,积雪几乎把跪在地上的人腿脚都埋了进去。
金九音手里提着灯笼立在他前方,居高临下地看他:“火是你放的。”语气肯定不是问他。
在她刚才过来时,楼令风眼皮子稍微抬了一下,之后便没有了任何反应,听她所言并没否认。
他真敢!
金九音恨声道:“我说了把画像全都给你找回来,你不信我?此处是我外祖袁家,你哪里来的胆子敢烧我屋子?”
对面的人依旧不吭声。
哑巴是吧?金九音突然来了脾气,一脚扎进他身前的雪堆,积雪溅起来,溅得他胸前满身都是。
她早就想这么干了,那日被他提溜后脖子时,她便想扔他一兜子雪在颈子里,冷死他。
“别以为你命好,我就不敢惹你。”金九音借着灯笼微光,看着被自己扬到他手背上的雪花慢慢融化,语气无不傲慢:“说到惹,也是你先惹到我头上,既然知道我不会罢休,就该老实一些...”
雪夜里的山谷,寒气刺骨。
楼令风一身的功力全都用来抵御寒风,没空搭理她,垂眸间只看到了她的皮革筒靴被白雪沾染,在灯笼的映照之下,镶嵌了一圈的小巧珍珠印出了一团团暖光。
他很清楚,面前的人便是所有人口中,他惹不起的金大小姐。
“姓楼的,有本事,咱们堂堂正正比一场,你若是赢了,我把后山的那个温泉池子让给你,输了...你磕头向我认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