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童话里的告别

作品:《算命铜钱桌上摆,九尾狐狸做前台

    “那天下午,乐乐就被救护车接走了。听说大年三十那天晚上他走了。”


    屋里一片寂静。


    季长风叹了口气。


    “《水山蹇》。艮为少男。这卦里藏着的,就是一个小男孩的执念。”


    “他走了,但他的承诺留下了。”


    “那个雪人之所以不化,是因为乐乐的执念附在了上面。”


    “他答应了朋友要等她,要陪她玩”


    “所以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锁住了雪人的寒气,不让它融化。”


    “他不是鬼,也不是怪。他只是一个守信用的孩子。”


    “半夜移动,是因为他想找念念。”


    “帮大爷盖被子,是因为他是个善良的孩子。”


    “推秋千,是因为那是念念最喜欢玩的。”


    苏酥听得眼泪汪汪


    “呜呜呜……太感人了……这哪里是鬼故事,这分明是童话故事嘛”


    苏酥擦着眼泪


    “老板,我们要帮帮他!”


    陈小月更是哭成了泪人:


    “原来是乐乐……我都不知道…我真该死”


    “不怪你。”季长风递给她一张纸巾。


    “但他不能一直留在那。雪终究要化,执念终究要散。”


    “如果强行留住,等春天来了阳气上升”


    “他的这缕残魂会被晒得魂飞魄散”


    “连投胎的机会都没了。”


    “那怎么办?”陈小月急切地问


    “能超度他吗?”


    “不需要超度。”季长风站起身,拿起围巾。


    “他只是在等一个结果,等一个告别。”


    “《水火既济》。既然他想完成承诺,那我们就帮他完成。”


    “走,去幼儿园。带上玩具。”


    向阳花幼儿园。


    大铁门紧锁着


    路灯的光勉强照亮了操场的一角。


    在那光影交界的地方,立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个大雪人。


    它比陈小月描述的还要大一些。


    红色的铁桶帽子歪在一边


    胡萝卜鼻子依然鲜艳


    两颗煤球做的眼睛黑洞洞的


    直勾勾地盯着大门口的方向。


    虽然周围的积雪已经融化了大半


    但雪人脚下的那一圈地依然冻得硬邦邦的。


    赵大爷躲在传达室里


    死活不敢出来开门。


    陈小月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大门。


    “进去吧。”季长风轻声道,“别吓着他。”


    三人走进操场。


    苏酥走在最前面。


    作为妖,她的感官比人类敏锐得多。


    在她眼里,那个雪人并不是一个冰冷的死物。


    在雪人的身体里有一团暖黄色的光晕在闪烁。


    那光晕呈现出一个小男孩的形状


    正蜷缩在雪人的肚子里瑟瑟发抖。


    “好冷……”


    苏酥听到了一个细微的声音。


    那不是雪人冷,是那个孩子的灵魂在冷。


    但他为了维持雪人的形状,强行忍受着寒冷。


    “老板,他在里面。”苏酥指了指雪人的肚子


    “他在发抖。”


    季长风点了点头。


    他拿出一张黄色的符纸折成了一只纸鹤。


    “陈老师,你有念念的照片吗?”季长风问。


    “有,手机里有。”陈小月拿出手机


    翻出一张两个孩子在阳光下大笑的合影。


    季长风让苏酥拿着手机,走到雪人面前。


    “乐乐。”苏酥蹲下身


    平视着那个胡萝卜鼻子


    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你看,这是谁?”


    苏酥把手机屏幕对着雪人的眼睛。


    “念念……”


    空气中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呼唤。


    “念念生病了,还没好,所以不能来。”


    苏酥柔声编织着善意的谎言


    “但她托我们来陪你玩。你看,我们带了什么?”


    苏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彩色的手绢。


    这是季长风让她准备的。


    “我们来玩丢手绢好不好?就像以前你们玩的那样。”


    一阵微风吹过


    雪人脖子上的围巾轻轻飘了起来


    像是点了点头。


    深夜的幼儿园操场上


    出现了一幕诡异而温馨的画面。


    三个大人围着一个雪人转起了圈。


    “丢、丢、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


    苏酥带头唱起了儿歌。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


    陈小月一边流泪一边唱。


    “快点快点捉住他!”


    当唱到这句时


    苏酥悄悄地把手绢放在了雪人的身后。


    “乐乐!该你了!”苏酥大喊一声。


    雪人依靠着底部的冰层滑动


    笨拙地转了个身


    用那只树枝做的手


    去抓地上的手绢。


    “加油!乐乐加油!”陈小月激动地喊道。


    雪人慢慢地滑行,它捡不起手绢


    但它推着手绢,在操场上滑行。


    它滑过滑梯,滑过秋千


    滑过每一个它曾经和念念一起玩过的地方。


    它的动作虽然笨拙,甚至有些滑稽


    但在月光下,却显得那么欢快。


    那一团藏在雪人体内的暖黄色光晕


    越来越亮越来越大。


    那个小男孩的灵魂


    从寒冷中解脱了出来。


    他在笑,在奔跑


    在享受这最后的冬日时光。


    苏酥跟在雪人后面跑


    故意放慢脚步让雪人追上她。


    “哎呀!被抓住了!”苏酥夸张地叫了一声,倒在雪地上。


    雪人停在她身边,静静地看着她。


    那个胡萝卜鼻子上扬了一个角度。


    它在笑。


    季长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手中的纸鹤无风自燃


    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天际。


    那是他在向地府通报:此间事了,善魂归位。


    游戏玩了整整一个小时。


    直到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雪人的动作慢了下来。


    它停在操场的正中央


    那是它最初被堆起来的地方。


    它看着初升的太阳


    身体里的那团光晕开始变得透明


    那是执念即将消散的征兆。


    “时间到了。”季长风轻声说。


    季长风走到雪人面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特制的线香。


    里面加入了暖玉粉和安息香


    季长风点燃暖香


    插在雪人面前的雪地上。


    “冬天快结束了。念念也会好起来的。”


    “你该去新的地方了,那里没有病痛,永远都是春天。”


    袅袅的香烟升起


    带着一股温暖的气息,笼罩了雪人。


    在这股暖意的包裹下


    雪人开始发光。


    它的身体从内部开始融化


    “谢谢……”


    空气中传来了一声稚嫩而清晰的道谢。


    苏酥看到那个小男孩从雪人里走了出来。


    他不再是那个病恹恹的样子


    而是穿着干净的衣服,背着小书包


    脸上洋溢着健康的红晕。


    他对着三人挥了挥手


    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向了阳光升起的地方。


    在那里,隐约有一扇光门打开。


    “再见,乐乐。”苏酥挥手


    陈小月嘴角着笑。


    随着小男孩的离开


    那个坚挺了半个月的大雪人彻底崩塌。


    它化作了一滩清澈见底的雪水。


    那水顺着地势流淌


    流进了旁边的花坛里。


    花坛里的泥土被雪水滋润


    几株迎春花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水火既济》。”季长风看着那滩水


    “初吉,终乱。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结局是圆满的。”


    陈小月擦干眼泪


    “谢谢大师。也谢谢……苏小姐。”


    “不客气。”苏酥吸了吸鼻子


    “记得以后多给念念讲讲乐乐的故事。别让他被忘了。”


    “一定。”


    从幼儿园出来,天已经大亮了。


    街道上开始有了早起的行人


    卖早点的摊位冒着热气。


    苏酥虽然玩了一晚上,但精神却很亢奋。


    “老板,我觉得我做了一件特别伟大的事。”


    苏酥走在马路牙子上,像个走平衡木的小孩。


    “嗯。很伟大。”季长风难得地没有打击她。


    “那个小孩他以后会怎么样?”


    “会投个好胎。下辈子,会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会长命百岁。”


    “那就好。”苏酥笑了


    她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的一个早餐摊。


    “老板!我要喝豆浆!热的甜的,还要两根油条”


    “买。”季长风掏出钱包。


    两人坐在路边的小板凳上


    喝着热腾腾的豆浆


    看着这个城市慢慢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