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雪落长白
作品:《算命铜钱桌上摆,九尾狐狸做前台》 打通了那口金蟾井后
小院彻底活了
这天夜里
一场秋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季长风坐在回廊下的藤椅上
面前的小红泥炉上煮着一壶新汲的井水。
苏酥没有玩手机
而是变成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
蜷缩在季长风脚边的蒲团上
那条蓬松的大尾巴盖在鼻尖上
随着呼吸此起彼伏。
“好香”小狐狸抽了抽鼻子,口吐人言
“老板,这井水煮茶,怎么有一股肉味?”
季长风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淡淡道:
“那是你的错觉。你那是馋出来的幻觉。”
苏酥不满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露出了柔软的白肚皮:
“季长风,你变了。
“以前在青衣巷的时候,你哪怕只有半个馒头都会分我一半。”
“现在有了钱,你连那个两万块的自动喂食器都不给我买!”
“那是给智障宠物用的。”季长风翻过一页书
“你有手有脚,为什么要用那个?”
“因为那是仪式感!”苏酥变回人形
穿着印着海绵宝宝的宽松睡衣
盘腿坐在蒲团上,托着腮帮子看着雨帘。
“这种下雨天,最适合忆苦思甜了。”
苏酥忽然叹了口气
“老板,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
季长风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放下书,目光穿过雨幕,看向了很远的地方。
“记得。”
“那天比今天冷多了。”
那是五年前的冬天。
长白山深处。
那时的季长风
还不是现在这个在城市里安安稳稳的卦师。
他为了磨砺心性
像个野人一样在深山老林里流浪。
那天大雪封山,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季长风穿着一件单薄的旧棉袄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
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眉毛和胡子上全是冰碴
就在他路过一个捕猎夹陷阱时
他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呜咽。
那是一个被铁夹子夹住后腿的小狐狸。
它瘦得皮包骨头
身上的毛因为营养不良而脱落了大半
看起来像是个秃尾巴的癞皮狗。
它的后腿鲜血淋漓,已经冻得发紫
眼神涣散,显然已经快不行了。
季长风停下脚步,看着它。
小狐狸也看着他
眼里没有求生的欲望,只有绝望和恐惧。
它大概以为,这个人类会像其他猎人一样
剥了它的皮,虽然这皮也不值几个钱。
季长风叹了口气。
“《水山蹇》。”他低声念道
“山高水远,寸步难行。咱俩现在的处境,倒是挺像。”
他蹲下身,伸出冻僵的手
用力掰开了那个生锈的铁夹子。
小狐狸并没有跑,因为它已经冻僵了
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季长风犹豫了一下。
他自己都快饿死了,若是把这只狐狸烤了,或许能撑过今晚。
但他看着那双充满了灵性的眼睛,终究还是没下得去手。
“算了,吃了你也没二两肉。”
季长风从怀里掏出仅剩的一个馒头。
那是他最后的口粮。
他掰开馒头,将大半个塞进嘴里嚼碎
然后又吐出来,放在手心,递到小狐狸嘴边。
“吃吧。吃了才有力气跑。”
小狐狸愣愣地看着他
似乎不敢相信这个人类不仅不杀它
还把食物分给它。
它试探性地舔了一口
然后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食物进胃里,带回了一丝生机。
季长风看着它吃完
又抓了一把雪给它擦了擦伤口上的血迹
然后撕下自己棉袄里的一块棉絮
给它简单包扎了一下。
“行了,缘分已尽。”
季长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
“往南跑。那边有个护林员的小屋,运气好能偷点鸡吃。别再被人抓住了。”
说完,他裹紧了破棉袄,顶着风雪,孤独地向山下走去。
他没看到的是,那只丑陋的小狐狸,一直蹲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大雪将他的脚印完全覆盖。
它的眼里流下了一滴泪
瞬间结成了冰晶。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你是哪位隐世不出的绝世高人!”
苏酥抢过季长风手里的茶杯,喝了一口,愤愤不平地说道:
“你当时那个背影,那个缘分已尽的台词,帅得掉渣好吗!”
“我当时就发誓,等我修成人形”
“一定要找到你,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结果呢?”季长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结果?”苏酥翻了个白眼
“结果三年后,我好不容易化形成功”
“千辛万苦循着你的气味找到青衣巷”
“看到的却是一个为了五块钱电费跟房东讨价还价半小时的抠门大叔!”
苏酥想起那一幕,简直是梦想幻灭现场。
那天,一个穿着古装容貌惊艳的少女,站在破旧的问心斋门口
满怀期待地看着那个坐在柜台后的男人。
“恩公!我是来报恩的!”少女眼含热泪。
男人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镜(为了装斯文买的),面无表情地问:
“报恩?折现吗?不折现的话,会做饭吗?会洗衣服吗?会用Excel做账吗?”
少女:“……”
“那时候我就想转身就走!”苏酥气呼呼地说
“要不是看在你确实穷得可怜,而且身上的味道还是那么好闻”
“本狐狸才不会留下来给你当苦力!”
季长风看着她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
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你留下来,是因为你没身份证,除了我这儿,没人敢收留一只黑户妖精。”
“那是借口!”苏酥嘴硬道
“我那是为了还因果!因果懂不懂?”
“吃了你的馒头,我就欠了你一条命。”
“什么时候把你送终了...呸,把你养老送终了,我这因果才算还完。”
季长风拿起茶壶,给苏酥的杯子里续满水。
“嗯。那我争取活久一点,让你多干几年活。”
“资本家!”
苏酥骂了一句
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季长风那边挪了挪
靠在他的腿边。
雨越下越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老板。”苏酥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嗯?”
“谢谢。”
季长风微微一怔。
“谢什么?谢我当年的馒头?”
“不是。”苏酥看着杯子里起伏的茶叶
“谢你没有嫌弃我。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对于一只流浪了三百年的野狐狸来说,长白山的雪很冷,人心的刀很利。
只有那个在风雪中分给她半个嚼碎馒头的男人
和这间温暖的小院,是她唯一的归宿。
季长风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地水师》变《地天泰》。师者,众也,流浪也;泰者,安也,归宿也。”
“苏酥,不是我给了你一个家。”
季长风看着这满院子的花草
看着那盏粉红色的灯牌
看着那口冒着财气的井。
“是你让这里,变成了一个家。”
苏酥愣住了。
随即,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像个熟透的苹果。
“哎呀!肉麻死了!季长风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苏酥慌乱地跳起来,变回了那只雪白的小狐狸,一溜烟钻进了屋里。
“睡觉了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数钱呢!”
屋里传来她慌乱的喊声。
季长风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
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将最后一口茶饮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