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之下，被隐藏的“理想国”。


    利用从那名魁梧男子记忆中读取的信息，进入这片被严密守护的地下空间，对千手凌而言，并不比穿过一片薄雾更困难。


    神威的漩涡在“叹息之墙”那片荒凉的石窟中悄然消散，下一秒，便在一处黑暗的通风管道出现。


    这里位于海德基地的边缘地带，空气循环系统的主管道之中，复杂的金属结构和流动的气流完美掩盖了空间忍术那微弱的波动。


    凌的身影在黑暗中凝实。暗红色的面具在绝对的黑暗中也似乎能吸收周围微光，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并未立刻行动，而是静静站立，将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般悄然扩散出去。


    庞大的地下结构图在脑海中缓缓展开。他“看”到了交错纵横的通道，闪烁着指示灯的合金闸门，巡逻士兵脚步……以及，最深处那片如同心脏般搏动着的能量源——格雷尔之石矿脉。


    他开始移动。


    首先经过是一片极为广阔的空间。这里的高度超过了五十米，数条粗大的的能量管道正不断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它们从上方岩层垂下，连接着下方数台如同钢铁巨兽般的复杂机械。


    机械的阴影下，是另一番景象。


    数百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如同蝼蚁般在巨大的机器间蠕动。


    他们中有穿着破烂沙漠民族服饰的本地居民，有旅人打扮的商队成员，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流浪忍者，此刻却都戴着闪烁着微弱红光的金属项圈。


    他们眼神麻木，动作迟缓，在监工的呵斥与鞭影下，从事着繁重至极的劳役。


    有的在巨大的破碎机旁，用简陋的工具将开采出的格雷尔矿石原石敲碎；有的推着沉重的矿车，在滚烫的传送带旁艰难跋涉；有人在高温熔炉附近，用长柄铁钳夹取着经过初步处理的矿石，投入那散发着可怕热浪的炉口。


    他们的皮肤被高温烤得通红，汗水尚未滴落就被蒸发，只在皮肤上留下白色的盐渍。


    监工们挥舞着闪烁着高压电流的长鞭和棍棒。


    他们冷漠地巡视着，看到谁动作稍慢，便是一鞭抽下，电火花在麻木的躯体上炸开，却引不起更多的惨叫——或许是因为早已麻木，或许是因为连惨叫的力气都已失去。


    凌的目光淡漠地扫过这一切。他并未停留，身形再次融入阴影，朝着基地更深处，那那片浓郁的能量区域潜行而去。


    穿过数道需要密码或权限的合金闸门，空气中的味道开始发生变化。机油和汗臭逐渐被消毒水、防腐剂的怪异所取代。


    与外围的粗犷肮脏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洁净、规整。


    明亮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用高强度透明材料隔开的实验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在里面安静地忙碌着。


    实验室的更里面……是一些孩子。


    年龄从五六岁到十二三岁不等，男女都有。他们大都骨瘦如柴，穿着单薄的白色病号服，静静地坐在狭小的的透明隔间里。有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有的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有的则呆呆地隔着玻璃，看着外面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大人”们走来走去。


    他们的脖颈上同样戴着那种金属项圈，有些孩子的身上还贴着监测仪。


    他们很安静。没有哭闹，没有嬉戏，只有一种死水般的沉默。偶尔有穿着防护服的人员推着装有针剂或营养液的小车走过，他们才会如同受惊的小兽般，微微瑟缩一下。


    千手凌在一间规模明显更大的实验室外微微停顿。


    这间实验室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培养槽。


    培养槽中，漂浮着一个看上去约莫十岁左右的男孩。他双目紧闭，口鼻连接着呼吸管，赤裸的身体上插满了数十根粗细不一的管线，有些连接着监测仪器，有些则直接刺入他的皮肤，甚至骨骼。淡绿色的的液体，正通过这些管线，缓缓注入他的体内。


    男孩的身体，正在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他的皮肤下，不时有绿色的经络状光芒如同活物般凸起，然后又平复下去。肢体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抽搐，表情在沉睡中流露出痛苦。培养槽旁边的数块屏幕上，实时显示着他的生命体征等密密麻麻的数据，其中几项指标正在危险的红色区间附近波动。


    “实验体编号737，排异反应加剧，神经系统出现不可控的异化……” 一个研究员记录着，声音透过实验室的通讯器隐约传出。


    “继续观察。如果排异反应超过阈值，按流程处理。” 另一个似乎是主管的声音响起。


    “废弃物”。


    凌的目光，从那个培养槽中的男孩身上移开，投向这间大实验室侧后方，那扇紧闭的的合金门。门旁，有一个不起眼的标识牌：【废弃物处理通道】。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过紧闭的实验室大门，进入了那条通道。


    通道向下倾斜，灯光昏暗。空气中那股消毒水和腐败的气味变得更为浓烈。通道尽头，是一处巨大的、如同垃圾处理场般的空间。


    这里没只有冰冷的金属地面，几台轰鸣的粉碎机和熔炉，以及……堆积如山的“东西”。


    那是一个个长方形的、如同棺材般的透明容器，层层叠放。容器里，灌满了浑浊的防腐液体，而液体中浸泡着的……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们保持着死亡时的姿态，年龄各异，但以孩童居多。有的躯体扭曲变形，肢体异化成不可名状的肉瘤；有的皮肤彻底晶体化，如同碎裂的格雷尔矿石；有的则仿佛被内部能量撑爆，血肉模糊；更有的，维持着相对完整的人形，但表情凝固在痛苦与恐惧之中，睁大的眼睛里早已失去神采。


    粗略看去，这样的容器，不下百个。


    旁边，几个机械臂正有条不紊地将它们投入那散发着高温的粉碎机或熔炉之中，将最后的痕迹也彻底抹去，化为基地运转的燃料。


    理想国？


    凌静静地站在这座尸山之前，面具后的目光，如同万古不化的寒冰，倒映着那些在浑浊液体中沉浮的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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