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驿站,万宝大殿。


    楚青赤着脚,踩在由深海蛟龙皮铺就的长廊上。脚心传来的触感细腻、冰凉,却压不住从脚底板钻上来的那一股子地脉颤动。那震动很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远的地方拼命挖掘。


    “主上,前面就是核心区了。”南宫雪紧走两步,贴在楚青侧后方。她指尖按在袖口的阵盘上,指节因为过度紧动而泛出惨白色,鼻尖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楚青没应声。


    他抬头,视线扫过大殿穹顶。那里悬挂着数以万计的荧光母蚌,吐出的珠光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柜台上摆着的,是各界的命根子。


    有封在琉璃瓶里的“太初祖气”,瓶塞处还渗着淡淡的紫烟;有跳动着的“界核碎片”,每一次搏动都引得周围的空间产生细微的褶皱;甚至还有几截生了锈的禁忌锁链,那是从古老神魔的尸体上生生拽下来的。


    楚青的步子很稳。


    他掠过这些宝物,瞳孔缩得极细,暗金色的流光在眼底缓缓转动。


    (评估):这些东西,底蕴太薄。


    (计划):若是驿站崩了,这点边角料塞进石矶山的磨盘,怕是连声响都听不着。


    他需要更沉的东西。


    大殿深处的偏厅,几张由万年沉香木雕成的交椅上,坐着几个老家伙。


    他们穿着宽大的法袍,袍袖下的手指正神经质地颤动着。


    “河道……断了。”


    一名额头长着第三只眼的白发老者低声开口。他手里的玉盏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指甲在断裂的玉片上划过,渗出一丝细细的红痕。


    “不,不是断了。是回流撞上了什么东西,停在那儿了。”


    另一个半边脸化作机械的执行官猛地站起,关节处的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逻辑不通。河道不可能静止,除非……‘源初’的那位动了手。”


    楚青停在偏厅门口,手搭在霸王枪的枪杆上。


    (动作):他听到了“回流静止”。


    (反应):胸口那五个血窟窿的虚影同步律动,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这种感觉,很像当年在石矶县突击班练螳螂拳时,筋骨被强行拉伸的剧痛。


    这大劫,是在拉伸整个混沌海的筋骨。


    “那尊古鼎,我要了。”


    楚青开口了。声音很冷,像是一柄刚从冰窟窿里拔出来的钢刀。


    众大佬齐刷刷回头。


    白发老者的第三只眼猛地睁开,瞳孔里布满了不规则的红丝,呼吸变得急促:“泥腿子……那是‘观想’的禁品,你有多少因果点来填?”


    楚青没废话。


    他反手一甩,十个暗金色的瓷瓶砸在桌上。


    瓶子落地的瞬间,偏厅内的灵压骤然拔高。


    “主宰精血。”楚青盯着老者,嘴角向上挑了半分,却没有笑意,“够吗?”


    老者的喉咙艰难地滑动了一下。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甲在瓶塞上抠出几道白印,确认了里面的气息后,整个人像是脱力一般瘫回椅子上,胡乱挥了挥手。


    “拿走……快拿走。”


    楚青单手举起那尊三尺多高的青铜古鼎。


    鼎身布满了斑驳的绿锈,每一道纹路都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腐朽气,那是时间的霉味。


    他直接在大殿中央盘膝坐下。


    五指按在鼎盖上。


    【职业:世界碎裂者。】


    【简化启动:观想——去繁从简。】


    嗡——


    楚青的意识瞬间穿透了鼎身的阻隔,无限延伸出去。


    南宫雪等女站在外围。


    (动作):她们下意识地后退了三大步,手臂紧紧环在胸前,身体不自觉地发抖。


    (反应):楚青周身的空气正在液化,暗紫色的波纹一圈圈荡开。


    突然。


    “嘎吱——!!!”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磨损声从驿站上方的护罩上传来。


    那是某种超乎想象的重压,正在硬生生地剐蹭驿站的防御层。就像是有个巨神,正拿着一柄生锈的钝刀,试图撬开这颗悬浮在河道上的“烂牙”。


    “大阵在裂!”


    “补位!快把灵石填进去!”


    惊叫声在大殿外炸响,伴随着重物倒地的闷响。


    楚青没动。


    他死死按着古鼎,指关节因为过度发力而泛出惨白色。


    他的意识看到了。


    在星辰河道的尽头,在那层终年不散的灰雾深处。


    一抹红光。


    极其刺眼。


    那不是火。


    那是如同伤口化脓后渗出的血脓,染红了半个混沌海的黄昏。


    红光所过之处,那些漂浮的“死鱼世界”瞬间蒸发,连灰烬都没留下。


    (心理):楚青感觉到体内的【恐怖】特性在疯狂咆哮,甚至盖过了心脏的跳动。


    (定论):那不是劫,那是清理工的抹布。


    “主上……”


    金夫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楚青身后。


    (动作):她伸出手,指尖停在楚青后颈寸许处,感受着那层细密的暗金纹路在微微发烫。


    (台词):“我们要走吗?界船已经预热好了。”


    (内心独白):他现在的气息像一头要吃人的饿狼。如果我不问,他怕是要在这儿坐到世界毁灭。


    楚青没睁眼。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摩擦,像是野兽的低吼。


    “走不掉。”


    他的嗓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含了一口碎石,“河道里全是这种粘稠的黑丝。现在出去,会被这股子回流生生拧成麻花。”


    他猛地睁开双眼。


    瞳孔深处,琉璃色与金光彻底炸裂。


    “南宫。”


    “在。”南宫雪浑身一冷,条件反射般跪地。


    “传令下去。”


    楚青站起身,单手拎起那尊古鼎,眼神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脸上的杀意在这一刻凝固成了实质。


    “把石矶山的防御阵法,全给我调到‘咬合’模式。”


    南宫雪一愣:“咬合?那是吞噬才用的阵法……”


    “没错。”


    楚青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在昏暗的偏厅里显得格外可怖。


    “既然这大劫要来清场,那我就在它清场之前……把这归墟驿站,连同这整条河道的油水,通通给嚼了。”


    这是一个疯子的念头。


    要在毁灭降临的瞬间,反向收割。


    (动作):他并指如刀,在青铜古鼎上猛地一划。


    (结果):火星飞溅。一道深达寸许的痕迹出现在禁品之上。


    楚青的呼吸频率开始与地脉深处的研磨声同步。


    咚——


    咚——


    他感觉到石矶山正在地底发出兴奋的颤抖。


    它饿得太久了。


    大殿外,钟声再次响起。


    但这不再是报警的钟。


    而是丧钟。


    “当——当——当——”


    每一声落下,大殿的地面就裂开一道缝。


    楚青拎着鼎,赤脚踏入了大殿外的狂风中。


    天色,彻底暗了。


    在那漫天压下来的“红脓黄昏”下。


    楚青的背影,变得比那大劫还要深不可测。


    “既然没有路。”


    他抬头,对着那抹红光吐出一口浊气。


    “那我就踩着这诸天的尸体,再铺一条路出来。”


    他的指尖。


    一缕暗紫色的寂灭气机,开始疯狂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