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船在星辰河道上行驶，龙骨摩擦着水面的浮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这种声音像是有牙齿在啃食骨头，听得人牙根发酸。


    楚青站在船头，赤脚。


    他脚掌下的暗金色纹路微微发烫。


    那是【始祖】位格对不详气息的本能排斥。


    “主上，还在。”


    南宫雪悄无声息地走过来，手里攥着那一枚因果盘。


    指针在疯狂原地打转，最后死死地指向正后方一百里的位置。


    那里，除了翻涌的灰雾，什么都看不见。


    但这股被“注视”的感觉，像是一条滑腻的毒蛇，顺着楚青的脊椎骨爬。


    从进入碎星海开始，这影子就跟着。


    楚青不回头，五指在霸王枪的枪杆上摩挲。


    指甲划过玄铁，发出一声细微的刺啦声。


    “那是‘虚无’路径。”


    楚青开口，嗓音干涩，像是在磨石上蹭过。


    他连续三次尝试过跨纬度截杀。


    但那一枪刺进去，反馈回来的只有空洞。


    那种感觉，像是全力一拳打在了棉花里，除了让自己心血翻涌外，别无它用。


    楚青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冷峭的弧度。


    “既然想看，就让他看个够。”


    （动机）：楚青想确认影子的真实身份。


    （行为）：他对着虚空轻轻一拍。


    （结果）：黑船的能量熔炉发出一声闷响，大日战车的火光瞬间熄灭。


    （新动机）：制造动力受损的假象，引诱对方现身。


    整艘船在粘稠的河水里惯性滑行了几百米，最后慢腾腾地停住。


    死寂。


    除了河水拍打龙骨的声音，这片星域静得让人耳鸣。


    南宫雪屏住呼吸，手指下意识地扣进了衣袖，指节泛出病态的惨白。


    楚青坐在甲板上。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摸出一块断裂的磨刀石，横过长枪。


    “刺——刺——”


    金属摩擦声在灰雾里传得极远。


    突然。


    河面上出现了一个点。


    那是一个比黑船还要小的木舟，破烂得像是随手捡来的枯木。


    木舟上坐着一个少年。


    楚青敲击枪杆的手指停住了。


    瞳孔缩成了一个细小的黑点，像针尖。


    少年浑身缠满了发黄的绷带，连眼睛都遮住了。


    他怀里抱着一本巨大的石书，书页上全是风干的暗红色。


    一种腐败、古老、像是从土里刚刨出来的土腥味，顺着风刮到了楚青鼻尖。


    “岁月的记录者。”


    少年的声音空洞，没有起伏，像是在诵读遗书。


    楚青站了起来，脊背绷得笔直。


    他的右臂肌肉微微跳动，紫色真血在血管里如铅汞般奔流。


    “记什么？”


    楚青吐出两个字。


    少年微微侧头，那缠满绷带的脸正对着楚青。


    （微表情）：他嘴角似乎裂开了一道缝，不像是笑，更像是伤口崩开了。


    “你的未来，是一片空白。”


    少年抬起枯瘦的手，指向楚青。


    “我看过三千纪元的强者。他们的路，是注定的。什么时候死，怎么死，石书上都有字。”


    “唯独你。”


    少年声音带了一丝颤抖，那不是恐惧，是某种逻辑崩溃后的惊悚。


    “你每走一步，身后的因果都在碎裂。你根本没有未来。”


    楚青冷哼一声。


    （动作）：霸王枪猛地一顿，甲板上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


    （反应）：胸腔里的心脏猛地撞击了一下肋骨，一种宿命的虚无感让他胃里有些翻涌。


    “空白？”


    楚青嘴角咧开，露出白森森的牙。


    “既然是空白，老子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滚出来，别装神弄鬼。”


    （戏中戏：试探与博弈）


    表面台词（楚青）：他长枪斜指，气势霸烈：“你是谁派来的？书记官，还是天？”


    内心独白（楚青）：他在战斗中从没这么废话过。但他现在手心在冒冷汗。这少年的气息，和他胸口那五个血窟窿的波动，太像了。


    少年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随手一扔。


    东西在空中翻转，掉在楚青脚边。


    楚青低头看。


    瞳孔剧烈震颤。


    那是半块生了锈的金属片。


    上面没有任何符文，却刻满了一连串奇怪的、跳动的数字化代码。


    那一刻，楚青脑海里沉寂了许久的职业栏，突然疯了。


    【警告！检测到初代系统残骸！】


    【报错！逻辑冲突！报错！】


    【寻找起源任务进度：1%……】


    楚青猛地俯身抓住那块残片，指尖因为用力而陷入了铁锈中。


    一种无法言喻的亲切感与惊悚感同时炸开。


    他抬起头，那艘木舟和少年已经消失在灰雾里。


    就像从没出现过。


    “主上，您的手……”


    南宫雪惊呼。


    楚青低头，发现自己的指缝里渗出了金紫色的血。


    由于太过激动，他竟然直接抓碎了手中的防御力场。


    （动机）：系统碎片的出现让楚青对自身存在产生了怀疑。


    （行为）：他死死盯着河道前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喘息。


    （结果）：他强行压下了这种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掠夺欲。


    “系统……到底是谁留下的？”


    楚青自言自语。


    他想起自己穿越初期的那些“简化”。


    吃虫子能入门，看鸡爪能练功。


    曾经以为的奇遇，现在看来，更像是一份被精密计算过的“投喂”。


    （新动机）：寻找真相。


    （最终行为）：楚青猛地挥袖。


    “开船！”


    “全速！”


    他的嗓音嘶哑，杀意从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


    既然前方是终点，那就杀到终点去问问。


    黑船再次启动。


    大日战车的尾焰划破了粘稠的河水。


    在那河道的转弯处，灰雾尽头。


    一座宏大到不可思议的祭坛轮廓浮现。


    那祭坛是用无数个破碎的小世界堆砌而成的，像是一座白骨累累的山。


    血色的火在祭坛顶端燃烧，照亮了混沌海的一角。


    楚青站在船头，黑发在风中乱舞。


    他摸了摸心口。


    那里虽然长好了，但那种“空洞感”却从未消失。


    “老子不信命。”


    他抓起残片，直接塞进嘴里，嚼碎。


    嘎嘣——


    铁锈味充斥口腔。


    职业栏的报错音变成了低沉的嗡鸣。


    【系统整合中……】


    【恭喜宿主：世界观完整度提升。】


    楚青俯瞰前方。


    那里有无数的天骄在哀号。


    那里有无数的旧神在垂死挣扎。


    他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路边死的人越多，他的步子就越稳。


    “南宫。”


    楚青没回头，声音在大风中飘散。


    “传令下去。”


    “祭坛上的东西，我全要了。”


    “谁敢拦，我就把他的世界，变成祭坛下一块新砖。”


    风更冷了。


    在那星辰河道的尽头，血色火光映照着楚青那张渐渐非人的脸。


    这一遭。


    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