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河的尽头,这被称为“碎星”的驿站,像一颗巨大的、生了锈的骷髅头,悬浮在浑浊的浪涛之上。


    这里没有阳光。


    光源来自四周那些正在崩解的星辰残骸,惨白,阴冷。


    楚青踏上驿站那满是油污和干涸血迹的甲板时,周围的空气明显凝固了一瞬。


    数千名来自各界的天骄、流亡者,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没人说话。


    只有界河的风,吹过那些破烂的旌旗,发出猎猎的声响。


    这些人身上没有香水味,只有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腐臭。


    他们盯着楚青,脖子僵硬地转动,像是一群闻到了新鲜血肉的秃鹫,却又因为某种直觉,迟迟不敢下嘴。


    “让开。”


    楚青脚步未停,声音不重,却在死寂的甲板上格外刺耳。


    正前方,挡着一群人。


    为首的青年一身白衣胜雪,背负剑匣,这种干净得过分的打扮,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上下打量着楚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手指轻轻弹了弹剑鞘。


    “背着把破枪,拖家带口的。”


    青年嗤笑一声,视线肆无忌惮地扫过楚青身后的众女:“哥们,这里是碎星驿站,不是难民收容所。”


    “你是来逃难的苦力么?”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那是白玉京的剑侍,听说是这一代‘行走’的看门狗。”


    “有好戏看了,白玉京的人,最喜欢踩生面孔立威。”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那青年听着议论,下巴抬得更高了些。


    呛!


    一声龙吟。


    剑匣开启,一柄通体晶莹、散发着凌冽寒气的古剑自行飞出,悬在半空,剑尖直指楚青眉心。


    “要把这把破枪放下,跪着爬过去,或许……”


    话没说完。


    楚青抬手。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就像是赶苍蝇一样,两根手指随意地向外一拨。


    崩。


    那柄被青年视若性命、号称削铁如泥的本命飞剑,在碰到楚青指尖的瞬间,发出一声哀鸣。


    紧接着。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所有人的耳膜上炸开。


    晶莹的剑身寸寸崩裂,化作一地废铁,叮叮当当落在甲板上。


    青年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噗!


    本命相连,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甚至不需要楚青再看他一眼。


    仅仅是那种反噬,就足以让他废掉半条命。


    本来还想看戏的人群,瞬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贪婪、试探的目光,像是碰到了烧红的烙铁,触电般收了回去。


    楚青跨过那堆废铁,鞋底踩在青年的手掌上,碾过。


    没有惨叫。


    因为那青年已经痛得昏死过去。


    “最好的客栈在哪?”


    楚青随口问道。


    离他最近的一个大汉,满脸横肉都在哆嗦,指了指驿站最高处的那座塔楼,结结巴巴道:


    “那……那里。”


    ……


    入夜。


    碎星驿站的夜晚,比白天更加渗人。


    远处界河深处,不时传来巨物翻滚的轰鸣,震得窗棂微微颤抖。


    客栈最顶层的奢华房间内。


    楚青盘膝坐在软榻上,并没有修行,只是在擦拭霸王枪。


    南宫在一旁煮茶,茶香袅袅,却掩盖不住窗外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来了。”


    南宫倒茶的手很稳,连一丝水纹都没有激起。


    楚青没睁眼。


    “一群苍蝇。”


    话音刚落。


    房间的阴影里,突然扭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