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是有代价的。


    尤其是吞噬一尊活了无数岁月的“收割者”。


    那股庞大的生命精华涌入体内，不仅仅是补药，更是毒药。


    黑船静室。


    楚青坐在王座上，双手死死扣住扶手。


    指节惨白，手背上的青筋宛如一条条细小的青蛇，在皮下疯狂游走、搏动。


    “想要我的身体？”


    楚青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脑海中，无数嘈杂的尖啸声在回荡，那是“上邪”的意志。


    它在兴奋。


    它在渴望更多的鲜血，试图接管这具充满力量的躯壳，去进行一场无休止的屠杀。


    楚青的瞳孔忽大忽小，视野边缘的世界开始变成令人作呕的血红色。


    啪。


    他抬手，对着自己的太阳穴狠狠来了一下。


    剧痛让游离的意识瞬间回笼。


    “老实点。”


    楚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沸腾的血气，起身向船舱深处走去。


    ……


    地脉深处。


    这里是整艘黑船，或者说，是“石矶山”的核心。


    原本坚硬冰冷的岩壁，此刻却变得温热、柔软，像是在呼吸。


    那从河道里捞上来的收割者残肢，被扔在地上。


    滋滋滋。


    地面上的岩石裂开一道道细缝，宛如无数张饥饿的小嘴，探出暗红色的触须，刺入那些灰败的残肢中。


    吸吮声令人头皮发麻。


    随着吞噬的进行，岩壁上开始浮现出一枚枚古老而诡异的符文。


    这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而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


    它们闪烁着幽光，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心跳声。


    咚。


    咚。


    整座石矶山，活了。


    职业栏在楚青视网膜上跳动：


    【石矶山（变异中）】


    【状态：苏醒20%】


    【特性：大古食界——它尝到了岁月的味道，它开始渴望捕猎。】


    捕猎。


    以前的石矶山，是死物，是堡垒。


    现在的石矶山，想吃人。


    楚青看着那些蠕动的触须，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凝重。


    这玩意儿，越来越邪性了。


    “它在进化。”


    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南宫婉身着一袭素白长裙，站在阴影处。


    她看着那些贪婪吞噬的岩壁，面色有些苍白，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南宫婉轻声道：“这种位格的提升太快了。如果让它彻底苏醒，现世……恐怕承载不了它。”


    一旦回归现世，这座此时以“古神”为食的山峦，光是自身散发的引力波，就足以压塌一整个行省。


    到时候，救世主就会变成灭世主。


    楚青伸手，抚摸着滚烫的岩壁。


    触感像是在摸一头刚刚进食完毕的猛兽脊背。


    “那就依然待着。”


    楚青转身，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看向了外面那条浩瀚浑浊的界河。


    “现世装不下，那就在这。”


    “就把这漫天星辰、这无尽河道，当成它新的温床。”


    南宫婉呼吸一滞。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狂妄。


    但这种狂妄，却让人莫名地感到心安。


    “走吧，去甲板。”


    楚青大步向外走去：“有些东西，该教给你们了。”


    ……


    甲板上，劲风呼啸。


    梅妃和左燕正在对练。


    两人都是天赋卓绝之辈，剑气纵横，招招狠辣。


    但在楚青眼里，全是破绽。


    “停。”


    楚青走过去，随手抓过左燕手里的长剑。


    “这界河里是混沌海，这里的引力是乱的。”


    “你们还在用现世的发力技巧，十成力气，打出去只剩三成。”


    左燕有些气喘，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刚才的练习消耗极大。


    楚青手腕一抖。


    没有用任何灵力。


    长剑在空中画了一个诡异的圆弧，似乎是顺着风的纹理切了进去。


    嗤！


    前方的真空，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百米长的口子。


    梅妃和左燕瞪大了眼睛。


    “感受乱流。”


    楚青把剑扔回给左燕，淡淡道：“不要对抗它，要像骑马一样，驾驭它。”


    两女若有所思，开始重新比划。


    楚青负手而立，看着这群陪他一路从微末走到现在的女人。


    没有抱怨，没有退缩。


    哪怕面对的是不可名状的恐惧，她们也只是默默地握紧手中的剑。


    楚青心里那一块被杀戮硬化的角落，莫名软了一下。


    这世道，活着不容易。


    能有人陪着一起活，更不容易。


    就在这时。


    楚青眉心的皮肉突然跳动了一下。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像针扎一样刺入脑髓。


    温馨的气氛瞬间破碎。


    “退后！”


    楚青一声低喝，身形瞬间出现在船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前方。


    原本死寂的浑浊河面上，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


    轰隆隆——


    巨大的噪音像是有亿万个齿轮在摩擦。


    一个直径超过万米的巨大黑洞漩涡，凭空出现。


    紧接着。


    无数的金属零件、废弃的齿轮、断裂的机械臂，像呕吐物一样被漩涡喷吐出来。


    而在那金属风暴的中心，一只有着金属光泽的巨大眼球，缓缓张开。


    这是“机械神域”的清理程序。


    它们把界河当成了垃圾场，同时也顺便清理一下路过的“垃圾”。


    “又是这种铁疙瘩。”


    楚青看着那漫天飞舞的金属残骸，冷笑一声。


    “单一途径，自诩高级。”


    “把血肉进化成废铁，也配叫神域？”


    面对那足绞杀神魔的金属洪流，楚青没有躲避，反而上前一步。


    右手虚空一握。


    嗡！


    一杆通体漆黑、缠绕着暗金龙纹的长枪凭空出现。


    【霸王枪】。


    枪身震颤，发出的龙吟声瞬间盖过了齿轮的摩擦声。


    职业栏再次闪烁：


    【检测到机械神域入侵】


    【最佳方案：拆了卖废铁。】


    楚青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众女，眼神里的最后一丝柔情瞬间被狂傲取代。


    “看好了。”


    “这一招，叫一力破万法！”


    砰！


    甲板炸裂。


    楚青的身影化作一道逆流而上的黑色闪电。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技巧。


    就是撞！


    带着一往无前的霸气，带着要把这天捅个窟窿的狠劲，狠狠撞向了那只巨大的金属眼球。


    “来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