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驿站。


    护罩外。


    粘稠的黑雾像腐烂的油脂,正一寸一寸地从虚空边缘挤压过来。


    驿站内的阵法中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管事手里的玉质令牌已经裂开了三道缝,他的指尖由于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色,双腿在具装甲胄里抖个不停,甲片撞击,发出一串细密的“哒哒”声。


    “要来了……那是‘无’!那是连因果都能嚼碎的‘无’!”


    管事嗓子眼里挤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他看着那个光着脚走下黑船的背影,喉咙艰难地滑动,咽下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楚青没回头。


    他光着脚踩在青石板上。


    每走一步,脚心落下的地方都会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焦痕。


    此时,他体内的紫色真血流速骤然加快,心脏处的跳动沉重得像是在擂鼓,带起一阵阵闷雷般的回音。


    【职业栏:楚青】


    【状态:世界碎裂者·激活。】


    【当前加持:逆龙霸体·不服。】


    暗红色的红光从楚青的毛孔里溢出来。


    这些红光在黑雾的挤压下,并没有消散,反而像是一柄柄烧红的钢刀,在“无”的潮汐中强行割开了一片真空区。


    轰——!


    黑雾深处猛地探出一根巨大的阴影。


    那是触须。


    不,那是某种巨兽的舌头,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吸盘,每一个吸盘里都吞吐着令人作呕的黑红色粘液。


    触须掠过虚空,带起一阵刺耳的裂帛声,直奔石矶山的虚影抽去。


    (动机):大劫试图吞噬石矶山的本源。


    (行为):楚青右手猛地攥紧霸王枪。枪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火星。他不但没退,反而迎着那股能把星辰撞碎的劲风,踏前了三步。


    (结果):霸王枪开始以一种极其微小的频率震动起来。


    “滋——滋——”


    这种震动带起的气浪,将楚青脚下的青石瞬间研磨成了细粉。


    这是简化的逻辑。


    不需要万般变幻,只要震动频率与对方的因果逻辑对冲,就是最极致的破防。


    楚青的一双眸子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地锁住那根横扫而来的触须。他的瞳孔深处,琉璃色与金光飞速交织,眼角的肌肉因为过度紧绷而微微抽动。


    “碎。”


    他轻吐一字,手臂上的肌肉骤然隆起,暗金色的纹路顺着脖颈爬上了侧脸。


    长枪横扫。


    枪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圆弧。


    噗——!


    没有任何预想中的金属撞击声。


    那根连位格都能腐蚀的触须,在碰到霸王枪的刹那,竟像是一根被极寒冻脆了的麻绳,在沉闷的爆裂声中,崩碎成了数以亿计的黑色晶体。


    虚空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沙哑的、穿透了灵魂的惨叫。


    “呜——!!!”


    整片黑雾剧烈地波动起来。


    那些黑色的晶体还没落地,就被楚青五指虚张,强行摄入了掌心。


    一股阴冷、滑腻却极其精纯的力量顺着掌心钻进他的血管。


    紫色真血沸腾了。


    楚青胸口一阵翻涌,那是过剩的能量在体内横冲直撞。


    (行为):他猛地仰起头。


    (生理反应):他的喉结剧烈滚动,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动的紫色细蛇。


    他笑了。


    白森森的牙齿上沾染了一丝黑色的能量。


    “会痛?会痛就好。”


    驿站内的天骄们呆住了。


    那个刚才还在嘲弄石矶山是“垃圾堆”的红毛青年,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攥着的酒杯被他生生捏碎,碎片扎进手心流出血来,他也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那个站在黑暗边缘的背影,嘴唇剧烈打颤。


    楚青转过身,对着身后那艘战栗的黑船微微歪了歪头。


    一个简单的、近乎挑衅的笑容。


    “看好了。”


    他再次回过头,瞳孔里已经看不见任何属于人类的温度。


    有的,只是极致的掠夺欲。


    (动机):他想到了琉璃,那种想要变强到足以掀翻一切的渴望。


    (行为):他开启了【一方通行】。脚下猛然发力,原本坚硬的归墟地基砰然炸裂。


    (结果):他化作了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直接撞入了那团盘旋在星域上方的巨大黑影之中。


    “给我滚出来!”


    楚青在黑雾中心暴喝。


    他的一只手猛地拍下。


    【神之手·压缩】。


    方圆万里的黑暗物质在这一掌之下,像是被一只巨手强行捏合。空间由于承受不住这种重量而产生了大面积的坍塌。


    一团团巨大的黑色泡沫炸裂。


    触须成片地断裂坠落。


    楚青在漫天泼洒的黑色血液中行走。


    黑血溅在他的胸口,由于他的体温过高,瞬间化作一缕缕刺鼻的青烟。


    他像是一尊杀疯了的古神,又像是一头正在进食的魔物。


    石矶山在这一刻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楚青通过脚下的虚空感知到了——那口隐藏在地底的磨盘,正在疯狂地吞噬这些掉落的碎肉。


    贪婪。


    那是比大劫还要极端的贪婪。


    “想要?那就多吃点!”


    楚青身形闪动,七十二条手臂的虚影在背后一晃而过,每一只手都扯住了一根因果线。


    他猛力一拽。


    黑暗中传来了重物倒地的闷响。


    那种能让万界臣服的“不安感”,在楚青这种不讲道理的暴力面前,竟然产生了畏缩。


    黑潮开始退后了。


    原本合拢的黑暗,竟然由于恐惧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楚青拄着枪。


    他站在缺口处。


    身上挂满了黑色的黏糊血迹,顺着霸王枪的枪尖,一滴,一滴,落在虚空中。


    (行为):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状态):他的面色苍白,但眉宇间那股子戾气却几乎要溢出来。


    (表情):他看向那些在阵法内瑟瑟发抖的生灵,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驿站管事“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仰起头,看着那个手提长枪、背后红光逐渐收敛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嘶吼:


    “斩劫者……”


    “石矶山……楚青!”


    呐喊声像是一道裂痕,瞬间撕碎了死寂。


    驿站内的众人胸口剧烈起伏,他们互相交换着惊恐且狂热的目光。


    楚青收起枪。


    他的身侧,由于因果寂灭而产生的彩色余晖缓缓流动,照亮了他的侧脸。


    他没有回头看那些狂热的信众。


    他看向自己的手掌。


    (细节):指缝里还残留着一块坚硬的、闪烁着冷光的黑色甲片。


    “这肉……还挺硬。”


    他自言自语道。


    他抬起手,将那一块代表大劫本质的碎片,当众塞进嘴里。


    嘎嘣——


    嚼碎。


    咽下。


    他转过身,赤着脚,一步步走回了属于他的坟场。


    黑暗退却。


    星辰河道上,一个名为“斩劫者”的传说,正式盖上了第一枚带血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