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不再是灰蒙蒙的一片,而是被炸开的徇烂火光染成了扭曲的暗紫色。


    黄金界船崩碎了。


    那种庞大如陆地的金属身躯,在楚青拳头下像是一叠被暴力撕开的废纸。赤金、灵玉、符文构成的防御网,连同那个名为“永恒之光”的微型世界投影,在同一秒钟内化作了这片死寂海洋里最昂贵的烟花。


    楚青依旧麻衣、赤脚。


    他站在虚空中,脚心下踩着一块巴掌大的、正冒着白烟的界船残片。这种灼烧感顺着脚底皮肉钻进骨髓,却让他那双缩成针尖大小的瞳孔里,透出一股难以抑制的亢奋。


    “呼——吸——”


    每一次吞吐,空气里弥漫的那种独属于“世界毁灭”后的残韵,就像是滚烫的岩浆,顺着楚青的鼻腔、毛孔,疯狂地往他脊椎大筋里钻。


    那是世界碎裂后的本源。是绝望、是终结、是这片混沌海里最极致的养分。


    楚青的五指猛地收拢。


    指关节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如同炒豆子般的“咔吧”声。


    疼。


    神魂深处像是被一双生满倒刺的巨手生生撕开,这种撕裂感让他的面部肌肉剧烈抽动,嘴角硬生生地扯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叮!】


    识海中,那个暗金色的职业栏在这一刻彻底暴走。


    原本金色的字体像是被泼了一盆浓稠的黑血,一寸寸被暗红色侵染。


    【因果捕捉成功:碎裂。】


    【概念提取完成:终结。】


    【判定:宿主已达成‘坟场之王’初步仪轨。】


    【职业栏变更:[帝座上的恐怖古神话]正在进阶……】


    楚青脚下的虚空突然剧烈震荡起来,那是身后的石矶山。


    或者说,是那一具承载着石矶山的巨神脊椎。


    在那堆积如山的黄金碎渣中,石矶山地脉深处传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研磨声。嘎吱——嘎吱——那是贪婪到极点的吸吮。


    楚青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脊椎大骨在颤抖,在欢呼。


    它在吃。


    吃那些死掉的文明,吃那些碎掉的黄金。


    【进阶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临时称号:世界碎裂者(WorldShatterer)。】


    【等级:禁忌。】


    那一瞬间,楚青感觉到自己的双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柄能轻易裁开混沌海帷幕的利刃。


    这不是生理上的错觉,而是位格的绝对压制。他低下头,看着那双生满老茧的手,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皮肤下隐约有暗红色的龙纹在游走。


    【特性:绝对湮灭。】


    【效果:凡宿主所触之世界、位面、权柄,无视防御,因果抹除。】


    “呵。”


    楚青嗓子眼里溢出一声低笑。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艘黑骨船。


    南宫雪扶着骨质栏杆,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后缩了半步。她背后的十三枚竖眼在这一刻全数闭合,像是被某种无法直视的烈阳灼伤了。


    她死死咬着下唇,指尖深深陷进掌心的皮肉里,脸色白得像是一张透光的纸。


    石夫人虞姬也停住了脚步。


    她握着神魔令牌的手在微微发颤。


    在她们的感官里,眼前的楚青已经不再是一个人,甚至不再是一个武者。


    他变成了一道正在移动的、深不见底的深渊。只要看上一眼,神魂似乎都要被那股“碎裂”的意念搅成肉泥。


    楚青没看她们,只是盯着那一地还在闪烁着微弱金光的黄金界船碎片。


    “南宫。”


    楚青的声音在大殿废墟里回荡,沙哑得像是两块锈铁在互相磨损。


    南宫雪喉咙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声音有些飘忽:“在。”


    “别发呆。”


    楚青反手一招。


    那些足以让石矶县三十六家武馆、甚至整个州城都疯狂的“神金”碎片,在那股因果吸力下,化作了一道金色的洪流。


    “吞了它。”


    楚青指着黑船。


    那根巨头脊椎龙骨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咆哮。龙骨上的紫色经络在这一刻变成了赤金色。


    那些原本散落在虚空中的残骸,被石矶山的位格强行捕捉、研磨、最后悉数炼入黑船的骨架之中。


    黑船在变。


    原本苍白、死寂的骨质甲板上,一寸寸生出了细密的、暗金色的鳞片。


    每一片鳞片上,都烙印着那个死掉世界的哀鸣。


    黑船不再是那副摇摇欲坠的烂骨头架子。它变得更加狰狞,更加沉重,像是一头正蹲伏在黑暗中,随时准备撕裂万界的真龙。


    楚青步履极稳,一步步走回船头。


    他脚掌踩在刚刚生成的暗金甲板上,那种踏实感让他内心深处最后的一丝“不安”被暴力压碎了。


    不安?


    不安是因为还不够强。是因为还没杀够。


    【系统:传说度上升中……】


    【[恐怖]特性进化度:20%。】


    “主上。”金夫人低着头走过来,递过一卷原本属于林远的锦缎秘籍,手指在触碰到楚青衣角的瞬间,猛地打了个冷战。


    楚青接过锦缎,看都没看一眼,指尖稍微用力。


    “噗”的一声。


    那卷足以引发一方位面血战的秘籍,在他手中直接崩解成了最原始的灵气分子。


    “这种‘死板’的道,不配留着。”


    楚青转过身,面向河道深处。


    灰色的迷雾依旧粘稠,但在他那双暗金色的瞳孔下,迷雾正在成片地退散。


    他能感觉到,在前方几万里外,有更浓郁的生机,有更华丽的界船,也有更庞大的掠夺场。


    “大劫要收割我?”


    楚青盯着那翻涌的河水,左手猛地攥紧霸王枪,枪尖在大腿侧划过,发出一声刺耳的铮鸣。


    “那就看看,是它先把我割了,还是我先把它这万界……一个个全部碎了。”


    这是一种毫无逻辑的疯狂。


    也是一种踩在尸骨上、登临帝座后的绝对霸道。


    楚青回到桅杆旁,重新坐下。


    他再次摸出那块黑红色的磨石。


    “刺——刺——”


    磨枪声在寂静的混沌海里重新响了起来。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种节奏感。


    那是心脏跳动的频率。


    也是石矶山这个巨型磨盘开始加速转动的信号。


    “南宫,开船。”


    楚青没抬头,指尖拂过枪尖上的血槽。


    “去繁华的地方。”


    “去那个所有人都在做梦的地方。”


    “老子要把那个梦,亲手敲碎。”


    骸骨黑船(或者说暗金龙船)微微一震。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动力从龙骨深处爆发,它像是一道划破极夜的暗金雷霆,撕裂了前方厚重的灰雾,义无反顾地撞入了星辰河道的深水区。


    楚青闭上眼。


    感受着海风里传来的世界哀鸣。


    嘴角。


    露出了一抹极淡、却让满船红颜都不敢直视的残忍弧度。


    这一遭,谁也别想讲规矩。


    他就是规矩。


    碎裂一切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