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佑小小的心同样承受不了这样的场面,却害怕会让大人们分心,于是只是乖乖贴着宋知窈,一声不吭地掉眼泪。


    纪惟深偏头看着他们红肿的眼,心里滚烫又酸软,低叹:“别哭了,一会儿你们娘俩给我冲出去了,外面也下着雨呢。”


    宋知窈恨恨咬牙,“…闭嘴!我想咬死你!”看到他的惨状再听他贫,感觉便截然不同,火气直往脑门冲。又心疼,又生气。


    纪惟深扯扯唇角,环顾四周,“劳烦大家出去一下,方便我爱人咬死我。”


    张志吸溜着大鼻涕怒吼:“我支持我嫂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宋知窈询问旁边护士,“同志,我能不能看看他的—”


    纪惟深坚定而决绝地冷声打断:“不能看。你敢看我就咬舌自尽。”


    “……”


    门里门外的工程师和电工师傅们憋得那叫一个难受。


    哎,真是笑也不合适,哭也不合适啊!


    副院长不多久匆匆赶过来,叫宋知窈去讲电话。


    纪惟深最是清楚自己的脚伤,如今算是二次创伤,绝对是要及时做手术的。所以到达医院后立刻寻求院方帮助,要求打电话到松江。


    第一通电话是张志过去打的,打到局里说明情况,张副局急得不行,喘气都粗起来,挂断后马上给干休所打去。


    这第二通电话,纪惟深觉得还是要爱妻亲自和家里沟通,跟徐教授他们说说话,有利于她的心情稳定下来。


    纪茂里接到消息后直接打到纪从谦办公室,纪从谦驾照已经考下来,赶忙找院里派了车去接徐静初,两口子紧急去往干休所。


    宋知窈举起电话筒时,对面先说话的是徐静初,“知窈,你一定要冷静,不能着急。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咱们就要尽快用最妥当的方式去解决。”


    “我已经联系到大舅,他负责把那位国外的医师请过来,和第一医院的骨科医生一起进行手术,顺便就把韧带重建做了。”


    “所有的事你们都不用操心,一会儿当地部队会出车去接你们三口到最近的机场。”


    “你只要好好吃饭,照顾好佑佑,剩下的就是耐心等待。不要害怕,我们都在家等着呢,到时候直接去机场接你们。”


    “……”


    宋知窈回去病房后安抚儿子一番,随即就由孙工再开车带她回招待所去收拾行李。张志也跟着一起去了,帮忙搭把手节省时间。


    孙驰和孙骋得知消息,吵着也要去医院,他们还没有和佑佑弟弟道别,佑佑弟弟送给他们好多礼物,还把很有意思的一本书给了他们。


    食堂的大姐大婶们跟宋知窈说了好多宽心的话,又给打了好几饭盒饭菜叫她带着,还说往后有机会你们三口来这边玩一定要过来。


    宋知窈感动得不行,拉着她们的手连连道谢。


    再回医院,孙驰孙骋哥俩跟着,张姐也跟着,她从小卖店拿了好多副食品装了个大网兜,让他们带上。


    等上楼时,见大家全都在走廊坐着,看到他们回来急忙起身来迎接。


    刘工压声道:“你家那口子睡着了,佑佑要陪着,我们就先出来了。”


    “大夫说尽量不要打扰他,让他多睡一会儿还能恢复恢复体力。”


    于是大家伙便一起坐在走廊等候,纪佑听到动静轻手轻脚从病房出来,孙驰和孙骋一下红了眼,拉着他到旁边去,诉说起小孩子之间的依依惜别。


    张志也叫宋知窈到一旁去说话,“嫂子,张副局让我转告您,纪总所有医疗费用全部由局里出。”


    宋知窈气冲冲,脸涨通红,“这不是必须的?他头一次就是工伤,好好的脚跛了,那会儿我俩没结婚,咱就不提了。可这回…这是二次创伤啊!谁能说得准能不能做好手术?要是做不好,比第一次还糟怎么办?谁负责?”


    摊上这种事她没办法大度,当然也不是为了什么钱不钱的,家里又不缺这份钱。


    纯是因为心里慌乱难受,又不知道到底该去怪谁,逮着机会就控制不住想发泄。


    发泄过后,情绪平复些许,她长长舒口气不忘表示歉意:“张志,我这不是冲你,你别过意。”


    张志使劲点头:“我明白,嫂子,我贼理解您,真的。我也担心纪总,替你们难受。”


    “您已经够可以的了,这事要换我妈…我感觉她得躺单位门口去。”


    宋知窈无奈道:“要躺下就能保他的脚,我回去就躺,躺三天三夜都行。哎,算了,不说这些了。先回松江去才是最要紧的。”


    “你呢,是跟我们回去还是?”


    张志:“局里给我买票了,我明天早晨坐火车回去。我和纪总是代表咱松江过来的,现在出了事,局里说这次的工程咱们就不参与了。”


    “不过最关键的重难点都是被纪总攻破的,当地电业局的也清楚,我估摸,到时候项目奖金该给多少还得给多少。”


    宋知窈苦笑:“快别提奖金了…”


    话音未落,纪佑跑过来找她,“妈妈,爸爸好像醒了。”


    宋知窈立时动身,“好,咱们进去和爸爸一起吃点东西。”


    徐静初说现在还不能确定多久后能动手术,就尽量多吃些,到时候手术前还要禁食禁水,身体需要储存些能量。


    孙工他们干脆一起到医院食堂去吃饭,留给三口单独相处的时间。


    病房昏暗,宋知窈带着儿子进去走到床边,“眼睛闭一下,我开灯。”


    纪惟深:“先亲我一口好吗?”


    “……”


    宋知窈感觉不大对劲,这语气活像是他喝醉的时候,伸手摸他额头,果然滚烫一片。


    纪惟深:“不要摸,要亲。”


    纪佑:“妈妈,爸爸发烧了吧?佑佑发烧的时候也想和妈妈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