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落魄小姐(13)
作品:《鱼塘太满了会怎样》 两个小时过去了,元镜不仅还没筹备好军队,连后方一系列补给都还短缺。
她焦头烂额地看着进度堪忧的田地、矿山、冶炼场……
“啊!有人摔下矿洞了!”
元镜听见了一声叫喊。
她赶紧命人回话。有人汇报:“矿山坠人,方才共有两人因力竭摔下矿洞而死。大人,如何处理?”
元镜听完,皱着眉头望向远方那座高高的矿山。
无数灰扑扑的人头蚂蚁一样在上面爬上爬下,凭借肉眼根本辨不出是哪只蚂蚁掉落了下去。
元镜用手揉了揉额头。
“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人员和地块逐渐增多,元镜为了办公方便,特意为自己开辟了一块专门的方块地用作“办公室”。为了上下行效,她除了安排贺丞权去统领现有的士兵终日操兵演练以外,还特地挑了几个机灵的人念书识字,做自己的下属。
可是,这庞大的工程量终究难以负担,两个小时里,已经饿死、累死、病死不少人了。
元镜对此毫无办法。
虚空之上,来自秦兵的呼喝声越来越近。她知道,不久之后,秦兵就会打到门前,那时候,她必须有一支强大的军队。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调整粮食分配、催生人口,以至于所有老人都顾不上了,口粮必须优先分配给新生儿和年轻人。
“啊——”
一声凄厉的嘶吼声响彻耳畔。
元镜猛地抬头,就听下属急忙来报:“大人!”
她赶紧问:“又怎么了?”
“大人!一妇八产子,方才已经难产而去了!”
元镜问:“孩子呢?”
答曰:“随母亡。”
震天的悲号传来,是产妇的父母丈夫及子女。
那种哭声,响亮刺耳,以至于元镜远远地感到了一阵几乎爆裂的头痛。
她抓紧手掌,良久,问:“……她的丈夫如今几岁?”
“三十又一。”
“再配良婚。”
她说。
“立即、再配!”
下属领命而去。
死亡的人逐渐消逝,于是哭声也渐渐随之停息了。
元镜终于睁开眼。
她茫然地看着前方。不远处,是手持枪矛齐整演练的士兵。再远一些,是密密麻麻的农田,再远,是起伏的矿山。
死了一个,两个,三个……
元镜的心中一遍遍算计着人数,捉襟见肘。
她想,为什么仗还没有打起来,士兵还没死,就已经死了这么多农民呢?
她叫专门看守粮仓的看守过来,清点存粮数,最终只能忍痛决定——
开一次石门。
有特殊技能的古神生物绝对不是白给的,她现在需要额外的助力。
三十束粮食投进去,元镜睁大眼睛瞪着石门。
石门缓缓而开,接着,一只巨大的触角伸了出来。
一两米多高的人形生物推门而出,身形端正,然皮多毛发;唇红齿白,然额生触角。
望之,似羊似牛,一笑生辉。
「蓝等生物,獬豸。」
獬豸?
元镜心下一想,獬豸为上古神兽,司法清廉,断狱公正。她正缺一个处理纷争的司法官。
獬豸双目生粲,行动如松,四方阔步,恭敬一拜曰:“大人。”
元镜问:“命你为司法官,可否?”
獬豸:“必不辱命。”
元镜将所有人命官司、争地事宜都交给了他。獬豸领命而去,不久,四方平定。
元镜松了一口气。
她赶紧抽空喝了口水,心中却在疑惑。
她自然知道抽中高等级神兽的概率很低,本也没指望着一下子抽出金等。可是,这獬豸是多么有名的神兽,怎么……只是蓝等呢?
不过这石门神兽确实有用,一个顶得上十个,难怪开一次就要三十束粟米了。
她攒了一些,又开了两次石门,出的都是蓝等神兽,一个善于务农,一个善于织布。
元镜全派出去了。
等到新一个小时到来的时候,元镜照例亲自清点粮仓,却愕然发现,粮仓中的囤粮竟然少了大半!
她反复清点多次,心里怎么也算不过来这笔账。
照理说,有了务农之神兽,田地产量应该大大上升。可是眼前的数量却与她心里估算的数额相去甚远!
她疑心粮仓看守私藏,审问过后才知道——
“百姓就收上来这么多”
元镜大骇,问:“怎么只有这么点?”
看守答:“这是獬豸大人给的账目。”
元镜接过账目一一看去,只见獬豸秉公守法,爱民如子,凡有人命皆偿,凡有争地皆分。各地土地每一块都原原本本收录在册,按律交税不藏半块私田;各地所收之粮,没有一粒少收。
当然,也没有一粒多收。
四方地租这样收上来,刨去赋税,反而比之前少了一大半。
元镜“啪”地一声合上账本。
獬豸受召上前,依旧恭敬而拜。
元镜问:“粮食呢?”
獬豸答:“所有粮食已在此。”
元镜:“我要更多的粮食。”
獬豸答:“按律该收的粮食皆已在此。”
元镜怒道:“你不听我命吗?”
獬豸撩袍而跪,不卑不亢。
“獬豸,生为大人,死为大人,唯听大人命而已。”
元镜不说话了。
她走到獬豸面前,轻轻用扇骨挑起獬豸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
“如果,我现在要你去死呢?”
“獬豸领命。”
说完,獬豸一双粲目忠诚炽热地望着元镜,抽出长剑,毫不犹豫地自刎脖颈。
鲜血喷涌,沾到了元镜的脸。
元镜一动不动。
临死之前,獬豸紧紧盯着元镜,只说了几个字:
“幸……不辱命。”
她看着倒在地上汩汩流血的獬豸,忽然在这一刻明白了为什么獬豸是蓝等。
——因为她不需要獬豸这样的人。
她以为有了獬豸这样的神兽,定纷止争,就可以少死一些人、多打一些粮。
但原来不是的。
她的军队需要养,她的仗需要赢。
而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
死的死矣,生的再生。
如此简单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