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愚蠢花痴(49)

作品:《鱼塘太满了会怎样

    元镜彻底成了弁君夫人的入幕之宾。


    她也终于知道了弁君的名讳。


    “安子。”


    寝帐半透月色,弁君从背后抱住元镜,头伏在她的后背上,手指在她手心写下这两个字。


    源氏安子。


    那顶顶著名的幽姬、弁君夫人,所顶顶不为人知的名字。


    元镜垂眸,拍拍她的手背。


    “我记住了。”


    弁君:“你当然要记住。”


    她一笑,疲惫地闭上眼睛,伏在元镜的肩头睡去了。


    弁君的性格同元镜是两个极端。元镜最是温和心软,弁君却不同,她凡事都是刚硬有决断的,必要牢牢掌控在手里才肯罢休。


    元镜身边本来就只有一个次郎帮着打理家事。就这么一个人,弁君也给打听清楚了。


    她把次郎叫到跟前赏了一堆东西,仔仔细细敲打了他一番,叫他好好侍奉元镜,平日里更要看着元镜不她许下值后跟着狐朋狗友黄昏里乱窜,若有隐瞒拿他是问。


    给没见过世面的穷苦家孩子次郎吓得直抹汗。


    元镜坐在一边,低眉顺眼不敢说话。


    次郎走后,元镜马上也要去宫里了。


    弁君依偎在她怀里,问她:“今日何时才来?”


    元镜:“许要晚一些。”


    弁君:“正事忙完了,要立刻来。”


    元镜:“知道。”


    弁君:“你最好是知道。”


    她终于放开元镜,目送她在晨光中离开了。


    元镜走后,弁君叫侍女进来梳妆。


    杏君和少侍君是她最贴心的心腹,端着清水等物眼观鼻鼻观心地膝行而入。


    弁君对着镜子,从镜中看见了身后少侍君垂着头的身影。少侍君年纪很小,不过十五六岁。此刻垂着头,黑发柔顺浓密地披散下来。


    弁君一顿。


    她靠近铜镜,仔仔细细看着自己的额头、眼角、下巴。


    她比元镜大了八九岁,已为人妇。都说嫦娥爱少年,少年又何尝不爱嫦娥呢?


    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藤蔓一样狠狠攥紧了弁君的心。


    她忽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生起气来,一把扔掉了手边精美的梳子。


    杏君和少侍君都吓了一跳,一动不敢动。


    *


    元镜刚到史生房,就有同僚奇怪地看着她,问:“这是遇见什么好事了?喜气洋洋的。”


    元镜一愣,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莫非她笑出来了?


    她赶紧摆手。


    “没有没有。”


    同僚会意一笑,拍拍她的肩膀。


    元镜无奈地摇摇头。


    她不由回想起弁君,想起她的手,她的脸,她的柔软的怀……


    想到这里,她忽然又有点莫名的气闷。


    因为这一切都不属于她,弁君待左大弁也一定是这样的。


    元镜皱起眉头。


    但随即她就被自己这种孩子气的醋意逗笑了。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晚上,她因新近升任要交接不少事务,忙到了很晚。刚出房门口,就见本该在家里做饭的次郎竟然出现在这里,像是有什么愁事一样自顾自在台阶下一圈一圈地走,边走还边叹气。


    元镜看着好笑,出其不意拿扇子从背后敲了一下他的脑壳,吓了他一大跳,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次郎揉着脑袋回头,见是元镜,狠狠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愁眉苦脸起来。


    “公子啊!你、你可出来了!”


    元镜问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次郎为难地瞅着她。


    这人嘴笨,心里倒是藏不住事的。能让他为难成这样,定然不是什么小事。


    元镜正色,吐出一个字:“说。”


    她一旦露出这种神色,次郎就不敢隐瞒了。


    他凑近元镜,小声道:“这……公子,我不敢说。”


    元镜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有什么不敢说的?难不成你瞒着我当皇帝了?”


    次郎赶忙摆手,“哎呀哎呀,哪里的话!这可不敢说!”


    元镜又拿扇子敲了他一下。


    “那就快说!”


    次郎终于叹了口气,老实交代:“公子,是……西街上那位式部丞君,出事儿了!”


    元镜一怔。


    “什么?”


    *


    原来,那式部丞君生来不足,比常人要消瘦。年来连遭变故,早已忧郁在内。此番经历了火灾的惊吓,终于病倒了。如今卧床不起已经有两三日,今早起来更是水米不进,叫身边的乳母侍女吓坏了。


    乳母哭着来找次郎,次郎听了十分为难,才来找元镜。


    元镜一边急匆匆地往式部丞君那赶,一边斥责次郎:“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跟我说!”


    次郎苦着脸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那老乳母说,她家小姐觉得麻烦公子太多,本来就是多病的身子,不好意思拖累公子沾染不祥。说什么也不让老乳母来告诉公子。这才拖到了今天。要不是那小姐早起话都说不出来了,老乳母也不会哭着来找我。”


    元镜哑然,闭着眼睛叹了口气。


    次郎:“再说了,公子啊……我是真不敢说啊。今早那贵夫人说我要是勾着你认识女人就要拿我问罪!这……我怕啊!”


    他擦了擦脑门。


    元镜已经许久没有听到那式部丞君的消息了。


    自从那次火灾,她将式部丞君安置到西街上一间町屋后,弁君就看着她不许她再去接触式部丞君。


    她知道弁君的性子,也无意叫她悬心,只叫次郎定时送些日常用品去,若有什么事也只凭那式部丞君的乳母同次郎说,自己再也没亲自去过。


    这段时日以来,一切风平浪静。不想今日忽然出了变故。


    多日未至,这式部丞君暂居的町屋竟看着比之前还荒凉,庭前冷落,屋里没灯。明明是夏夜,站在门前却能感觉到凉飕飕的冷风。


    元镜一到,乳母及另外一个侍女就哭着出来了,形容狼狈,似乎多日照料病人,很久没仔细打理过自己了。


    元镜打眼一看,就知道短短几日,这式部丞君身边的侍女就又散了一大半,小小的一间町屋竟然也能显得这么寂寥。


    乳母扑到元镜身前,哭着喊:“公子……你可来了……”


    元镜扶起她,开门见山地问:“这是怎么回事?小姐怎么了?”


    乳母擦了擦眼泪,“我们小姐怕是……怕是不行了……求求公子,救救我们小姐吧!”


    她哭,侍女也哭,呜呜咽咽,仿佛夜风也跟着在呜咽声中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