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愚蠢花痴(32)

作品:《鱼塘太满了会怎样

    什么?


    元镜愣住了。


    述子冷着脸向后退,用扇子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泛红的泪眼怒视着元镜。


    元镜试图膝行靠近她,“述子,你……”


    述子打断了她,愤怒地说:“你不要过来!”


    元镜放软了声音:“别怕,别怕,述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听到我说你要结婚的事情紧张害怕了?没事的,那事还远着呢,左大臣会替你办好一切的。而且那位云霄亲王美丽优雅,身份高贵……”


    “够了!”


    述子的声音尖细到令人听着有些不适。


    她说话从来都是温声细语的,从不会有这样失态的时候。这把元镜也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述子的勇气好像也在这两个字中用光了。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捂着心口俯伏在地上,发丝蜿蜒垂落。


    “述——”


    “你说,”述子忽然发出了声音,打断了元镜试探性的呼唤,“那位亲王会成为我的丈夫的,是吗?”


    元镜不知为何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她不能回避事实。


    “是的。”


    述子将脸埋在手心里。


    “我早知道……我早知道会有这一天。我的命运会像漂浮的浮萍、断根的水藻,可怜地随水逐流。”


    元镜哑然。


    她爬过去,颤抖地抬起手盖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述子闷声问:“你说,他会爱我吗?”


    元镜:“会的,你是这么的美丽、可爱,谁会不爱你呢?连我也爱你啊。”


    述子肩膀颤了颤。


    她抬起头,对着元镜露出一张爬满泪水的脸。


    她问:“你说你爱我,也是因为你觉得我美丽吗?”


    元镜茫然。


    述子:“你照料我、爱护我,教我读诗、弹琴,皆出于此吗?那么假若你又遇到了另一个比我更美丽的女子呢?你会因此抛却我吗?”


    元镜迟疑地想了想,疑惑道:“你我之间,不能这样计较的。”


    述子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衣袖,哽咽着问:“你且回答我,会吗?”


    元镜:“我……”


    述子:“那么其实你都是骗我的,我爱着的丈夫、爱着我的丈夫,其实会因此而抛却我的。是吗?”


    元镜觉得一种奇怪的危险正在迫近,在她的喉口收拢。


    她不自觉地后退,述子却在一点一点逼近。


    她迟疑地说:“这……这怎么能一样呢?我是我,你的丈夫是你的丈夫。我爱你,如同爱我的孩子,如同爱我的妹妹,如同爱着世上任何一个美好的事物。你对我,难道不也是如此吗?”


    述子露出了一种茫然而痛苦的表情。


    “……什么?”


    元镜:“你应该视我为长姐,爱我如同爱你的长姐。”


    述子:“长姐?”


    述子单薄的身形在宽大的衣袍下细微地颤抖。


    “我没有过长姐。”


    元镜:“……又或是,母亲?”


    述子摇头,“我也没有母亲。”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的眶滚滚落下。


    她的声音空泛、遥远。


    “你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是你教给我的,对我好、爱护我、照料我,是丈夫才会做的事情。叔父说,他会替我选一位值得尊重的、高贵的丈夫。你说,我的丈夫会很爱我。可是……你并不爱我。”


    她像是濒死的天鹅一样缓缓垂下脖颈。


    “那么,那位亲王会爱我吗?可是我不认识他。如果他像你一样不爱我,我又该怎么办呢?”


    元镜许久都没能说出一个字。


    室内,述子惶恐的泣音响起。


    元镜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没有想到自己给述子带来了这么大的误解!她太干净了,一丁点的教导就会根深蒂固地在这张白纸上形成图画。


    她无措地挽救道:“你……你怎么会这样想?你,爱我吗?不,述子,是我的错,你要明白,你可以爱我,但你不必像爱丈夫一样爱我。我没有办法做你的丈夫。你明明有一万种爱我的方式。”


    述子:“一万种?”


    她像是受惊的幼兽。


    “哪里有呢?我不懂。”


    她像是怕极了,忽而将自己投进元镜的怀抱,攥着她的衣领无助、仓皇地哭泣。


    “我不懂……我的一切都是你教给我的。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呢?”


    元镜怅然地望着前方。


    述子长高了些。


    就在元镜的眼皮底下,她这样一天天地变化,一天天地长大了。


    良久,元镜抬手,一下一下抚摸着怀中述子的后脑。


    “听着。”


    她低头,在述子的耳边柔声说。


    “你可以永远信赖我。我教你面对苦难,也会替你驱散孤独、悲伤、不安。往后的每一天,你走到辉煌的顶点的时候,我会替你高兴,你走到谷底的时候,也有我为你承担一半。你不会被抛弃,任何人离开你都不代表着抛弃,因为你始终有我。”


    她贴着述子轻声地问:“明白了吗?”


    述子渐渐安静下来。


    她停止了哭泣,用脸颊蹭了蹭元镜的颈窝。


    她抬头问元镜:“但这不是丈夫,是吗?”


    元镜一愣。


    她捧着述子的脸。


    “是的。”


    她说。


    “不是丈夫。”


    述子双手握住了她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掌。


    暖日静谧,蝶飞花舞,一室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