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愚蠢花痴(12)

作品:《鱼塘太满了会怎样

    元镜第一反应是别过头去,试图用长发遮掩住自己的脸,并尽力地从云霄亲王手中扯出自己的衣袖,想要仓皇逃走,躲回别室。


    然而她低估了这云霄亲王的力气。


    他一面纠缠地扯着她不叫她走开,一面用扇子撩开她侧面的头发,叫她露出面容来。


    灯火之下,人面桃花。


    云霄亲王心脏鼓动着。他只是恶劣的本性压抑不住,抓心挠肝地想看看这连话也不愿对他说一句、羞涩可爱至极的常陆守女公子,究竟长得什么样。


    叫他喜出望外的是,她竟长得如此合他的眼缘,娇小、美丽、可爱。


    扇子放下了,长长的黑发也随之滑落,重新盖在鬓边。


    “你不要怕。”


    他明知自己做了冒犯的事情,但仍然绞尽脑汁满口谎言,用更加温柔的语气试图安抚元镜不叫她逃开。


    “我不会做什么。只是你总不肯理我一下,我心中不安,情不自禁,想与你当面交谈而已。请不要着急逃开,我没有别的意思。”


    元镜逃开的动作是下意识的。


    但直到此刻,她听见这陌生的云霄亲王比刚才更甜蜜了十分的语气,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向神明许过愿了,此刻应当是好看的。


    她心念一动,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那云霄亲王。


    刚才仓皇之间她并没看清这人长得什么样,可现在终于看清了,她只有一阵惊讶。


    美目潋滟,红唇含笑。


    她也听说这个云霄亲王以美貌著称,却也从未亲眼见过。如今见过了,没想到这么漂亮!


    方才想起与神明交换的美貌带来的庆幸与欣喜莫名褪去了些。此时此刻,元镜不由在心里想到了一个之前她从未想过、而现在又忽然出现的问题。


    自己用记忆换来的容貌,怎么好像……还没有面前这人本来的样貌美?


    她短暂地从这张脸带来的安全感之中抽离出来,有了一丝迷惑。


    好像,即便是变漂亮了些,她也不会是最美的那个。世间有那么多人,譬如眼前这位亲王,她忘记了,其实总有人会比她更美的。


    这个叫人迷茫的念头仅仅是一闪而过,元镜便再来不及深思了。


    只因这云霄亲王笑着缠住她不放,什么好话都能说出来,只不许她挣开。


    她喘着气安定下来,垂眸思索着策略。


    此种事纵然冒犯,但也属风月之事。别说她需守着仪态不可大喊大叫,便是真的叫了乳母侍女,结果也只会大伤颜面。微妙的约会便彻底毁于一旦了。


    这是极为不懂风情的行为。乳母等人退去就是为二人留下私人空间的。


    元镜在心中快速地权衡,想着这亲王虽身份过高难以攀援,日后也难说能有什么结果。但今日相会,着实是意外的缘分。他要看她如今也看了,还不如好言相劝,留下个不错的印象,哄他今夜先安分些。


    日后无论成与不成,他贵为亲王,念着今天的情分,动动手指也总能帮扶她些许的。


    只是不能真与他结了好事。因他身份太高,与他定下名分,那元镜与丞权君或是长明中将,都很难再说有什么可能了。


    她知他不可靠,绝不敢倾身相托。


    “……你不要如此。”


    她想定了主意,低头小声地劝他。


    “我身份卑微,自知与亲王并不匹配,心中惶恐……快放开我罢!”


    她去挣脱,力道半真半假。


    然而云霄亲王此时决不会计较这些。


    他拉着她,垂头低声安抚:“岂有这种道理?我并没说你卑微,你却兀自猜测我的心。你怎么知道你猜得准呢?我今夜并不打算做什么,只想同你这样坐着说说话而已,请不要误解我。”


    他好似凭空生出了无穷的耐心,终于哄着元镜这样坐下来,面对面地与他交谈。


    其实能达到这种程度元镜就已经很满意了,她也没期望着这云霄亲王真能放她走。


    只是看着云霄亲王的那张脸,元镜不由得暗自出了神,连他现在在对她说些什么风月情话都没听进耳朵里。


    她在想,虽然她没见过多少男子,但她见过不少女子。在她见过的所有女子男子之中,这云霄亲王也已经是拔得头筹的美貌风姿。


    这样的人,自己就有这样的脸,难道也会被其他人的脸吸引得这样痴迷吗?


    她迷惑了。


    她也想不明白。


    究竟美貌能有多大的妙处,究竟世人都是怀着怎样的心思。


    那云霄亲王到底还是说到做到了。


    尚未到午夜,他就在元镜真真假假的哀求之下放开了她,任她躲避到屋后。自己略有不足地盯着她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皱眉耐着性子喊侍从备车离开。


    他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装了这一晚上也已经到了极限。


    勉强出了这红梅院的门,云霄亲王便恢复了本色,烦躁地催促侍从快些驾车回家,又抱怨着沿途的夜露霜寒。


    这一夜的幽会,仿若只是打个盹时短暂梦到的故事,现在面对着深夜的寒冷,云霄亲王便彻底清醒了起来,那种上头的迷醉也随之消退。现在的他,满面不耐,难以想象不久之前他还百般温柔地哄着元镜说话。


    人总是爱演戏的,心说变就会变。其实就连云霄亲王自己,也说不清那些温柔情话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只是身处其中时,随性而发,八分也变十分。抽离开来,对着寒冷的归家之途,十分也变八分。


    他开始思念家中温暖的灯火、衾被、热茶、甜点,以至于将刚才还叫他牵肠挂肚的女公子稍稍放在了一边。


    回家休息之后,第二日起身,他更是忘了前尘,只顾抱怨着少时即将要面对的一群无聊至极的僧人。


    他不是不记得元镜,他还记得。然而此刻就算回想起来,也没有了昨夜夜幕灯火围绕时的那种热忱了。


    他想,不过如此。


    于是午膳过后,门外遥遥送进来一封附带着红梅的书信。


    彼时,长明中将正与云霄亲王一同用膳。侍从带信进来时,两人就对坐室内。


    乍一看到那一抹梅花的红,云霄亲王霎那间吓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忙站起身背对着长明中将怒瞪那本来还嬉皮笑脸等着领赏的侍从,暗中夺下他手中的书信,悄悄藏进怀中。


    长明中将一向对旁人的事情没什么窥探的兴趣,只是见他反应如此不寻常,才破例问了句:“怎么了?”


    云霄亲王笑着对他道:“没什么,一个……女子的书信。”


    “哦,如此。”


    长明中将只是随口一问,问到了答案也不放在心上,无趣地继续用膳。


    云霄亲王坐回原处,脸上带着笑。


    然而这种笑意却与他刚才为欺骗长明中将挂起的笑意不同,带了些奇异的风采,以至于没发现自己的嘴角已经十分难以压下了。


    幸亏他面对的是一个不爱多嘴的长明中将,即便发现了他的异常也对他与某个女子的事情全然不感兴趣。


    若换了旁人,定能看出他此刻的满面春风,狠狠打趣他一番再挖出那女子的身份。


    云霄亲王眯着眼,抚摸着怀中带着香气的书信,一股热流霎那间盈满了身体。于是一夜忘却的热忱又回来了,甚至烧得更为抓心挠肝,只恨日头走得慢,不能马上落下夜幕,再亲手撩起一次那浓密可爱的披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