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肤浅小人(40)

作品:《鱼塘太满了会怎样

    这是元镜第一次在现场听常青山讲话。


    他的外貌不够俊美,他的举止也不够优雅。但种种不和谐的元素聚集到他身上,偏偏就是能凑出极为和谐的气质来。


    只要他用略带颤音的声音开始对你讲述他要你听的内容,只要他撩开半边外套随意地靠在讲台上,只要他用迸射着光芒的深邃眼睛强迫你与他对视,他就有办法让你的思维顺着他的指引走向任何他想要你去的地方。


    从未失手。


    直到身边轰然爆发出长达一分钟的鼓掌声和欢呼声,元镜才意识到常部长的演讲结束了。


    她小声对常行川说:“少校,太难以置信了!我现在就想去前线参军!”


    常行川一笑。


    “他们可能得要一个比伞高的士兵。”


    元镜一噎。


    她叹气道:“说真的,也许死在战场上才是真正的死得其所。不然有什么意义呢?”


    常行川:“这是一个军人应该有的理想。”


    他以一种无限尊敬、无限崇拜的目光炽热地望着讲台上的常青山。


    “所以我为此而骄傲。我的同胞,我的战友,全都践行着同样的理想——这一勇士的理想。更何况,”


    他忽然话锋一转。


    “不在前线,又怎么不能战斗呢?敌人所在的地方,就是勇士的战场。”


    元镜疑惑,“不在前线怎么战斗?信息战?间谍战?”


    常行川拍拍她的后脑勺。


    “去把我的礼服取回来,一会儿晚宴要开始了。”


    元镜只好回答:“是,少校。”


    这是一个规模庞大的晚宴,参与人数极多,不仅包括与常青山共同出席的部分政府官员,还包括相当一部分的社会人士以及学生代表。


    继迎新舞会之后这还是元镜第二次参加正式的晚宴。


    她已经颇为熟悉这种场合了,一直默默跟在常行川身后端杯递酒拿外套,接话递话圆客气话。


    贺丞权忍不住说:“少校,好不容易有一场宴会,你就不给元秘书放个假?人家说不定也想去跳跳舞,玩一会呢?”


    常行川没说话,看向元镜。


    元镜摆手,“不了,魏致还没下课。而以往我在这种场合又都吃不太开,没有什么人邀请我的,算了吧。”


    贺丞权还想说点什么,常行川打断他道:“没事,有我。一会儿你在这里乖乖等着,我跟干爹说完话回来邀请你跟我跳第一支舞,你不用管别人。”


    元镜:“呃……好的少校。”


    贺丞权闭上了嘴巴。


    他在那边低头不知在想什么,这边常行川已经去找常青山说话了。元镜依着他的嘱咐站在原地没有动,等他回来。


    曼妙的舞曲即将奏响。许多人都已经陆续找到了舞伴,抱着各种各样的目的交际、攀谈着。


    元镜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装饰花。


    “元——”


    “元镜。”


    贺丞权刚说了一个字,就被另一道声音覆盖了。


    他和元镜一起望过去,看到了一只体型庞大面容英俊的鳄鱼。鳄鱼紧紧盯着元镜,期待地问:“你……你还记得我吗?”


    元镜:“是你,我记得你!”


    鳄鱼笑了。


    他只见过元镜一次,本以为一切就将这样结束,没想到在这里又见到了她。


    他喜出望外,来不及犹豫,便急匆匆地冲了上来,炙热地盯着元镜。


    “你记得我?我也一直记得你,只是你当时没给我联系方式,我找不到你……你,你愿意跟我跳一支舞吗?”


    贺丞权一听,瞬间看向了鳄鱼,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元镜回头望向常行川的方向,歉意地笑道:“不太行……我第一支舞有舞伴了,抱歉。”


    鳄鱼一愣,声音失落。


    “这样。”


    他不死心地又问:“那第二支呢?总不会你今晚所有的时间都被预约了吧?”


    “哎,小子。”


    贺丞权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有点分寸。”


    鳄鱼看向他,半天才不情不愿地喊了声:“……长官。”


    贺丞权:“人家拒绝了你,你就该自觉一点,赶紧闪人。别没完没了地问,问问问,问个屁啊?”


    鳄鱼脸上浮现恼怒,但又不能对长官发泄。


    贺丞权上前两步,扬扬下巴。


    “瞪我?再瞪?你教官是谁?就是这么教你的?”


    元镜见状只好拉开他。


    “快走。”


    她低声对鳄鱼说。


    但鳄鱼竟然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这里,与他的长官对峙。


    “……这是私人社交场合,不是训练场,我并不必要听从长官的命令。更何况就您目前的所作所为,我也并不心甘情愿尊敬您……或服从您。”


    “我操——”


    贺丞权差点气得破口大骂。


    元镜拼命地推着他的胸口,喊他身边的副官拦住他。


    “贺丞权!这是什么地方?不要闹事!”


    她的声音成功让贺丞权大脑冷静下来些许。鳄鱼也因此闭上了嘴巴。


    争执虽然勉强平息,但这一角的小小波澜却早已吸引了别人的目光。


    无数人暗中关注着这里。


    “那是常少校的秘书。”


    “那就是常少校新升任的秘书?百闻不如一见。”


    “贺队长在跟人打架吗?哇哦,他们三个什么关系?”


    ……


    越来越多的人将目光聚集到这里,打量着这位名不见经传的“秘书”。


    元镜却还在头痛地低声跟贺丞权说话。


    “你好,请问能认识一下吗?”


    她诧异地抬头,看见了一张又一张陌生的脸。


    不知为何,不断地有人尝试着来邀请她,眼中带着好奇与揣测,笑得一模一样的虚伪。


    元镜用一样的话术拒绝了一个又一个。


    “你好,请问你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


    又一个人弯腰冲元镜伸出了手,笑起来还颇为清秀俊逸。


    他也是出于好奇的心理想要见识一下这位坐火箭一样一步登天的秘书,见那么多人都围在她身边,便也忍不住过来凑热闹。


    元镜瞟了他一眼,歪着头抿嘴假笑:“抱歉,我有约了。”


    那人不死心,“真的不可以吗?”


    元镜装不下去了。


    她嘴角的弧度“啪”一下掉下来,圆眼瞪着眼前不知好赖的人。


    “说不行就不行,你怎么听不懂话呢?”


    语毕,她一巴掌打在面前人伸出来的手心上,麻麻地一下,然后扭头就走了。


    留下那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直到一直跟恶犬保镖一样守在她身边的贺丞权及其一帮鲨鱼围上去笑着低头跟她说些什么,那人才再次看见了元镜由于与人讲话而露出来的小半张嗔怒的脸。


    他心脏倏忽空了一拍,心想,糟了,被讨厌了。


    以及,这帮鲨鱼怎么看得这么紧?是看家狗吗?


    他失落地转身,结果迎面撞见了一大排跟他脸上表情一模一样的男人。大家各自徘徊在周围,各怀心事。


    ……


    元镜坐在鲨鱼中间,叫他们看着不允许人再过来。结果刚坐下没两分钟,侍者就送过来一杯又一杯酒,一束又一束花。


    “这是某某先生送给您的。”


    元镜目瞪口呆。


    “我真……”


    贺丞权多看一眼都嫌烦。他刚要一把把花薅起来,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怎么回事?”


    众人回头,看见了刚刚从常青山那边回来的常行川。


    他环视四周,看见了一堆甜酒花束,一群贼眉鼠眼徘徊在巨鲨队四周蠢蠢欲动的人,还有一只只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的鲨鱼。


    他弯下腰,撑在元镜身后,问她:“吃不开?”


    元镜抬头,对上他漆黑的眼睛。


    他气极反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