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爱情骗子(33)

作品:《鱼塘太满了会怎样

    贺丞权好像有种天赋,总能在元镜因为各种原因对他产生负面情绪的时候,四两拨千斤地扭转局面,总能在元镜忍不住嫌弃他幼稚的时候,及时展现幼稚的另一面——单纯讨巧。


    最无解的是,他本人对此毫无所觉。就像他现在亮着小狗眼围着元镜打转的时候,眼中的信赖丝毫不作假。


    元镜看着他这样傻里傻气地乐,忍不住用力地捏了捏他的脸。


    “嘶——姐!你干嘛!”


    “烦你,你说干嘛?”


    贺丞权一脑袋问号。


    “烦我?干嘛烦我?我又没做错事,不准烦我!”


    他凶巴巴地撞了撞元镜的肩。两人正笑闹着,忽听一声汽车鸣笛响。


    他们回头,就看见刚才在展馆内见过的那群工作人员正围着一个身着小丑戏服的人上一辆车,仔细看去,那小丑演员的脸上似乎有伤,混杂着鲜艳的妆容,看起来尤为可怖。


    “我去,这是怎么搞的?”


    有些人看热闹般围过来,但那辆车很快就离开了。


    元镜看见小丑演员的伤后吓了一跳。她立即分辨那人的身型与五官,确认了不是邵云霄,刚刚提起的一点担忧便放下了。


    ——她认出刚才的演员是邵云霄了。就算当时妆太厚不确定,但事后收到那条短信的时候她就无比确认跟她互动的小丑就是邵云霄无疑了。


    他们之间不算熟悉也不算生分,不算仇人也不算友人,说起来都是一团糟。但无论如何,比起一个陌生演员,元镜还是更不希望自己认识的人受伤。


    车子开远后,剩余没有跟车走的工作人员便没了遮掩。元镜定睛一瞧,吓了一跳,因为魏致就显眼地站在最前头,撑着腰一脸愁容地看着远去的车尾。


    他无意间往元镜这边看了一眼,她立马转身避过,试图用贺丞权来挡住自己。


    于是,就在她扯着贺丞权的衣服自欺欺人地往身前挡时,隔着贺丞权的肩膀,她清楚地看见十米开外的台阶上站着一个雕塑一般沉默坚忍的身影。


    他个子突兀地插在楼前狭窄的台阶中央,大夏天还把深色外套套在小丑戏服外,连衣帽遮住一半神情。几缕长发从粗暴卸妆后残留些许色彩的脸颊旁露出来,嘴角尚且渗透着妆容留下的浅红色痕迹。


    有点狼狈。


    像是畏光的影子。


    明明看不清帽檐下邵云霄的眼睛,但元镜就是隔着阴影感觉对上了他的视线,并为此心脏骇然一跳。


    唔!


    她先是下意识躲了躲,换来一头雾水的贺丞权一句“怎么了”,才回过神来。


    “没。”


    元镜摇摇头,这才重新向邵云霄的方向眺望。


    魏致和两个工作人员走过来跟他说了什么,他只是低着头安静地听着。周围有人因为他的着装好奇地看过来,他也全然没有任何反应。直到他伸出藏在袖子里的手拽掉头上的连衣帽,元镜才瞪大了眼睛。


    因为和他的头发一起露出来的,是粘着血痕的手。


    这里有人经过,看到他的手都吓了一跳,立马掉头绕过这里。魏致眼疾手快地拽下他的袖子遮住手,但邵云霄本人却只是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


    怎么回事?


    元镜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


    刚才那个小丑也受伤了。他们这些演员是遇到了什么事故吗?


    “姐,车来了。”


    刚才他们打好的网约车已经可以看见车头了。贺丞权攥着她的袖子提醒她。


    元镜满心疑惑,一步三回头地上车,只见魏致和邵云霄一行人一起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了。期间,邵云霄一眼都没有再往这边看。


    回家之后,元镜帮着贺丞权一起收拾东西。


    他今晚就要回家去了。这次回去之后,直到开学前,他们都没有机会再见面。


    所以贺丞权全程垂头丧气地收拾行李。


    “好了,剩下的你自己弄吧。”


    元镜锁上他的行李箱,把背包扔给他自己装东西。


    贺丞权盘腿坐在行李箱旁边,垮着张脸抬眼看了看元镜的表情,然后把空背包倒过来套在了脑袋上就整个人往旁边倒。


    “装什么?把我自己装进去得了。”


    元镜扬起巴掌打他的大腿,“起来!收拾!”


    “不起不起!”


    他常年运动,大腿硬邦邦的跟石头一样。几巴掌对他来说没什么感觉,反倒把元镜打疼了。


    “嘶——”


    贺丞权闻声不倒翁一样“唰”地坐起来,头上的背包一扔,问:“姐,怎么了?”


    他接过元镜端着的双手,捧在手心里吹了吹。


    “姐……你别催我,我再磨蹭会。我舍不走嘛。”


    元镜觉得有点肉麻,而且手心很痒,抽回来道:“你舍不得也没办法,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你想要就能有的事啊?”


    就在贺丞权哀嚎之时,一通视频电话打到了他手机上。


    他放过手机一看,对元镜说:“我爸。”


    元镜立即挪远了点,语气紧张了些许。


    “哦,你,你接吧。”


    贺丞权放开元镜,正儿八经坐好,接通了视频。


    “嗨,亲爱的老爸。”


    他搞怪地一句话转了好多个音,接着那边的视频镜头似乎转换了下,他又接着打招呼道:“哦!元姨也在。嗨,美丽的元姨。”


    元镜一下子看了过去。


    但她只能看见贺丞权的手机壳背面以及他特意避开镜头对她露出的大大的笑脸。


    “对啊,我马上就出发去高铁站了……玩的可好了……我姐帮我收拾的。”


    说到这里,贺丞权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牵住了元镜的手。


    元镜吓了一大跳,赶紧甩开他。


    “啧……啊?啊,没事。我跟我姐很好啊,我从小就想要个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喜欢元镜姐了。”


    他又试图来牵元镜的手,被元镜提前躲开。


    “那就行,你们俩得好好相处,都是一家人。”


    贺丞权笑着“嗯嗯啊啊”地答应了。


    “哎。”


    一直没说话的元姨忽然开口。


    “啊?姨,怎么了?”


    她试探着问:“镜镜是不是在旁边?怎么……好像一直没说话?”


    元镜“唰”地抬起头。


    贺丞权:“哦!在啊。姐,元姨找你呢,快过来,坐这!”


    他招呼元镜坐在自己旁边。元镜缓慢地坐过去,看见了手机屏幕正面。


    她妈妈和刘叔的脸都被框在镜头里,右上角出现了她自己小小的影子。


    一道热气腾腾的呼吸喷洒在耳廓。


    “姐,说话啊。”


    元镜离远了些,喊了句:“妈,叔叔。”


    刘叔跟她并不熟,所以笑着点点头没吭声。倒是她妈妈带着老花镜凑近镜头,好像看了很久,才说:“戴的是新手链吗?我这眼睛也不好了看不清楚。”


    元镜抬起手示意,点点头,“是。”


    但她心里其实在惊讶,印象里年轻的妈妈也到了戴老花镜的年纪了。


    “哦……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挺好的,都挺好的。”


    “还住在原来租的房子吗?”


    “没有,早搬了。”


    “过年还是在那边过吗?”


    ……


    一连串你问我答的问题结束后,双方都沉默下来。贺丞权瞪着眼睛看看这边看看那边,聪明地什么话也没说,只做一个尽职敬业的手机支架。


    一圈问题都问完了,妈妈忽然沉默了会,不知为何又问了一遍最开始的那个问题:“工作还好吗?”


    元镜顿了下,依旧回答:“挺好。”


    “哦……”


    没再问了。


    贺丞权适时地接过话头开始活跃气氛。元镜坐在旁边低头查看手机里老板的信息,暗自回答:“不好,一点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