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诺沃耳

作品:《希望教圣女来自黑暗大陆

    自从完成“唯一神”降下的任务之后,赞特自此得到主教的青眼,他从未感到如此快活过,以至于夜里寂静时的恐惧与惊慌很快全部抛却脑后,只剩下走进教会时教众艳羡与崇拜的目光,令他浑身飘然,仿若此刻已经身在神殿,与伟大的神明当头对面,距离不过一步之遥。


    但当他某天再次走在去往教会的路上时,却看见了恐怖的一幕。


    一所小木屋被许多人围绕着,他们眼神热切地望着里面,殷殷期盼着,最里面传来哭声和感谢声,他听不真切。


    这是发生了什么?


    作为主教的耳目,赞特向来不会错过任何在这块土地上发生的事情,于是他向旁边人询问。


    对方的话令他登时大脑一片空白:“里面是希望教的圣女大人在给予人治疗,已经有许多人目睹并亲眼瞧见了神迹,希望神是存在的,祂从未忘记过我们这群凡人,他是何等地慈悲,竟派露弥娜大人来拯救我们!”


    这人说完,才瞧见发出问题的男人脖子上带的一串项链,显然认出来是律一教的标志,便立刻冷淡下神色,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迈了几步拉开距离。


    但赞特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他只觉得大脑中轰然一声巨响,混乱不堪。


    希望教圣女,露弥娜,这个人不是已经被他杀死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这里?


    少女死前凄惨的模样至今在脑海中清晰无比,他不可置信,顾不得体面就往人群中挤去,忽略人群的怒骂与不满声,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伤口也未察觉,只呆愣愣地看着最中央:少女背对着他,雪白的发丝铺于身后,正在为信徒治疗。


    那信徒皮肤粗糙,面容凶恶,赞特认得他,那人叫鲁迪,是有名的地痞,年轻时打架断了只手,人称“断臂鲁迪”,年纪上长后更是性烈如火,很少有人敢去招惹他。


    此刻,他却一脸虔诚,与少女交谈。


    女孩轻叹道:“鲁迪,你又受伤了。”


    鲁迪生怕被眼前人误会,急忙殷切解释说:“圣女大人,我没有作恶!我遇见有人要欺负孩子,这才上前帮忙,在这之前我谨遵您的教诲,已经很久没有使用暴力了。”


    这还是那个使人闻风丧胆的断臂鲁迪吗?


    ......断臂?


    赞特视线落在男人的右手上,原本应空荡的衣袖此刻竟然正包裹着一只手——一只完好的、健康的手!


    “帮助弱小,你做的很好,鲁迪。”圣女微笑着,轻声赞扬道,“但希望之主不喜暴力,崇尚平等,大家皆是祂珍爱的孩子,即便是现阶段的恶,也不过是误入歧途,只需要一个指引的明路......你应该最是了解的,不是吗?”


    “露弥娜大人......”长相凶狠的男人登时感动流下泪来,他当然知道她口中的意思,他也正是因此得到救赎。


    他这样罪恶的人,也能得到希望之主的青睐,也能被圣女所原谅所喜爱。


    这是何等的善良与慈悲!


    眼前的一切仿若话本中的剧目,至少在赞特眼里应当是毫无可能的事情,但它确确实实的发生了,且就在自己眼前。


    他怔怔地看着少女的背影,而对方好似有感微微侧身,转过头来。


    ——赞特对上那双淡色的瞳眸。


    他曾见过的,在那个阴暗的巷口,那片冷冽的月光下,他曾亲手掐灭里面的光辉,使他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沉。


    一瞬间,胸口浮出一个确信的想法:眼前的人毫无疑问,就是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希望教圣女露弥娜无疑。


    她为什么还活着?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随之涌上心口的便是恐慌与恐惧。


    被发现了,被亲手杀害的人发现了,且正在对方的地盘,周围遍布「希望」的信徒,无论多么善良的人,又怎么会放过杀死自己的凶手?


    且对方还是圣女,是所谓神明的使者!


    赞特只感到身体僵直,已经预感到自己被群众一同上前愤怒打死的惨烈画面。


    少女显然注意到了他。


    她朝他靠近,一步、两步、三步,很快便来到男人的面前。


    赞特等待着她的宣判,却只感到手上一阵温热。


    “可怜的孩子。”露弥娜轻轻托起他的手,神情并无特别之处,没有仇恨与厌恶,反而夹杂一丝温和的怜悯,“你受伤了。”


    洁白眩目的光熄灭,他手上的伤被治愈。


    所有人看着这一切,口中赞颂着此情此景,他愣愣地看着少女。


    “离去吧,孩子。”露弥娜微笑着,意有所指,“只是这次,千万不要再走错路了。”


    赞特不知道自己如何离开那里的,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走回律一教的教堂,站在主教的书房内。


    勒托主教显然已经从别处得到了消息,此刻正暴怒,他只感觉自己被教徒欺骗了,甚至前一阵还因此对对方百般青睐赞扬。


    “废物!一个女人都解决不掉!”他抄起书桌上的书本便砸向赞特,赞特下意识伸手去挡,却依旧被厚厚的书本砸到,发出沉闷的一响。


    他望向手臂,那被治好的地方此刻被坚硬的书角划开一个口子,鲜红的血液顿时顺着肌肉线条而落下。


    勒托可没闲心管这个,他只想发泄心中怒火,为了顾及主教的形象,现如今已是收敛了。


    眼前的信徒战战兢兢,嗫嚅解释道:“我杀死她了,勒托大人,我真的杀死她了......”


    “哦,是吗?那为什么现在他还能出现在这里?难道她能死而复生吗?”勒托厌烦道,他认为一切不过是眼前人为了摆脱罪责的托词,如果说前些天只是他的私人恩怨,现如今名声鹊起的希望教已是整个教会的眼中钉,“那位”已经向他着重吩咐过,必须将其势头掐灭在萌芽中。


    那位所谓圣女非死不可。


    也算她倒霉了。


    “呵。”勒托冷笑说,“既然废物不顶用,那就找专业的好了。”


    居住在枯枯戮山的暗杀者家族。


    ——揍敌客。


    *


    之前来杀自己的人出现在面前,露弥娜并没有惩治,反而为其疗了伤。


    白鸟为此十分不解:“他是阻碍希望的人,你为什么不惩罚他,或者予以净化?”


    希望神崇尚和平,但如果杀戮是必要的,也不会给予否定,圣女身上诸多限制,却也拥有权利,当被人阻碍「希望」的道路时,可以令误入歧途的灵魂迷途知返。


    “他只是一把刀。”露弥娜说,“真正的阻碍是握刀的人。”


    “而我的任务便是拯救他,为他指引「希望」的方向。”少女微笑着,“这是希望圣女的职责,不是吗?”


    白鸟不语了,它再次回归平静的第三视角,观察着任务对象。


    当夜幕降临,人群也逐渐散去,露弥娜孤身一人回到住处。


    白鸟立在窗沿宛若雕塑,少女神情淡泊,看天空被黑云遮住的月亮,忽然,她的神情出现一丝异样。


    露弥娜望向不远处,一只纯白的蝴蝶正扇着单薄的翅膀,身形摇晃地朝她这里飞来。


    真是自由漂亮的生物。


    她轻轻抬起食指,承接那脆弱的躯体,蝴蝶轻轻落在她的指尖,露弥娜浅笑着,忽然感到一丝疑惑。


    脏乱的贫民窟里,何时出现过如此洁白的生物?


    眼前划过一丝反光,蝴蝶躯体的某处竟然含着某种机械材质,即使外观惟妙惟肖,她还是在一瞬间察觉并判断出:这是一只伪造的蝴蝶。


    下一秒,


    ——砰!


    美丽的生物在眼前发生爆炸,一声巨响,灼烫的火光吞噬全部视野,紧接着便是伴随着剧痛的黑暗——碎片仿若烙铁穿透视网膜,她的眼球像被刺破的水球,尖锐的疼痛直刺脑后,那小小的蝴蝶炸弹里蕴藏的巨大能量掀起剧烈的冲击波将她的身体掀起,一瞬间所有声音被拉长、扭曲,她重重摔在地上。


    她感受到身上密麻的伤口,屋子里仅有的陈设也被破坏,化作武器,碎片嵌入她的身体。


    露弥娜重重喘息着。


    她又要死了。


    白鸟安静地目睹着一切,少女紧闭的双眼溢出流不尽的血红色,全身破败不堪,大概过了半分钟,她停止了呼吸。


    但对于露弥娜而言,从来都没有什么真正的死亡。


    深夜,少女再次睁开双眼。


    露弥娜站起身,周遭的一切都被破坏,一片狼藉,地上是半干未干的大片血迹,整个一骇人的杀人现场。


    碎片破坏了大脑,令她此次的睡眠花了一些时间,可惜没有伤害到深层,否则她或许能好好睡一觉。


    事到如今,接连的暗杀终于令她无法再忽视。


    露弥娜令白鸟传递消息,很快,有人敲响房门。


    她打开门,向来人微笑问好道:“晚上好,赛杜。”


    蓝发少年进门,看见惨烈的室内,不由得微微愕然:“这是发生了什么?”


    “不过是一场刺杀而已。”露弥娜说,看见他的眼神道,“不必担忧,对方并没有成功,但现在是我正是需要你的时候,赛杜,你愿意帮助我吗?”


    “之前我说过,我任凭差遣。”赛杜答的很利落,没有迟疑,“您需要我做什么?”


    “你认得律一教的传教者吗?我需要你帮我了解他。”


    那人丑恶的嘴脸即便化成灰他也认识,赛杜已然了然对方话中含义,随即表情变得严肃,“我知道了。”


    即便他内心依然无法真心信教,但圣女再怎么也是自己的恩人,他并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少年离开,露弥娜站在窗边,看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视野内。


    *


    勒托很快收到揍敌客那边的讯息,他看着手机里发来的视频,与里面的少女隔着屏幕对上视线——这算是他们第一次相见,他总算将那个称号与眼前年轻的女孩对上号。


    这么漂亮的人,真是可惜了。看见少女的面容,他心中划过一丝并不真切的遗憾,揍敌客提供的视频像素十分清晰,他亲眼目睹了对方死亡的全过程,那如同人偶的面容碎裂,面目全非的少女苟延残喘,最后停止呼吸。


    可怖的内容却让他心情甚好,他很快将尾款打过去,心中一片神清气爽。


    私仇报了,任务也完成了,虽说揍敌客的委托费不菲,但律一教势大,很快便能补回来。


    当然,这一切的好心情都止步于第二日午后。


    他走在街上,身体僵直,望向不远处的人。


    ——那个视频里清晰记载的,已经化作冰冷的尸体,此刻正完好无损地站在他的不远处,精致的面庞在日光下令他毫无欣赏之意,只觉得浑身冰凉。


    少女似有所感,忽地转过头来,视频中的水金色眼瞳化为现实与他对视。


    她的视线在自己象征律一教的项链上停留一瞬,随即露出一道微笑。


    一瞬恍若被什么不可视之物盯上的可怖窥视感令勒托下意识后退一步。


    枯枯戮山,揍敌客家。


    糜稽的手机响起一道提示音。


    他开开心心地打开手机,准备查收委托金到账的消息,却收到对接人传来的讯息。


    那是委托人的截图,里面是一张图片和一句带着感叹号的话。


    图片上容颜美丽的少女正微笑着接受人们的祈祷,糜稽认识她,那是自己此次的任务对象,因着一番怜香惜玉之情——少女太像漫画里走出的美少女了,他特意将蚊子炸弹改成了蝴蝶炸弹。


    怎么回事,她还活着?


    糜稽微愣。


    单主的消息也十分言简意赅,如果用更简洁的话来解释,就是:


    ——退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