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跟后妈斗法

作品:《我的半糖仇人

    第⑩⑤章


    总统套房的衣帽间大得离谱,足有姜瑶家的卧室那么大。


    此刻,里面挂着陈律师提前吩咐酒店准备的衣物。


    一排排奢侈品牌的裙装,套装,材质挺括,剪裁精良,颜色多为保守的黑、白、灰、米。


    姜瑶站在这一片矜持奢华的面料前,双手插在睡衣的口袋里,眉头拧成麻花。


    这条裙子领口太低,疤痕遮不住;那套西装看着就勒得慌,不利于她术后还没完全恢复的胸口呼吸;还有这件,料子滑得跟泥鳅似的,感觉多走两步就能自己滑到地上。


    最重要的是,这些衣服上得价格签都仿佛在对着她呐喊:我很贵、我不属于你、你快点走吧。


    她想起刚刚搜索孙青茹时,看到照片里对方永远一丝不苟的套装。


    “打仗嘛,”姜瑶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穿自己舒服的盔甲,才砍得动啊。”


    她转身走回卧室,从她的帆布包里,翻出自己带来的白T恤,洗得有点透但干净,牛仔裤,膝盖处磨得发白但合身。


    穿戴整齐,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子里的人,瘦削,苍白,头发毛躁,T恤和牛仔裤简单到近乎寒酸,左胸位置的平坦在柔软棉质T恤下并不明显,但仔细看依旧不对称。


    但她眼神清亮,带着一股子“我就这样,爱咋咋地”的混不吝劲儿。


    背上帆布包,把记账小本本,笔,还有临时打印的几页法条资料塞进去。


    想了想,又把窦主任给的蜂蜜也揣上,万一谈判时间长,低血糖了可以救急。


    刚准备出门,手机的视频电话响起。


    屏幕上,是陈律师一张厌世的脸,在看见姜瑶的“战袍”时,嘴角明显地下压。


    “姜小姐,关于今天的会面,着装方面……”


    “陈律师,”姜瑶打断他,拍了拍自己胸前的帆布包带子,咧嘴一笑,露出小白牙,“这叫不忘初心,我就是从社区来的,穿这身去谈我爹那八千万的遗产,多有纪念意义。放心,打仗靠的是脑子,又不是裙子。”


    陈恪沉默几秒,不忘初心和打仗两个词组合在一起,略微超出他严谨的法律思维框架,但最终他还是点了下头:“......好。”


    视频挂断,姜瑶对着黑掉的屏幕做了个鬼脸,深吸一口气,拉开套房大门。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镜子般的轿厢壁映出她倔强的身影。


    “走了,”她低声对自己说,做出征前最后的确认,“打仗去。”


    陈芯律师事务所位于CBD核心区某栋摩天大楼的高层。


    电梯门打开,是挑高开阔的接待区,冷色调的大理石地面,线条简洁的艺术装修,有一种时间就是金钱的静谧高级感。


    穿着职业套装的助理步履轻快,笑容晏晏,所有的一切都井然有序,与社区服务站混杂着旧纸张和窦主任偶尔拔高嗓门的氛围截然不同。


    姜瑶被引至一间会议室,室内长条会议桌光可鉴人,每把椅子的弧度都透着人体工学的考量。


    孙青茹已经到了。


    她坐在主位一侧,穿着一身浅米色的香奈儿套装,珍珠耳钉小巧圆润,长发挽在脑后。


    面前的茶杯里,红茶冒着袅袅热气。


    她正微微侧头,听身旁一个西装革履,表情严肃的男律师低声说话,手指偶尔摩挲茶杯,指甲是干净的裸粉色。


    听到开门声,孙青茹抬起头。


    目光落在姜瑶身上,从洗白的滑板鞋,到磨白的牛仔裤,再到简单的白T恤,最后定格在印着褪色社区字样的帆布包上。


    “是瑶瑶吧?”孙青茹开口,声音温婉柔和,“路上辛苦了,快请坐。”她示意一下对面的座位,姿态优雅,主人一般,“你长得......挺像你爸爸的,尤其是眼睛。”


    姜瑶没客气,走到对面,把帆布包“咚”一声放进旁边的空椅子里,坐下。


    她没碰面前的茶杯,抬眼迎上孙青茹打量的目光,也扯出一个笑。


    “孙阿姨好。”她叫得挺甜,然后歪着头,一脸“好奇”地问,“像我爸哪儿啊?是像他……特别抠门,还是像他年纪轻轻就开始秃头?”


    “瑶瑶,你爸毕竟没了?他......”


    “活着的时候就招人恨,难道死了就可以变成香饽饽了?”


    “……”


    孙青茹脸上的笑迅速僵硬,摩挲茶杯的手指停下来,身边的男律师也皱起眉,看向姜瑶的眼神带上审视。


    陈恪坐在姜瑶身侧,垂眼翻看文件,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姜瑶眨巴着大眼睛,一副“我说错什么了吗”的无辜表情,心里却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很好,第一局,KO。


    谁要跟你上演母慈女孝久别重逢的戏码?咱就直接掀桌子,干就完了!


    短暂的尴尬后,孙青茹迅速调整表情,示意一下身边的律师。


    男律师清清嗓子,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开始陈述:


    “姜小姐,鉴于姜建国先生生前未订立有效遗嘱,根据现有情况,我们代表孙青茹女士和姜烁先生,提出以下遗产分割初步方案。”


    “姜建国先生名下的主要资产,包括不动产、股权、金融资产等,经过评估,总值约八千万元。”


    “考虑到孙青茹女士与姜建国先生长期共同生活,形成了稳定的事实伴侣关系,对姜建国先生的事业和生活提供了重要支持;同时,姜烁年仅十六岁,尚未成年,需要抚养和教育保障……”


    他推推眼镜:“因此,我们建议,遗产的百分之十,划归姜瑶小姐您所有。剩余百分之九十,由孙青茹女士与姜烁共同继承,以确保未成年子女的未来生活和孙女士的合理权益。”


    百分之十,那不才八百万?


    听起来是个天文数字,但相对于八千万的总盘子,这落差,有点大。


    孙青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姿态恢复之前的优雅,只是眼神不再看姜瑶,而是落在窗外,似乎在表明她很慷慨。


    姜瑶没说话,拿出保温杯,拧开,学着孙青茹的样子,也优雅地喝了一口。


    然后,她举起手,像课堂上提问的好学生。


    孙青茹的律师停顿下来,看着她。


    “请问,事实伴侣关系,法律上承认吗?能直接等同于配偶继承权吗?”


    律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是精准的法律概念质疑。


    “这个......在特定情况下,可以主张相应权利......”


    “哦,”姜瑶点点头,继续问,“那请问,我爸生前,和孙阿姨领结婚证了吗?”


    律师:“......没有,但......”


    “哦,那么再请问,”姜瑶不给他“但”的机会,步步紧逼,“我爸立过任何形式的遗嘱,哪怕是一张纸条,说过要把百分之九十的财产留给孙阿姨和姜烁吗?”


    律师的脸色有些难看了:“......目前没有。”


    “好的,谢谢,”姜瑶收回手,在孙青茹和对方律师有些愕然的目光中,从容地从她的帆布包里,掏出记事本,以及夹在里面的A4纸。


    她翻开其中一页,清清嗓子,照着念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继承编,”她念得有点慢,但一字不错,“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


    她抬起头,看向脸色微变的孙青茹和她的律师,最后落在自己手中的打印纸上:


    “也就是说,在我父亲没有遗嘱的情况下,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是他的配偶、子女、父母。现任合法的配偶,他有吗?没有。我爷爷奶奶去世几十年了,父母继承这里,也没有。姜烁是我爸亲生,他本身作为子女享有继承权,这一点我没异议。”


    她合上本子,看向孙青茹,商量着:


    “所以,孙阿姨,您主张的事实婚姻和相应的继承份额,可能需要非常充分的证据。而在那之前,按照现行法律,我和姜烁,作为我爸仅有的两个婚生及亲生子女,原则上,应该是对这八千万遗产,享有平等的法定继承权。对吧,陈律师?”


    她最后一句是问向身边的陈恪。


    陈恪抬起头,迎上孙青茹一方律师投来的目光,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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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小姐对法律条文的理解基本正确,在无遗嘱且无法确认其他合法第一顺序继承人的情况下,子女均分是法定原则。”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孙青茹脸上的优雅终于维持不住,重重地放下茶杯。


    她身边的律师眉头紧锁,显然没料到这个三线城市出来的女孩,不仅嘴皮子厉害,竟然还真的去查了法条,并且抓住了最关键的逻辑漏洞。


    姜瑶把本子和打印纸重新塞回帆布包:“所以,孙阿姨,您看这个初步方案......咱们是不是得,重新谈谈?”


    会议室持续了两个半小时,无论孙青茹以何种借口说明两人共同创业,姜瑶只一句:“我只信法律。”


    孙青茹和她的律师最终以“需要时间进一步准备证据和考量”为由,暂时中止这次交锋。


    离开时,孙青茹看着翘着二郎腿一脸得意的姜瑶,哼了一声。


    陈恪起身,收拾面前的文件。


    姜瑶吸溜着保温杯里已经凉透的水,看着他:“我说陈律师,刚那一个多小时,好像基本都是我在说,在问?”


    陈恪将最后一份文件收进公文包,拉上拉链,抬眼看她:“姜小姐对相关法律条文的理解和运用,比预想的要清晰、准确。在核心法律逻辑的把握上,我没有需要补充或纠正的地方。”


    姜瑶歪着脑袋盯着他:“所以,你的作用就是坐在旁边,听着,然后点点头?”


    她撇撇嘴:“陈大律师,我可是听说你们这种级别的律师,咨询费都是按小时计算的,我付你那么多钱,你就来当个高级听众......这合适吗?啊?”


    陈恪提起公文包,解释道:“姜小姐,需要澄清一点。我们律师事务所与姜建国先生生前的公司建辉科技有常年法律顾问合作,每年的服务费用是固定打包的。处理姜先生的遗产事宜,包括今天的会面,属于这个常年服务合同的范围。换句话说,我坐在这里,是基于律所与建辉科技的合同义务。”


    “只有后续遗产分割无法协商,需要启动正式的诉讼程序,比如起诉、应诉、证据调查、开庭等等,产生超出常顾范围的专项法律服务,我这边才会有额外的律师费用产生。”


    姜瑶终于听明白了,眉毛挑得老高:“哦,合着现在这事儿,还够不上你额外动手的档次?所以你就,消极怠工?按兵不动?等着看我们吵出个结果,或者吵到必须上法庭,你再撸袖子下场?”她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挑衅。


    陈恪静静地听她说完,并没有被她尖锐的用词激怒,相反,他脸上冰封的职业感融化了一点点。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廉价T恤,背着社区宣传包,却能在遗产谈判桌上精准的引用法条,气势丝毫不输的年轻女孩,极稀罕地笑了一下。


    他觉得这小丫头,很有意思,比他处理过的绝大多数遗产纠纷案中的当事人都有意思。


    不按常理出牌,却又并非胡搅蛮缠;市井气十足,关键处却透着敏锐。


    “消极怠工这个词不准确,”陈恪推推眼镜,难得地多解释一句,“提供法律框架内的专业意见,把控谈判进程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避免当事人因情绪或误解做出不利陈述,这些也是服务的一部分。只是姜小姐你......”他斟酌一下用词,“......自学和临场发挥的能力,超出了常规预期。”


    “嘁,这不就是骗子吗?”姜瑶小声嘀咕。


    陈恪看一眼腕表,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饿了吧?”


    姜瑶正琢磨他刚才那算是夸奖还是揶揄,冷不丁被这么一问,肚子还真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脸一热,梗着脖子:“还行吧。”


    陈恪起身:“附近有家不错的简餐,干净,味道也还行,我请你吃饭。”


    姜瑶瞬间警惕起来:“请我?要钱吗?AA还是你全付?先说好,我现在可还是无产阶级,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


    她这副守财奴的样子,让陈恪的眼底多了层笑意:“放心,工作餐,免费的。”


    姜瑶眨眨眼,将信将疑地走出去,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律师请吃免费工作餐?听起来比窦主任突然长出头发还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