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卢，马利市，联合演习总指挥部。


    冷气开到了十六度，依旧压不住会议室里那股子火药味。


    十几块巨型屏幕把墙面铺得满满当当，上百个分屏画面跳动着。


    正中央那块最大的屏幕上，还挂着那张红得刺眼的榜单。


    【NO.36：瓦尔基里（华国）评分：59.0】


    会议桌左侧。


    美利坚领队斯隆·艾弗里把脚架在桌沿上，那双昂贵的军靴底正对着对面的李建平。


    他手里转着一根雪茄，没点，就放在鼻子底下闻着。


    “李司令。”


    斯隆没看人，视线落在屏幕上那个灰色的头像上，嘴角扯了一下。


    “五十九分。这还是看在贵国面子上给的人情分。”


    他把雪茄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为了大家的面子，也为了那位女明星的安全，我建议华国队现在签署‘限制行动协议’。只要她不离开安全区，我们可以保证她活着回去继续拍戏。”


    坐在他旁边的鹰国情报官道尔顿·鲁克摘下金丝眼镜，掏出一块丝绸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


    “斯隆上校太直接了。”


    道尔顿笑了笑，那笑容假得像是贴上去的。


    “不过李司令，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让一位女士去雨林里喂蚊子，确实不太绅士。如果她在直播中被吓哭了，或者……被吓尿了，对贵国的形象也是一种打击，不是吗？”


    “砰！”


    一声巨响。


    会议桌上的水杯震得跳了起来。


    大熊国女少将阿列克谢·索科洛娃直接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个身高一米九的女人像头暴怒的母狮子。


    “放屁！”


    阿列克谢指着道尔顿的鼻子，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对方那张精致的脸上。


    “你们那群只会喝红茶的娘炮也配谈专业？上回在西伯利亚，是谁的人被冻得抱在一起哭爹喊娘？”


    道尔顿脸色瞬间黑了，捏着眼镜的手指关节泛青。


    “索科洛娃，注意你的措辞。”


    “注意个屁！”


    阿列克谢还要再骂，鸡脚国的领队樱冢天彻像个幽灵一样插话了。


    “粗鲁。”


    樱冢天彻端正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阴恻恻地开口。


    “现代战争靠的是脑子，不是嗓门。数据不会说谎，华国队带个累赘，这是事实。”


    棒子国领队朴峻熙立马附和，点头如捣蒜：“没错，根据我们的超算推演，华国队首轮淘汰率高达92%。”


    整个会议室乱成一锅粥。


    嘲讽的、看戏的、拱火的。


    唯独李建平，稳得像块石头。


    他一直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仿佛要把上面的花纹看出一朵花来。


    直到斯隆再次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


    “李司令，表个态吧。”


    斯隆似笑非笑，“是为了面子硬撑，还是为了安全退一步？”


    李建平终于动了。


    他拧开保温杯，吹了吹上面的浮叶，喝了一口。


    喝水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李建平放下杯子，没搭理斯隆，而是转身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大屏幕画面切换。


    不是战力榜。


    是一张全球流量分布图。


    “华国国家台，两亿八千万在线。”


    “苹果台，一亿九千万。”


    “加上其他网络渠道……”


    李建平转过身，背对着那张巨大的流量图，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单单华国一个赛区，就在刚才贡献了接近五亿的活跃观众。”


    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斯隆上校，道尔顿先生，还有樱冢。”


    李建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让斯隆看不懂的怜悯。


    “你们费尽心思把林薇薇弄进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为了收视率，为了博彩盘口的流水，为了那笔天价的广告费。”


    “在你们眼里，她不是兵，是摇钱树，是用来祭旗的小丑。”


    斯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被戳穿了。


    这种把戏大家心知肚明，但被当众撕开遮羞布，还是让人不爽。


    “那又怎样？”斯隆摊手，索性承认，“这就是商业，李。她带来了流量，我们给她一个舞台，很公平。”


    “公平？”


    李建平摇摇头，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后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你们只算计了她的流量。”


    “却忘了算计一样东西。”


    “什么？”道尔顿下意识问道。


    李建平指了指屏幕上那个还在滚动的赔率——1赔25。


    “你们把一头霸王龙，当成了待宰的火鸡。”


    “还特意把她关进了一个全是鲜肉的笼子里。”


    李建平看着斯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斯隆，你刚才建议我签‘限制行动协议’？”


    “不。”


    “该祈祷签协议的，是你们。”


    “因为当比赛开始的那一刻起……”


    李建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就已经互换了。”


    “你们请来的不是花瓶。”


    “是爹。”


    会议室里只有空调运作的嗡嗡声。


    斯隆愣住了。


    道尔顿擦眼镜的手停在了半空。


    就连阿列克谢都张大了嘴巴，一脸见鬼地看着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华国同行。


    是爹？


    这什么粗鄙之语？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李建平那副笃定到近乎盲目的神情，斯隆的心脏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屏幕。


    画面里。


    那个代号“瓦尔基里”的女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镜头拉近。


    那不是涂鸦。


    那是九宫格火锅的草图。


    她在笑。


    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在阳光下森白森白的，像极了某种正在磨牙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