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言坐在驾驶位上。


    手心全是汗，滑腻腻的。


    “离合！离合踩到底！”旁边的驾驶员嗓子都喊劈了。


    卫子言手忙脚乱，脚下一滑。


    “哐当！”


    55吨的钢铁巨兽猛地一颤，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再次趴窝。


    这已经是第七次熄火了。


    驾驶员生无可恋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他开始怀念刚才那个把坦克开得飞起的女明星了。


    至少那个要命，这个要命还要脸。


    “动了！动了！”


    不知道试了第几次，卫子言终于让坦克往前挪了两米。


    虽然走得像个半身不遂的醉汉，还顺带压扁了两个路障桶，但好歹是动了。


    卫子言激动得脸通红，从舱口探出脑袋，冲着镜头挥舞拳头。


    “看见没！我开走了！”


    那样子，比拿了金曲奖还亢奋。


    直播间里，弹幕飘过一片“哈哈哈哈”。


    【虽然很心酸，但这就是我上去后的真实写照。】


    【刚才看薇姐漂移，我以为有手就行，现在看来，是我草率了。】


    【卫子言重新定义了“开坦克”：只要轮子转了就算赢。】


    有了卫子言这个“及格线守门员”，后面几位的表现就显得容易接受多了。


    靳厉行上手很快，虽然做不到漂移，但至少能走直线。


    沈明德最稳，老兵的底子在，操作板正得像是在考驾照。


    至于许姣姣。


    这姑娘死死抱着车门不撒手，哭得梨花带雨：“我不进去！里面黑！有柴油味！呜呜呜……”


    最后是被两个女兵硬塞进去的。


    车刚一发动，尖叫声就穿透了厚重的装甲钢，把外面人的耳膜震得嗡嗡响。


    ……


    夕阳西下。


    戈壁滩被染成血色。


    训练结束，一群人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往回走。


    虽然累，但每个人眼睛都亮得惊人。


    那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余韵。


    陈俊峰凑到林薇薇身边，像只讨赏的大金毛：“薇姐，透个底呗，那漂移咋练的？太帅了！”


    卫子言也竖起耳朵：“是啊薇姐，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去蓝翔进修过？”


    乔欣悦走在后面，视线落在林薇薇那双修长的手上。


    没有茧。


    不像是个摸惯了机械的人。


    林薇薇停下脚步。


    她看了一眼这群好奇宝宝，语气很淡：“很难吗？”


    众人疯狂点头。


    “把它当成碰碰车。”林薇薇指了指远处的坦克，“只不过这个碰碰车耐撞点，油门踩死，方向打死，惯性会帮你完成剩下的事。”


    众人：“……”


    听听。


    这是人话？


    把几千万的99A当碰碰车开？


    这凡尔赛的浓度，简直要超标了。


    ……


    食堂。


    饭菜香气四溢。


    林薇薇端着那个标志性的不锈钢大盆，里面堆满了红烧肉和馒头。


    她找了个角落，埋头苦干。


    原本嘈杂的食堂，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咀嚼声、餐盘碰撞声、闲聊声，瞬间消失。


    门口。


    一个穿着作训服的老人走了进来。


    肩章上，金色的枝叶和两颗星，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基地司令，李建平。


    他没带警卫，背着手，脚步很轻。


    但他往那一站，整个食堂的气压仿佛瞬间低了十帕。


    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气场，不用瞪眼，就能让人头皮发麻。


    “都愣着干什么？看我就能饱？”


    李建平扫视一圈，声音不大，却带压迫感。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赶紧低头扒饭，只是动作明显僵硬了许多。


    卫子言更是差点把筷子插进鼻孔里。


    李建平端着餐盘，在大厅里转悠。


    他像个巡视领地的狮王。


    最后停在了一个角落。


    那个角落里，某人正专注于啃鸡翅，连头都没抬一下。


    林薇薇很忙。


    至于旁边站的人？


    只要不抢她的肉，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等她吃完再说。


    李建平看着这个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女兵，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在这座基地里，敢在他面前这么心无旁骛吃东西的，除了那几条军犬，这是第一个人。


    “林薇薇。”


    李建平开口。


    林薇薇动作一顿。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这才慢吞吞地站起来。


    “到。”


    声音平稳，甚至还带着一丝被打扰进食的不悦。


    “今天车开得不错。”李建平盯着她的眼睛，那目光像是要刺穿她的视网膜，“在哪学的？”


    这个问题一出。


    周围几桌的耳朵都要竖起来了。


    尤其是乔欣悦，握着勺子的手指节发白。


    林薇薇迎着李建平的审视。


    她没有躲闪。


    “游戏。”


    林薇薇吐出两个字。


    李建平眉毛一挑：“游戏？”


    “对。”


    林薇薇一脸坦然，甚至还带点理直气壮：“现在有几款硬核军武模拟器，物理引擎做得不错。我在游戏里开过几千个小时。”


    “加上今天手感好，运气不错。”


    林薇薇看着李建平，眼神清澈，一脸认真。


    如果不看她那只还在偷偷护着餐盘的手，李建平差点就信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直播间的弹幕都停了。


    所有人都替林薇薇捏了一把汗。


    忽悠司令员？


    这胆子是钛合金做的吧？


    李建平看着她。


    游戏？


    什么游戏能练出那种在40度斜坡上利用重力势能做钟摆机动的本能？


    什么游戏能练出听发动机声音就能判断齿轮间隙的听力？


    这是把这辈子的仗都打完了，把他当三岁小孩哄呢？


    但这小丫头片子，心理素质是真的硬。


    在他李建平面前撒谎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她是独一份。


    “模拟器。”


    李建平咀嚼着这个词，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现在的科技，确实发达。”


    他没有拆穿。


    有些事，不需要拆穿。


    只要是把利刃，握在谁手里，怎么磨出来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把刀够不够快。


    “吃完饭，来我办公室。”


    李建平留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干脆利落。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食堂里凝固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呼……”


    卫子言长出了一口气，瘫在椅子上：“吓死我了……薇姐，你刚才心跳不快吗？”


    林薇薇坐下，重新拿起筷子。


    “快吃。”


    “刚才差点噎着。”


    众人：“……”


    神特么噎着！


    我们问的是这个吗？！


    ……


    夜色如墨。


    探照灯的光柱在戈壁滩上扫来扫去，将黑暗切割得支离破碎。


    林薇薇跟着警卫员，走向基地中心那栋灰色的办公楼。


    楼道里很静。


    只有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回响。


    “咚、咚、咚。”


    警卫员停在一扇红木门前，敲响。


    “进。”


    门开了。


    屋里没开大灯，只开了一盏台灯。


    李建平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档案。


    档案的封面上，印着三个字：


    【林薇薇】。


    而旁边，还放着另一份绝密文件。


    文件标题是——《关于全军特种作战人才选拔的特别批示》。


    李建平抬起头。


    目光如炬。


    “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