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信号接通。


    画面没有缓冲，直接怼脸。


    不是明星的脸，是炮管。


    黑洞洞的125毫米滑膛炮口，带着一种要把屏幕戳穿的压迫感，占据了整个画面。


    镜头拉远。


    苍黄戈壁，风卷碎石。


    钢铁巨兽静默伫立。


    99A主战坦克。


    后面跟着一溜烟的04A步兵战车，反应装甲在烈日下泛着冷硬的哑光。


    这画面太硬。


    硬得让直播间数千万观众瞬间失语，弹幕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三秒后，炸屏。


    【卧槽！】


    【真家伙？！节目组玩这么大？】


    【这特么是综艺？这是阅兵现场吧！】


    【刚才黑屏是签保密协议去了？这能播？】


    【那是99A！陆战之王！我跪着看还不行吗！】


    赵啸手里抓着一份名单，站在一辆猛士车旁。


    “全体都有！”


    “每人领取两套作训服，十分钟后楼下集合！”


    卫子言手里还抱着那双红白配色的限量球鞋，站在坦克履带旁，像个误入战场的幼儿园小朋友。


    他腿肚子有点转筋。


    这和他想象的“军旅体验”不一样。


    这地方，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柴油味和铁锈味。


    那是随时准备开干的味道。


    宿舍楼是以前的老营房。


    水泥地，铁架床，被褥叠成豆腐块放在床头。


    窗外就是那片停满坦克的训练场。


    许姣姣把昂贵的行李箱拖进屋，轮子磕在水泥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她看着光秃秃的墙壁，想哭，又不敢。


    刚才那个大校的眼神太吓人。


    那是真的会把人扔出去的眼神。


    乔欣悦把背包扔在床上，走到窗前。


    她看着远处正在列队的一队士兵，手指下意识地扣着窗台边缘。


    这节目，变得更有意思了。


    林薇薇没管环境。


    她把背包塞进柜子。


    然后，她转身。


    目光锁定在桌上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书。


    《99A主战坦克底盘构造与维护（内部教学版）》。


    旁边还有两本。


    《火控系统原理》。


    《车载武器操作规范》。


    普通人看到这些，只会觉得头晕目眩。


    但在林薇薇眼里，这三本书非常有趣。


    她拿起书。


    指尖划过封面上粗糙的颗粒感。


    那种触感，让她浑身的细胞都在颤栗。


    有了这个，就能开动外面那个大家伙。


    “怎么只有操作手册？”


    林薇薇翻了两页，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不满。


    “没有维修图纸吗？万一履带断了或者炮塔卡死，难道要等死？”


    正在对着镜子补防晒霜的许姣姣手一抖，粉饼差点掉地上。


    她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薇薇。


    “薇姐……你还想修？”


    “这玩意儿坏了，还得我们赔吗？把我卖了也赔不起啊！”


    林薇薇没理她。


    她直接翻开第一页。


    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复杂的机械结构图在她脑海里被拆解、重组。


    那些枯燥的线条活了过来，变成了咬合的齿轮，传动的轴承，轰鸣的引擎。


    这哪里是书。


    这是生存指南。


    ……


    次日清晨。


    西北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五公里越野。


    这是开胃菜。


    许姣姣跑到两公里的时候，感觉肺里塞了一团火棉，每呼吸一次都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


    周航更是惨烈。


    之前在新兵基地还能勉强跑下来，现在这里不是平整跑道，条件还比较艰苦。


    “我不行了……真不行了……”


    一道身影从他身边掠过。


    匀速，轻盈。


    林薇薇甚至没怎么出汗。


    她调整着呼吸频率，两吸一呼，节奏精准得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路过陈俊峰身边时，她听到了那如同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闭嘴。”


    林薇薇声音不大，却很清晰，直接钻进陈俊峰耳朵里。


    “舌头顶住上颚，用鼻子吸气，腹部发力。”


    “不想把肺跑炸了，就照做。”


    陈俊峰下意识地照做。


    几百米后，那种胸腔炸裂的痛感竟然真的缓解了。


    他看着林薇薇的背影，眼神里满是崇拜。


    这就是大佬吗？


    连跑步都有外挂？


    ……


    食堂。


    气氛沉闷。


    大部分人看着面前的馒头和白粥，一点胃口都没有。


    刚才跑得太猛，现在只想吐。


    “咔嚓。”


    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众人抬头。


    只见林薇薇面前摆着一座小山。


    六个馒头，三个鸡蛋，还有一大盆看起来就没什么油水的蔬菜汤。


    她吃得很快。


    但并不粗鲁。


    剥蛋壳，塞进嘴里，咀嚼，吞咽。


    流水线作业，效率极高。


    卫子言看着自己手里那个咬了一口的馒头，又看了看林薇薇。


    “薇姐……你……不撑吗？”


    林薇薇咽下嘴里的食物，拿起那本坦克手册晃了晃。


    “这东西，费脑子。”


    “大脑高速运转时，葡萄糖消耗量是平时的三倍。”


    “不吃饱，待会儿上课会低血糖。”


    说完，她又拿起一个馒头掰开，把小菜夹进去。


    自制汉堡完成。


    一口咬下。


    满足。


    乔欣悦坐在对面，看着林薇薇吃得这么香，鬼使神差地也拿起一个馒头。


    咬了一口。


    真干。


    但这女人怎么能吃出米其林的感觉？


    ……


    上午八点。


    阶梯教室。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展示着99A坦克的动力包结构图。


    讲台上站着一个中尉。


    肩膀一杠两星。


    皮肤黝黑，眼神锐利。


    他叫雷战。


    装甲团的技术大拿，出了名的严格。


    他手里拿着一根伸缩教鞭，在讲桌上敲得啪啪作响。


    “把书都收起来。”


    雷战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昨天让你们背第一章。”


    “我知道，你们肯定觉得我在刁难人。”


    “觉得这东西难，枯燥，没用。”


    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是迷茫、或是困倦的脸。


    最后，停在林薇薇身上。


    这个女兵，正在低头。


    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书的空白处写写画画。


    全程没抬头看一眼大屏幕。


    雷战眯了眯眼。


    刺头？


    正好，拿你祭旗。


    “倒数第三排，那个画画的女兵。”


    “起立。”


    林薇薇笔尖一顿。


    站起来。


    神色平静，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馒头屑。


    雷战指着屏幕上那个复杂的涡轮增压器结构图。


    “既然你这么悠闲，看来是都懂了。”


    “那我问你。”


    “99A坦克的150HB发动机，在高原环境下，为了保证进气量，涡轮增压器采用了什么特殊的调节机制？”


    这个问题一出。


    全场死寂。


    卫子言疯狂翻书，书页哗哗作响，但根本找不到答案。


    这特么是第一章的内容？


    这分明是超纲题！


    许姣姣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缩进桌子里。


    直播间里，弹幕也安静了。


    【完了，这题太偏了。】


    【这教官是故意的吧？这是新兵能知道的？】


    【薇姐这次要栽了。】


    【上课开小差被抓个正着，这下尴尬了。】


    雷战看着沉默的林薇薇，脸上浮现出意料之中的轻蔑。


    “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就给我……”


    “两级涡轮增压，配合可变截面喷嘴环。”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雷战的训斥。


    林薇薇抬起头，直视着雷战的眼睛。


    语速平稳，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通过ECU控制喷嘴环叶片角度，改变废气流速，从而在不同海拔和转速下，始终保持最佳增压压力。”


    雷战愣了一下。


    答对了？


    不仅答对了，还说出了ECU控制这个核心点。


    但这还没完。


    林薇薇举起手中的书，指了指第12页的插图。


    “另外，教官。”


    “您这张PPT是五年前的老图了。”


    “最新型的99A改款，为了适应高原散热，在中冷器旁边加装了一套独立的液冷循环旁路。”


    “而且书上也印错了。”


    她翻开书，用笔点了点刚才自己画图的地方。


    “这里标注的扭矩参数是老款发动机的，新款提升了15%。”


    “如果按这个参数操作，爬40度坡的时候，油门给小了会熄火，给大了会冲坡翻车。”


    说到这里，林薇薇顿了顿，一脸诚恳且严肃地看着雷战。


    “教官，PPT该更新了。”


    “战场上，数据误差是会死人的。”


    雷战脸上的轻蔑僵住了。


    他手里的教鞭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下意识地看向屏幕，又看了看自己的教案。


    那是……那是团里上个月刚发的内部技术通报里的内容！


    这女兵怎么知道的？


    卫子言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


    乔欣悦猛地回头，像是见了鬼。


    直播间里，弹幕在乱飞。


    【瓦特？？？？？】


    【卧槽！！！！】


    【她说啥？每个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我怎么听不懂？】


    【教官：我是谁？我在哪？我的PPT过时了？】


    【这特么是背书？这特么是把坦克拆了吧！】


    【薇姐牛逼！这就叫专业！】


    【刚才谁说薇姐开小差的？人家是在给教材纠错！】


    林薇薇看着呆滞的雷战，眨了眨眼。


    “报告教官。”


    “我可以坐下了吗？”


    “刚才吃的有点多，站久了容易消化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