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那股子发酵饲料混着排泄物的味道，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把这群新兵蛋子堵在了原地。


    半分钟。


    没人动。


    沈明德作为老兵，只能做带头作用。


    他抄起一把宽口铁铲，铲刃磕在水泥地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干活。”


    两个字，定调。


    靳厉行紧随其后。


    有人带头，剩下的也不好意思再装死。


    卫子言挑剔的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铲柄。


    这木柄上有上一任使用者留下的包浆。


    他胃里一阵翻腾。


    余光往门口一瞥。


    林薇薇正靠在门框上，盯着那些猪。


    眼神专注。


    不像是在看牲畜，倒像是在菜市场挑那一块五花肉成色更好。


    卫子言甚至觉得，下一秒她就能掏出一把孜然撒上去。


    这就是思想的差距吗？


    许姣姣拿着小号铲子，对着地上一滩不可名状的黄褐色物体，做了足足三分钟的心理建设。


    “呕……”


    干呕声此起彼伏。


    汪斯琴闭着气，脸憋成了猪肝色，机械地着铲着一坨。


    乔欣悦选了个最“干净”的活儿——冲水。


    她站在上风口，手里捏着高压水枪的喷头，姿态优雅得像是在给自家的法式庭院浇花。


    只要不沾身，她就能把这出戏演到底。


    “薇姐！你看我的！”


    陈俊峰为了在偶像面前露脸，抢过了一辆最大的独轮推车。


    “这种重活放着我来！”


    他把铲好的“肥料”堆得冒尖，双臂发力，推车起步。


    起步很猛。


    但他忘了这车只有一个轮子，更忘了重心的物理法则。


    推车轮子碾过一块碎砖头。


    车身剧烈一晃。


    失控。


    惯性带着满满一车半流质的混合物洒在地上，还有一些液体在空中画出了一道褐色的扇面。


    目标正前方——乔欣悦。


    结结实实地喷在了乔欣悦那的防水靴和防护服的下摆上。


    几滴溅起的汁液，甚至顽强地飞到了她的面口罩上。


    庆幸的时候，乔欣悦全副武装。


    不辛的，即便这样也没人受得了。


    陈俊峰僵在原地，推车把手还握在手里，整个人心虚害怕的不行。


    “乔……乔姐……”


    乔欣悦低头。


    看着自己精心挑选的、原本一尘不染的装备。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断了。


    什么影后包袱。


    什么温婉人设。


    什么表情管理。


    去他妈的。


    她猛地把水枪往地上一摔。


    水管乱舞，滋了旁边的周航一身水。


    乔欣悦没管。


    她转过身，没看身边的人，而是像一头暴怒的母狮子，直接冲到了陈俊峰面前。


    一把揪住陈俊峰的领口。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股巨大的力道拽得一个踉跄。


    “陈俊峰！”


    这一嗓子，破了音。


    紧接着，一串语速极快、抑扬顿挫的方言，如同连珠炮一般炸响。


    “你个瓜怂！脑阔里头养鱼了吗？！”


    “想出这种损招，你是嫌命长还是嫌饭馊？拉人下水？你咋不把自己冲下水道里去呢？！”


    “老娘忍你很久了！一天到晚跟着林薇薇，其实就是个二百五！信不信老娘把你塞进猪食槽里当饲料？！”


    陈俊峰被喷得满脸唾沫星子。


    他懵了。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女明星，而是菜市场里战斗力最强的杀鱼大妈。


    每一个字都带着杀气。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全场石化。


    许姣姣惊掉下巴，她从来没有见过乔欣悦用发言骂人。


    夏侯武这个演惯了恶人的壮汉，此刻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这气场……比他还像反派。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随后，爆发式刷屏。


    【？？？？？？】


    【我没听错吧？这是乔欣悦？这方言味儿也太正了！】


    【卧槽！这骂人的节奏感，这肺活量，这才是真的Rap女王啊！】


    【陈俊峰：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我做错了什么？】


    【笑死，她不敢骂林薇薇，直接拿陈俊峰祭天！精准打击！】


    【粉了！去特么的知性女神，我就爱这种泼辣劲儿！带感！】


    乔欣悦一口气骂了足足两分钟。


    不带重样的。


    直到肺里的空气全部排空，她才停下来，胸口剧烈起伏。


    爽。


    太爽了。


    这半个月装得她快要便秘了，这一通发泄，通体舒泰。


    理智回笼。


    她看到了周围一圈呆若木鸡的脸。


    也看到了角落里闪烁红光的摄像机。


    乔欣悦的脸色瞬间精彩纷呈。


    完了。


    职业生涯，卒。


    就在这尴尬得让人想用脚趾扣出三室一厅的时候。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再次响起。


    林薇薇咽下最后一点薄荷糖，竖起个大拇指。


    “骂得好。”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去。


    林薇薇扬了扬下巴，指着一脸懵逼的陈俊峰。


    “确实欠骂，词汇量挺丰富，下次教教我。”


    乔欣悦愣住了。


    她以为林薇薇会嘲笑她，或者装作没看见。


    没想到，林薇薇居然夸奖她。


    而且是真心实意的。


    乔欣悦原本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既然大佬都说骂得好。


    那这就不叫泼妇骂街。


    这叫……真性情。


    她松开陈俊峰皱巴巴的衣领，嫌弃地拍了拍手套。


    转头，视线扫过许姣姣。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发火？”


    许姣姣浑身一抖，立刻捡起铲子：“见……见过！这就干活！”


    乔欣悦冷哼一声，重新捡起水枪。


    “陈俊峰。”


    正准备切腹谢罪的陈俊峰猛地立正：“到！”


    “以后走路带点眼。再有下次，我就把你扔进去跟它们拜把子。”


    “是！绝对没有下次！”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甚至连干活的效率都莫名其妙地提高了一倍。


    大家都怕触了这位新晋“暴躁女王”的霉头。


    林薇薇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人类这种生物，果然还是撕下面具的时候比较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