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像个巨大的蒸笼。


    地表温度直逼四十度。


    陈默疯魔了。


    这是整个新兵连达成的共识。


    这位特战旅的“冷面阎王”，此刻活像个变态私生饭。


    林薇薇去食堂，他跟在五米开外，步伐同频。


    林薇薇上厕所，他在走廊尽头立正，眼神比站岗还犀利。


    林薇薇蹲在树荫下发呆，他就趴在草丛里，手里的战术笔在小本子上划拉出火星子。


    “沙沙沙。”


    笔尖几乎要把纸张戳破。


    卫子言挂在单杠上，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直往陈默的小本子上瞟。


    “武哥。”


    卫子言嗓子发干：“陈教官是不是中邪了？薇姐刚才就是打了个哈欠，他记了整整半页纸？”


    夏侯武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表情高深莫测，俨然一副很懂的架势。


    “肤浅。”


    “你不懂。”


    “在绝世高手眼里，那不是哈欠。”


    “那是‘吞吐天地浊气’的内家呼吸法，调节心肺功能的。”


    卫子言：？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不远处。


    林薇薇终于把手里那根用来画圈的枯树枝折断了。


    忍不了。


    身后那道视线太烫，比头顶的太阳还毒，烤得她后背汗毛直立。


    她回头。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莫挨老子”四个大字。


    “陈班长。”


    林薇薇指了指旁边空地：“你挡着我的风了。”


    陈默没退。


    他反而往前跨了一步。


    军靴落地，砸起一圈尘土。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求知欲，那是学者见到了真理，信徒见到了神迹。


    “林教官。”


    陈默合上笔记本。


    “我观察了您四十八小时零十五分钟。”


    “您的呼吸频率，行走时的肌肉发力点，甚至刚才蹲下时的重心分布，都完全违背了特种战术手册的常规标准。”


    他指了指林薇薇刚才蹲过的那个土坑。


    语气狂热，语速极快：


    “重心完全下沉，看似松懈，实际上大腿肌肉处于蓄力状态，随时可以向任意方向进行战术规避。”


    “这是为了在极端环境下，诱敌深入，制造破绽，然后一击必杀吗？”


    周围偷听的艺人们瞬间屏住呼吸。


    高端局！


    这绝对是凡人听不懂的高端局！


    林薇薇眨了眨眼。


    她看了一眼那个土坑。


    又看了一眼满脸写着“大师求指教”的陈默。


    诱敌深入？


    蓄力？


    她只是刚才午饭吃撑了，蹲着消消食，顺便看看那只蚂蚁能不能搬动那块比它大三倍的饼干渣。


    但这实话不能说。


    太掉逼格。


    而且看这家伙走火入魔的样子，说了估计也不信。


    林薇薇挠了挠头，决定速战速决。


    “算是吧。”


    她敷衍地吐出两个字：“省力。”


    省力？


    轰——！


    陈默脑子里那根紧绷了十年的弦，断了。


    大道至简！


    战术手册上那些复杂的规避动作，那些花哨的格斗技巧，在真正的生死搏杀面前，全是累赘！


    在战场上，每一卡路里的体能，都是保命的本钱。


    抛弃形式。


    回归本能。


    用最小的消耗，换取最大的杀伤力。


    这才是返璞归真！


    真正的杀人技！


    陈默的手开始颤抖。


    那是悟道后的战栗。


    “受教！”


    他吼了一声。


    声浪炸开，吓得旁边正偷偷往嘴里塞饼干的许姣姣一哆嗦，饼干渣喷了卫子言一脸。


    陈默转身。


    抄起那把88式狙击步枪，动作粗暴得像是在抡一根烧火棍，完全没了往日的爱惜。


    没有调整呼吸。


    没有修正风偏。


    凭那股子刚悟出来的“省力”直觉。


    “砰！砰！砰！”


    三声枪响。


    节奏快得像是在放鞭炮。


    报靶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破音和电流麦的刺啦声。


    “三百米移动靶！头部！三枪同孔！”


    “我……去……”


    卫子言转头看向夏侯武，眼神呆滞：“武哥，你刚才说对了。”


    “那哈欠……还真是绝世神功。”


    夏侯武吞了口唾沫。


    膝盖发软。


    想给林薇薇磕一个。


    射击位上。


    陈默放下枪，大步走到林薇薇面前。


    立正，挺胸，收腹。


    对着那个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女人，庄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眼神里不再是审视，是崇拜。


    “林教官。”


    “我还有一个问题。”


    陈默嗓音沙哑。


    “如果是夜间，无光环境，目标高速移动。视觉失效，您靠什么锁定？”


    这问题太刁钻。


    简直是在问瞎子怎么绣花。


    角落里，乔欣悦捏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


    装神弄鬼。


    林薇薇打了个哈欠。


    她是真的困了。


    也是真的饿了。


    晚风里，已经飘来了食堂那边红烧肉的香味，那是油脂和糖分混合的绝妙气息。


    那是人间烟火气。


    “你闻不到吗？”


    林薇薇吸了吸鼻子，眼神直勾勾地飘向食堂的方向，喉咙动了一下。


    陈默一愣：“闻？”


    “风里有味道。”


    林薇薇指了指空气，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每个人身上的味道都不一样。汗味、洗发水味、脚臭味……”


    她顿了顿。


    “还有心跳。”


    林薇薇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活人是有动静的。”


    “只要你够饿……不对，只要你够专注。”


    “三百米内的心跳声，比打雷还响。”


    只要够饿。


    这是实话。


    在末世饿了三天三夜的时候，那只变异兔子的心跳声，在她耳朵里就是开饭的钟声。


    咚、咚、咚。


    那是蛋白质在跳动。


    那是生命在召唤。


    但在陈默耳朵里，这话变了味。


    够饿？


    那是对胜利的饥渴！


    是对猎杀的本能渴望！


    把杀敌当成进食。


    把战场当成餐桌。


    这是何等的境界？


    这是野兽的直觉，是超越了人类生理极限的战斗本能！


    陈默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炸开了。


    “我明白了。”


    他站得笔直，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看着面前这个满脑子只有干饭的女人，仿佛看到了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以杀意为食，以心跳为鼓。”


    “谢谢老师指点！”


    林薇薇摆摆手，一脸嫌弃。


    “行了，别挡道。”


    “去晚了红烧肉就只剩汤了。”


    说完。


    她绕过呆若木鸡的陈默，脚步轻快，瞬间提速。


    那速度。


    比刚才陈默冲向射击位还快。


    背影潇洒。


    带着一种“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的绝世高人风范。


    留在原地的众人，在风中凌乱。


    许姣姣拽了拽卫子言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她是妖怪吧？三百米听心跳？那我刚才偷吃巧克力的声音，她是不是早就听见了？”


    卫子言没理她。


    直播间里，弹幕卡死后瞬间爆炸。


    【跪了！我也跪了！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听声辨位？】


    【神特么只要你够饿！薇姐这是把敌人当外卖啊！】


    【陈默那个眼神我懂！那是学霸遇到了学神，那是凡人看见了上帝！】


    【只有我关注到最后那句红烧肉吗？所以兵王的顿悟，还不如一盘肉重要？】


    【楼上的，这就叫格局！】


    角落里。


    一直没说话的沈明德，端着保温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枸杞。


    老戏骨的眼里，精光乍现。


    “后生可畏。”


    他抿了一口茶，低声感叹。


    “不修枪法，只修心。”


    “这丫头，境界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