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场风停。


    空气燥热。


    陈默卧倒。


    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里的插图。


    肩窝抵实枪托，脸颊贴紧腮部，呼吸频率降至最低。


    在他眼中，百米外的靶心不再是一个红点，而是一个必须要被摧毁的敌军眉心。


    没有多余动作。


    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看旁边的林薇薇一眼。


    食指预压。


    “砰！”


    第一发。


    紧接着，有节奏的单发点射。


    “砰、砰、砰、砰。”


    五发子弹，间隔均匀，每一发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


    枪身随着后坐力微微震颤，随即被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强行按回原位。


    报靶器亮起红灯。


    电子音冰冷播报：


    “十环、十环、十环、十环、九环。”


    “总环数：四十九环。”


    人群炸了。


    “牛逼！”


    卫子言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眼睛瞪得溜圆，“这就是兵王？这特么是机器吧！”


    靳厉行面色凝重，他是懂行的。


    这种老式95步枪，机械瞄准，百米距离打出49环，不仅要技术，还要看天意。


    陈默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神色平淡。


    这成绩对他来说，也就那样。


    甚至因为最后一枪受风偏影响打了个九环，他眉心还微微折起一道褶皱。


    他退后一步，让出射击位。


    目光扫向林薇薇。


    眼神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那是专业人士看业余票友的眼神。


    林薇薇走上前。


    没趴下。


    她就那么站着。


    单手拎着枪，像拎着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大葱。


    “薇薇姐干嘛？怎么不趴下？”许姣姣急得直跺脚，“站着打后坐力很大的！”


    乔欣悦嘴角勾起。


    站姿射击是难度最高的，连陈默都选择卧姿求稳，林薇薇这是在自寻死路。


    林薇薇抬手。


    没做任何战术调整。


    枪托也没抵肩，就那么虚虚地靠在锁骨下方。


    这姿势看得赵啸眼皮直跳。


    刚想喊停纠正动作，免得后坐力伤了这女娃娃的骨头。


    下一秒。


    林薇薇扣动了扳机。


    不是点射。


    是连发。


    “哒哒哒哒哒——！”


    五声枪响，几乎叠成了一声。


    火舌喷吐。


    弹壳像下雨一样往外蹦。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下巴差点砸脚面上。


    这特么是打靶？


    这是泼水吧！


    连瞄准的时间都没有，抬手就是一梭子？


    “胡闹！”


    周卫国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手，“谁教她这么打枪的？这是浪费子弹！”


    陈默也愣住了。


    他设想过林薇薇脱靶，设想过她被后坐力震倒。


    唯独没想过，有人敢在精度射击比赛里玩扫射。


    而且……


    他瞳孔猛地收缩。


    枪口没跳。


    哪怕是全自动连发，林薇薇手里的枪管，稳得像焊死在空气中一样。


    这怎么可能？


    那种恐怖的后坐力去哪了？


    被她的肌肉群完全吃掉了？


    “报靶！”


    赵啸黑着脸吼了一嗓子。


    他已经想好了一会儿怎么训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把严肃的军事比武当儿戏，必须严惩！


    报靶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报……报告首长。”


    “怎么回事？哑巴了？”赵啸不耐烦。


    “二号靶……靶纸上……”


    报靶员咽了口唾沫，声音陡然拔高，甚至有些破音：


    “只有一个弹孔！”


    哄——！


    人群瞬间哗然。


    乔欣悦差点笑出声。


    一个弹孔？


    那就是脱靶四发？


    “哈哈，我就知道！”周航怪叫一声，“人体描边大师啊！”


    陈俊峰脸都白了，完了，薇姐这次玩脱了。


    “不对。”


    一直没说话的沈明德突然开口，老戏骨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靶纸，声音发干，“你们看那个洞。”


    那个弹孔。


    很大。


    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撕裂状焦黑。


    周卫国举起望远镜。


    镜头拉近。


    再拉近。


    老人握着望远镜的手，手背青筋暴起。


    他看到了。


    那个弹孔周围，有一圈层层叠叠的梅花状痕迹。


    那是子弹以此撞击、挤压、穿透留下的痕迹。


    五发子弹。


    沿着同一条弹道。


    前赴后继。


    硬生生把靶心那个红点，凿穿了。


    “五弹……同孔。”


    周卫国放下望远镜。


    这四个字，像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


    很轻。


    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在场每一个军人的天灵盖上。


    陈默猛地转头。


    脖颈骨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他死死盯着那个靶子，又转头死死盯着林薇薇。


    眼神里的淡然碎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见了鬼一样的惊骇。


    五弹同孔？


    还是站姿？


    还是连发速射？


    这特么是人干的事？


    他在特战旅混了八年，见过神枪手，见过狙击王。


    但没见过这种把自动步枪当激光枪使的怪物！


    林薇薇卸下弹匣。


    拉动枪栓，检查药室。


    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


    她吹了吹枪口冒出的青烟，随手把枪扔给旁边早就傻掉的军械员。


    “枪管稍微有点偏左。”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评价今天的午饭稍微有点咸。


    “下次校准一下。”


    说完。


    她双手插兜，溜达着回到了队伍里。


    路过陈默身边时，脚步没停。


    陈默僵在原地。


    此时此刻。


    他感觉自己手里引以为傲的狙击枪，变成了一根烧火棍。


    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哪里是女明星？


    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人形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