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别墅，客房。


    只留了一盏落地灯。


    光线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珊珊换了一套纯棉睡衣，坐在床沿。


    她手里死死攥着手机，指节用力到发青。


    旁边。


    林薇薇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水果刀。


    银色的刀刃在指尖翻飞。


    苹果皮连成一条不断的红线，垂在半空。


    “姐……我把他删了。”


    林珊珊声音很闷，像是从水底冒出来的泡泡。


    林薇薇手腕一抖。


    刀刃切入果肉。


    咔嚓。


    那条长长的果皮坠进垃圾桶。


    “嗯。”


    只有一个字。


    没问为什么，也没说好不好。


    林珊珊猛地抬头。


    那双哭肿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像只刚从陷阱里逃出来的惊弓之鸟。


    “我是不是很过分？”


    “他为了救我，差点连命都没了……但我只要一看到他，就会想起那些猪头面具，想起那个笼子，还有……”


    她身体开始细微地颤抖。


    那种生理性的恐惧，比理智更先一步接管大脑。


    她觉得自己是个忘恩负义的混蛋。


    但她控制不住想逃。


    林薇薇切下一块苹果。


    直接塞进林珊珊嘴里。


    简单，粗暴。


    物理打断施法。


    “唔……”


    林珊珊被迫嚼了两下，清甜的汁水在口腔炸开。


    “这是你的手机，删谁是你的自由。”


    林薇薇收刀入鞘。


    啪嗒一声脆响。


    “冯少琪救你，是他的选择，也是他为了满足自己英雄主义的冲动。”


    “你欠他人情，以后拿钱还，拿命还，那是你的事。”


    林薇薇俯下身。


    手指勾起林珊珊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但这不代表你要以身相许。”


    “更不代表你要逼着现在的自己去面对那些恶心的回忆。”


    “删了就删了。”


    林薇薇松手，顺便揉乱了堂妹那头鸡窝一样的头发。


    “想不通就睡觉。”


    “至于那个二傻子……”


    林薇薇脑海里闪过那个穿着粉色西装、咋咋呼呼的身影。


    嘴角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货命硬，阎王爷都嫌他吵。”


    “让他郁闷两天也好，省得飘到天上与太阳肩并肩。”


    林珊珊愣愣地看着堂姐。


    嘴里的苹果咽下去了。


    原本像团乱麻一样绞着的心脏，奇迹般地松开了。


    只要姐姐在。


    天塌下来，也不过是多盖了一床被子。


    桌上。


    林薇薇的手机震动。


    屏幕亮起，备注：【冯家那个二傻子】。


    消息内容透着一股绝望的哀嚎，连标点符号都透着惨：


    ‘薇薇姐！！救命啊！！珊珊把我拉黑了！！我做错了什么！！’


    林薇薇扫了一眼。


    手指飞快敲字：


    ‘她睡了。’


    ‘再吵小心我扇你。’


    发送，静音。


    动作一气呵成。


    就在这时。


    叩叩叩。


    房门被敲响。


    节奏很轻，带着某种试探。


    林薇薇挑眉。


    走过去，拉开房门。


    门外立着一道高大的黑影。


    苏砚舟。


    他刚洗过澡。


    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袍，带子系得很松。


    领口大敞。


    锁骨精致，胸肌线条若隐若现，甚至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这男人。


    大半夜的，在自家走廊上散发荷尔蒙。


    他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


    神情慵懒，那双桃花眼却像是带了钩子，直勾勾地往林薇薇身上挂。


    “给珊珊的。”


    声音沙哑，带着刚洗完澡的潮气。


    林薇薇伸手接过牛奶。


    “谢了。”


    说完就要关门。


    一只修长的大手极其自然地抵在门板上。


    纹丝不动。


    “薇薇。”


    “干嘛？”


    苏砚舟往前凑了半步。


    那种清冽的雪松木质香，瞬间侵略过来，盖过了房间里的果香。


    他微微低头。


    下巴蹭过林薇薇的发顶。


    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黏糊劲儿，像只求抚摸的大型犬。


    “我睡不着。”


    林薇薇面无表情，甚至想翻白眼。


    “失眠去找李墨白，让他给你念经。”


    “念经没用。”


    苏砚舟更委屈了。


    他把头埋在林薇薇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引起一阵战栗。


    “今天吓到了。”


    林薇薇气笑了。


    在拍卖场一枪爆头的时候没见你吓到。


    把人手指头一根根踩断的时候没见你吓到。


    这会儿装什么娇弱小白花？


    “苏总。”


    林薇薇推了推他的胸膛，手感硬邦邦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看起来像个智障？”


    苏砚舟顺势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真的。”


    “我怕晚上做噩梦。”


    “刚才闭上眼，全是那些枪林弹雨。”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诱哄。


    “今晚能不能跟你睡？”


    “我就抱着，什么都不做。”


    “你知道的，我这人胆子最小了。”


    林薇薇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演。


    演。


    接着演。


    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苏砚舟。”


    “嗯？”


    “你看看里面那是谁。”


    林薇薇侧身，让开视线。


    苏砚舟脸上的委屈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越过林薇薇的肩膀。


    正对上床边那一双瞪得像铜铃的大眼睛。


    林珊珊捧着被子。


    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震惊。


    嘴巴张成了O型。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那个在公海上一句话就能调动武装直升机的苏家掌权人……


    正在跟她姐……撒娇？


    求抱抱？


    空气死寂了三秒。


    苏砚舟：“……”


    草率了。


    光想着贴贴，忘了还有个几千瓦的大灯泡。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


    那种可怜兮兮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平日里那种矜贵、冷艳、高不可攀。


    变脸速度堪比川剧。


    苏砚舟直起身。


    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原本故意弄乱的领口。


    遮住春光。


    “既然珊珊还没睡，那早点休息。”


    语气公事公办。


    仿佛刚才那个求抱抱的男人被夺舍了。


    说完，转身离开。


    背影孤傲冷绝。


    只有林薇薇看见，他转身时，那只握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显然是欲求不满到了极点。


    砰。


    门关上。


    林珊珊还在发呆，魂游天外。


    “姐……姐夫他……”


    “他好像很怕你？”


    刚才那模样，简直像是做坏事被家长抓包的小学生。


    林薇薇把牛奶递过去。


    “那不叫怕。”


    “那叫什么？”


    “那叫他在给我演《霸道总裁的小娇妻》。”


    林薇薇把人塞进被窝。


    “赶紧喝完睡觉，别理那个戏精。”


    ……


    主卧。


    苏砚舟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原本精心打理的发型乱成一团。


    爬床失败。


    该死。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名为【恋爱三十六计】的微信群。


    这是李墨白那个狗腿子建的，里面全是些自称情感专家的狐朋狗友。


    苏砚舟：怎么把女朋友的妹妹合法且快速地弄走？


    群里瞬间炸锅。


    阿伟：卧槽！苏总深夜提问！


    小王总：哈哈哈哈苏哥你也有今天！这是被小姨子挡道了？


    PUA高级讲师-杰森：苏总，这题我会！给小姨子介绍个男朋友！或者送个环球旅行大礼包！


    李墨白（备注：全能特助）：老板，冯少琪刚才在群里哭，说他被拉黑了。要不您把珊珊小姐打包送去医院照顾冯少？一举两得。


    苏砚舟看着屏幕，手指在“打包”两个字上停顿了一下。


    是个好主意。


    但林薇薇会杀了他。


    苏砚舟：滚。


    退群。


    一群废物。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呈大字型躺在床上。


    房间空荡荡的。


    只有那种该死的孤寂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闭上眼。


    全是林薇薇刚才削苹果的样子。


    还有她在船上拿着枪，眼神冷冽地挡在他身前的样子。


    又美又飒。


    想亲。


    想把她揉进骨血里。


    苏砚舟翻了个身。


    还是没忍住，重新捞过手机。


    什么高冷，什么套路。


    去他妈的。


    他就是想她。


    苏砚舟：睡了吗？


    两分钟后。


    林薇薇：没。


    苏砚舟嘴角瞬间上扬。


    他在对话框里输了又删。


    苏砚舟：被窝是冷的。


    这回那边回得很快。


    林薇薇：开空调。


    苏砚舟低笑出声，胸腔震动。


    这才是他看上的女人。


    嘴毒，心硬。


    但他就吃这一套。


    苏砚舟：空调没用，缺个暖床的。


    苏砚舟：薇薇，我手疼，刚才敲门敲疼了。


    发完这条。


    苏总觉得自己有点不要脸。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换来她哪怕一个标点符号的回应。


    半分钟后。


    手机震动了一下。


    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苏砚舟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林薇薇：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