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她。


    林薇薇捏着那颗黑提，没吃。


    紫黑色的果皮在指尖转了一圈，被碾碎。


    汁水顺着指缝流下来，像血。


    “秦敏说，珊珊脸皮薄，家教严。”


    冯少琪跪在地上，完全没察觉到头顶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他沉浸在自己的“绝美爱情”里，说得眉飞色舞。


    “她说珊珊怕影响不好，不敢在学校跟我走太近。只要我坚持送温暖，这块冰山迟早能捂化了。”


    黄小乐撇过头。


    他不忍心看。


    这哪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这简直是把脑干挖出来给狗吃了。


    “所以你就信了？”


    黄小乐问得小心翼翼，生怕惊醒这位大聪明。


    “废话！秦敏每次都发照片给我！”


    冯少琪掏出手机，指着屏幕，理直气壮。


    “你看！珊珊抱着我送的限量版BJD娃娃，笑得多甜！这能是假的？”


    阿瘦凑过去看了一眼。


    照片里的女孩确实在笑。


    但这背景……怎么看都像是秦敏的宿舍床位。


    而且那笑容，透着一股子被迫营业的僵硬。


    “照片。”


    林薇薇伸手。


    冯少琪赶紧把手机递过去，双手奉上。


    林薇薇划了两下。


    全是摆拍。


    有的甚至只拍了手，或者背影。


    “包包、首饰、现金转账。”


    林薇薇把手机扔回地毯上，声音听不出情绪。


    “总共多少。”


    冯少琪挠了挠头，一脸不在乎。


    “没细算，百八十万吧。给媳妇花钱，算那么细干嘛？”


    百八十万。


    黄小乐听到了自己牙疼的声音。


    这钱要是砸进水里还能听个响。


    砸给秦敏那个绿茶，连个屁都闻不到。


    “除了送钱。”


    林薇薇抽了张湿巾，擦掉手上的果汁。


    “秦敏还找过你么。”


    提到这个，冯少琪脸上的痴情瞬间变成了吃了苍蝇般的恶心。


    “别提了！”


    他狠狠啐了一口。


    “就大前天！那女的约我喝酒，穿得跟那什么似的，恨不得挂我身上！”


    “爷喜欢的是珊珊那种出淤泥不染的白莲花，她这种庸脂俗粉，也配？”


    冯少琪挺直了腰板，一脸正气凛然。


    仿佛他是这B市最后的守身如玉柳下惠。


    “我当场让她滚蛋。并且警告她，第二天必须把珊珊约出来见我，否则我要要她好看！”


    破案了。


    黄小乐和阿瘦对视一眼。


    这傻子虽然蠢，但误打误撞，踩到了毒蛇的尾巴。


    秦敏一直两头吃。


    一边骗冯少琪的钱，一边在林珊珊面前装好人。


    现在金主不耐烦了，要见真佛。


    骗局即将穿帮。


    狗急了跳墙，人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她答应了？”林薇薇问。


    “答应得好好的！约在后街‘夜色’酒吧。”


    冯少琪越说越气，捶了一下地毯。


    “结果老子包了场，等到半夜连个人影都没有！打电话问她，她说珊珊老家出事回去了！”


    “回老家？”


    林薇薇站起身。


    黑色的战术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珊珊根本没回老家。”


    “现在人失踪了。”


    空气里的温度骤降。


    冯少琪愣住了。


    他张着嘴，那个“啊”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失踪？


    那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林珊珊？


    那个笑起来像天使一样的女孩？


    “不可能……昨天秦敏还……”


    冯少琪的声音在抖。


    他想反驳，想说这是开玩笑。


    但看到林薇薇那双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睛，他信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如果是真的。


    那？


    突然响起一阵手机铃声。


    是黄小乐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阿肥】两个字。


    黄小乐接通，还没说话，那边传来了极其压抑的呼吸声。


    “老大……出事了。”


    一段视频发了过来。


    画面晃动得很厉害，显然是躲在草丛里偷拍的。


    背景是一处废弃的红砖仓库，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秦敏。


    那个在学校里装得楚楚可怜的女孩，此刻正跪在地上，死死拽着一个男人的裤腿。


    男人穿着黑背心，手臂上全是花花绿绿的纹身。


    满脸横肉。


    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子人渣味。


    “江哥……求求你……别弄死她……”


    秦敏的声音尖锐，带着哭腔，却不是为了林珊珊求情。


    “弄死她事情就闹大了！只要把她卖远点……卖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就行！”


    那个叫江哥的男人一脚把她踹开。


    “少废话！老子收了钱办事。这妞长得不错，正好今晚有船出海，送上去还能卖个好价钱。”


    视频戛然而止。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冯少琪粗重的喘息声，像是破风箱。


    “那是……江海。”


    黄小乐认出了那个纹身男，脸色难看至极。


    “这一片出了名的烂人，以前跟过洪帮，后来专门干些下三滥的勾当。逼良为娼，他是专业的。”


    今晚出海。


    这四个字，像是一个倒计时。


    如果林珊珊真的被送上那种船。


    这辈子，就毁了。


    林薇薇转身。


    没有废话。


    “走。”


    她大步流星往外走，身上的煞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冯少琪从地毯上爬起来。


    他冲了过去，一把死死拽住黄小乐的胳膊。


    “带我去！”


    他的眼睛通红，全是血丝。


    那张平时保养得油光水滑的脸，此刻狰狞得有些吓人。


    “我也去！”


    “你去干嘛？送人头？”


    黄小乐想甩开他。


    这种时候带个拖油瓶，简直是嫌命长。


    “我有钱！”


    冯少琪吼了出来，声音嘶哑。


    “江海那种人图财！我去当人质！我去换珊珊！我家有的是钱！只要他不伤害珊珊，多少钱我都给！”


    他浑身都在抖。


    怕的。


    他就是个被宠坏的二世祖，平时手指破个皮都要去医院。


    但这会儿。


    他想救人。


    林薇薇停下脚步。


    回头。


    视线在冯少琪那身粉红色的真丝睡衣上扫过。


    “换衣服。”


    三个字。


    冯少琪愣了一秒。


    紧接着，狂喜涌上脸庞。


    “两分钟！不！一分钟！”


    他转身就往楼上冲，鞋跑掉了一只也不管，光着脚踩在楼梯上，咚咚作响。


    “老大……”


    黄小乐有些犹豫。


    “真带他？这小子到时候别吓尿了。”


    “废物利用。”


    林薇薇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