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四号，还没定？”


    林薇薇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整个人陷在苏砚舟特意让人运来的人体工学椅里。


    手里捏着一颗刚剥好的荔枝。


    张毅抓了抓那头乱糟糟的鸟窝头，把手里的茶缸子敲得邦邦响。


    “别提了。”


    他把杯子往地上一顿，指着秦猛手里的平板。


    “老秦，你给她念念，都有哪些妖魔鬼怪。”


    秦猛苦着一张脸，手指在屏幕上划拉。


    “华宇传媒副总的小姨子，带资五百万，要求改剧本，加两场哭戏。”


    “发行方老总的干闺女，说是想体验生活，要求必须有特写，还得美颜。”


    “还有这个，特效公司老板的新欢，不让进组就断咱们后期。”


    每念一个，张毅的脸就黑一层。


    这哪是选角。


    这是在选祖宗。


    宋川蹲在一边，愁得直揪头发。


    “这帮人，除了会瞪眼、抠图、念数字，还能干什么？”


    张毅给气笑了。


    “演个屁。”


    “我要的是那种看起来人畜无害，演技差点都没关系。”


    “这帮整容脸往那一站，观众都分不清楚谁是谁？”


    三个大男人围着一张小桌子，唉声叹气。


    林薇薇拿了一颗荔枝。


    反手递到了身后。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自然地接过去。


    苏砚舟没吃。


    把果肉剔核，又重新喂回林薇薇嘴里。


    全程没看那三个愁秃了头的男人一眼。


    林薇薇嚼着果肉，甜意在口腔炸开。


    “张导。”


    “既然都不满意，我给你推个人？”


    三双眼睛瞬间像探照灯一样打过来。


    带着期盼，又带着警惕。


    “先说好。”


    张毅把丑话说在前头，脖子一梗。


    “没演技的不要，事儿逼不要，长得太丑……也不行。”


    林薇薇笑了。


    笑得像只刚偷了鸡的狐狸。


    她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便宜。片酬应该很便宜”


    “第二，听话。我说往东，她不敢往西。”


    “第三，自带流量。虽然没演过戏，但粉丝粘性极高，而且……”


    林薇薇顿了顿，视线落在张毅那张写满挑剔的脸上。


    “她那张脸，绝对纯天然，而且看起来特别好骗。”


    秦猛眼睛亮了。


    便宜、听话、自带流量？


    这简直就是为剧组量身定做的“工具人”啊！


    “薇姐，这人谁啊？这么神？”


    “网红现在转行做艺人。”


    张毅刚舒展的眉头瞬间锁死。


    他对网红这个群体，有着生理性的排斥。


    太浮躁。


    没底蕴。


    “那个……”


    张毅刚想找理由推脱。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响。


    “叮。”


    银勺被放回了丝绒盒子里。


    苏砚舟慢条斯理地摘下那双为了剥荔枝而戴的一次性手套。


    动作优雅至极。


    他没看张毅。


    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袖口。


    “张导似乎有顾虑？”


    声音不大。


    却让周围的气温骤降五度。


    秦猛浑身一激灵。


    苏砚舟站起身。


    走到林薇薇身后，双手搭在椅背上。


    一种绝对占有、绝对保护的姿态。


    “薇薇推荐的人。”


    “出了任何问题，苏氏集团兜底。”


    他抬眼。


    视线扫过早已僵硬的张毅。


    却让人觉得泰山压顶。


    “如果她演砸了。”


    “我赔你十个亿。”


    “够不够重拍？”


    死寂。


    整个片场连风声都停了。


    秦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


    十个亿？


    就为了捧个网红？


    不。


    这是为了哄老婆开心！


    这就是顶级财阀的宠妻方式吗？简直壕无人性！


    张毅也被这扑面而来的金钱气息砸晕了。


    骨气？


    艺术坚持？


    在十个亿面前，那些都是个屁！


    有十个亿，他能把这破山头推平了重建个影视城！


    “够！太够了！”


    张毅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变脸速度堪比川剧。


    “薇薇推荐的人，那绝对是璞玉！我相信薇薇的眼光！人呢？快叫来！”


    林薇薇勾唇。


    果然。


    没有什么是一顿“钞能力”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两顿。


    她拿出手机。


    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


    拨通视频通话。


    顺手开了免提。


    “嘟——嘟——”


    响了两声。


    接通。


    屏幕亮起。


    没有脸。


    只有一个巨大的、正在铁板上滋滋冒油的鱿鱼须。


    紧接着。


    一个极其亢奋、甚至带着点破音的大嗓门，通过剧组昂贵的音响设备，炸响在空旷的荒野上。


    “家人们！谁懂啊！”


    “这家的鱿鱼简直绝绝子！”


    “这一口下去，全是科技与狠活的味道！香迷糊了！”


    “感谢‘榜一大哥’送的火箭！大哥大气！大哥长命百岁！”


    全场石化。


    张毅嘴角的笑容僵在脸上。


    秦猛痛苦地捂住脸。


    这就是……那个价值十个亿的“璞玉”？


    这就是那个“纯天然”？


    这特么是个吃播吧！


    林薇薇淡定地对着话筒喊了一声。


    “团团。”


    视频那头。


    正在疯狂往嘴里塞鱿鱼的圆脸女孩，动作猛地卡壳。


    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透过屏幕，直勾勾地盯着连线人的ID。


    两秒后。


    “噗——”


    嘴里的鱿鱼喷了满屏。


    紧接着是一阵兵荒马乱的桌椅碰撞声。


    “卧槽？！”


    “薇……薇薇姐？！”


    一张沾满酱汁的大脸瞬间怼到了镜头前。


    鼻孔都快占满屏幕了。


    “啊啊啊啊啊！”


    “我是不是在做梦？快！谁来给我一巴掌！”


    尖叫声穿透力极强。


    震得旁边树上的麻雀都飞走了两只。


    林薇薇把手机拿远了点。


    揉了揉耳朵。


    “别嚎了。”


    “有个电影角色，演不演？”


    视频那头安静了一秒。


    随后。


    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高八度的嘶吼。


    “演！！”


    “让我演死尸都行！演路边的石头也行！”


    “只要能看见薇姐，让我演那条被雷劈的狗我都愿意！”


    张毅的脸黑成了锅底。


    秦猛却听得心里舒坦。


    看看！


    看看人家这觉悟！


    这才是演员该有的态度！


    比那些带资进组的祖宗强了一万倍！


    “不是演狗。”


    林薇薇耐着性子。


    “张毅的戏，《龙帷血契》，女四号，有点台词。”


    “谁？张毅？那个骂哭影帝的张疯子？”


    团团的声音又劈叉了。


    张毅：“……”


    “对，就是他。”


    林薇薇瞥了一眼快要暴走的导演。


    “敢不敢来？”


    “来！爬也得爬去！”


    团团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能被张导骂，那是祖坟冒青烟！我这就买票！”


    话音未落。


    一个沉稳的男声突然插了进来。


    手机镜头晃动了一下。


    出现了一张略显精明的中年男人的脸。


    “林小姐，您好。”


    “我是团团的经纪人，王强。”


    这声音一听就是个老江湖。


    “王先生，你好。”


    “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


    王强的语气非常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


    “非常感谢您能给团团这个机会，这是她天大的造化。”


    他顿了顿。


    像是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我们公司商量过了。”


    “这个角色，团团零片酬出演。”


    “零片酬？”


    林薇薇挑眉。


    旁边的秦猛眼睛都直了。


    不要钱？


    还有这种好事？


    “是的，一分钱不要。”


    王强斩钉截铁。


    “团团是新人，能进张导的组，本身就是最好的学习机会。而且这是您投资的戏，我们不能占您的便宜。”


    “我们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希望能给团团安排个住的地方，哪怕是打地铺都行。”


    这话说得太漂亮了。


    既卖了林薇薇一个天大的人情，又显得自己这边特别有诚意，姿态放到了尘埃里。


    林薇薇多看了一眼屏幕里的男人。


    是个聪明人。


    知道什么叫放长线钓大鱼。


    “住宿没问题，跟组演员都一样。”


    林薇薇点头。


    “让她尽快过来，剧组等着用人。”


    “没问题！我们现在就在机场吃鱿鱼，马上改签最早的航班飞C市！”


    王强说完，直接按掉了视频。


    生怕林薇薇反悔似的。


    屏幕黑了。


    林薇薇收起手机，看向张毅。


    “搞定。”


    “怎么样，张导？”


    张毅还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