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里那股混杂着廉价古龙水和尿骚的怪味，还没完全散去。


    林薇薇将手里的湿巾纸团成一团。


    手腕轻抖。


    纸团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空心入网，掉进十米开外的垃圾桶内。


    她拍了拍手，径直走向张毅。


    张毅正死死按着太阳穴，手里的剧本卷得像根擀面杖。


    他现在看林薇薇，就像在看一个行走的剧组炸弹。


    “导儿。”


    林薇薇开了口。


    张毅脖子一缩，戒备地回了句：“先说好，不动手。”


    他耳边现在还回荡着那声清脆的“咔吧”声。


    “男二号空了。”林薇薇言简意赅。


    “废话，我眼睛没瞎。”张毅没好气地回道，“这节骨眼上，我去哪儿找个有演技、有档期、还得……”


    “便宜。”


    林薇薇吐出两个字。


    张毅后半句话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这两个字，精准地扎在了他为经费日夜焦虑的心巴上。


    旁边的制片人秦猛，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你想推荐谁？”张毅问。


    “顾辰。”


    “他？”张毅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过气的影帝，晦气。”


    “端王这个角色，阴狠，隐忍，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林薇薇冷静的分析角色。


    “他这几年的遭遇，不用演，就是端王本人。”


    她停顿了一下，抛出最致命的诱饵。


    “片酬，你看着给。管饭都行。”


    张毅不说话了。


    秦猛已经掏出手机，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出了残影。


    两秒后，他猛地抬头，对着张毅比了个手势，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老张！能省出七位数！”


    张毅一咬牙。


    “联系！现在就联系！告诉他，明天就给我过来试镜！”


    林薇薇转身就走，深藏功与名。


    还了人情，省了钱，还不用再看见那张油腻的脸。


    完美。


    ……


    下午，剧组停工。


    酒店房间里，冷气调到最低。


    林薇薇把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拧开一罐冰可乐。


    “滋啦——”


    气泡在罐口翻涌，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


    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辰发来的消息，一连串的感叹号，几乎要冲出屏幕。


    顾辰：薇薇！秦制片联系我了！男二！天呐！太感谢了！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妹！


    林薇薇回了两个字。


    ‘安啦。’


    她仰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走一身的疲惫和燥热。


    真爽。


    “砰——！”


    房门像是被炮弹轰开，赵宝珠带着一身风雷之势冲了进来。


    “薇姐！薇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那嗓门，差点把林薇薇手里的可乐罐震飞。


    林薇薇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


    “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吓人！”


    赵宝珠举着手机就往她脸上怼。


    因为跑得太急，脸上的肉都在哆嗦。


    “网上！网上炸了！”


    林薇薇垂下眼。


    手机屏幕上，一个血红色的加粗标题几乎要闪瞎人的眼。


    #惊爆！《龙帷血契》新人女演员霸凌影后，殴打男二，疑与导演深夜交易#


    标题之下，是三张精心挑选的“铁证”。


    第一张，夏织倒地，她刚好收手。


    第二张，吕乔断手哀嚎，她冷漠俯视。


    第三张，她穿着睡衣，和提着果篮的张毅在走廊“密谈”。


    角度、光线、构图，都充满了故事性。


    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


    “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吗？这帮人想把你往死里整啊！”


    赵宝珠气得声音都发抖了。


    林薇薇手指一划，点开评论区。


    底下的评论区，果然已经变成了粪坑。


    【我靠！这新人谁啊？这么横？】


    【夏织家粉丝呢？正主都被人骑脸上了，还不冲？】


    【@《龙帷血契》剧组，请立刻开除劣迹艺人林薇薇！】


    【蛇蝎毒妇！滚出娱乐圈！】


    【心疼我乔，手都被打断了，林薇薇必须坐牢！】


    【楼上别被带节奏，等个反转。】


    【反转个屁！跟导演酒店幽会都拍到了，背后没金主谁信？】


    【吐了，娱乐圈真脏。】


    夏织和吕乔的粉丝大军已经占领了高地。


    【织女出征，寸草不生！@林薇薇，贱人滚出来道歉！】


    【保护我方乔乔！弄死林薇薇！】


    各种P的黑白照片和恶毒诅咒，占据了整个评论区。


    赵宝珠气得眼圈通红，手指在屏幕上狂按，试图跟黑粉对线。


    但她的解释，就像一滴水掉进了沸油里，瞬间蒸发，连个响都听不见。


    “薇姐，怎么办啊？他们骂得太难听了！”


    赵宝珠快哭了。


    林薇薇从她手里拿过手机，随手扔在沙发另一头。


    她转身，又从冰箱里摸出一根巧乐兹雪糕。


    撕开包装。


    “咔嚓。”


    清脆的巧克力外皮碎裂声，在压抑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让他们骂。”她含着雪糕，口齿不清。


    “啊？”赵宝珠彻底懵了，“就……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林薇薇又咬下一大口，腮帮子被塞得鼓鼓囊囊。


    她慢条斯理地嚼着，心里盘算着。


    这波操作，又蠢又急。


    就像是夏织那种自视甚高的人会用的手段。


    想用舆论压垮她？


    太天真了。


    她把最后一口雪糕咽下去，甜味在舌尖化开。


    “有这功夫跟他们对骂，”她抽出纸巾擦了擦嘴，“不如想想夜宵吃什么。”


    赵宝珠愣愣地看着她。


    林薇薇歪了歪头，认真地提议。


    “麻辣小龙虾，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