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曼的眼睛里亮起一道光。


    那是顶级工匠看到绝世璞玉才会有的光。


    “很好！宝珠，你的声音条件非常好！”


    曲曼的赞美里带着一丝激动，毫不掩饰。


    被老师这么一夸，赵宝珠的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头又低了下去。


    林薇薇心里啧了一声。


    这小助理，还真是个宝藏。


    曲曼来了兴致，决定当场测试两人的音感。


    她没再弹完整的曲子，而是只在钢琴上按下几个简单的音阶，让她们跟着唱。


    林薇薇很自信，张口就来。


    她唱完，训练室里出现了一瞬间的真空。


    曲曼脸上温婉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赵宝珠偷偷抬眼看了一下曲曼，又飞快地低下头，肩膀克制不住地轻微抖动，像是在忍着什么。


    林薇薇不明所以。


    她觉得自己唱得挺好，每个音都发出来了，气息也沉下去了。


    “怎么了？”她问。


    “……没，没什么。”曲曼清了清嗓子，试图重新掌控局面，“林小姐，我们……我们一个音一个音地来。”


    她弹下一个“do”。


    林薇薇跟着唱：“do。”


    没问题。


    曲曼又弹下一个“re”。


    林薇薇跟着唱：“re。”


    也没问题。


    曲曼不死心，指尖在琴键上流淌，弹了一段最简单的《小星星》旋律。


    “林小姐，你试着唱一下这句。”


    林薇薇听完，清了清嗓子，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饱含情感地唱了出来。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曲曼：“……”


    赵宝珠：“……”


    怎么说呢。


    就好像一锅精心熬煮的鸡汤，非要往里倒一瓶醋，一勺芥末，再撒一把花椒。


    每个字单独拎出来都没问题，连在一起，就拐去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没有一个音在调上。


    偏偏她自己还唱得一脸认真，甚至带着点自我陶醉。


    曲曼从事声乐教育二十多年，第一次对自己的专业能力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这……这还有救吗？


    她需要缓缓。


    “宝珠，你来唱一遍。”她扶了扶额角。


    赵宝珠小声地跟着旋律唱了一遍。


    音准、节奏，干净利落。


    她的音色清甜，唱这种简单的儿歌，有种泉水叮咚的纯净感。


    曲曼看着赵宝珠，激动得差点从钢琴凳上站起来。


    老天爷！


    总算有一个正常的了！而且还是个天赋异禀的！


    她感觉自己今天这堂课，总算对得起那高昂的课时费了。


    林薇薇听完赵宝珠唱的，也点点头，挺好听。


    然后她看向曲曼，一脸期待地问：“曲老师，你看我怎么样？有天赋吗？”


    这个问题，问得曲曼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看着林薇薇那张干净漂亮的脸，和那双清澈又认真的眼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说她没天赋？太伤人了。


    说她有天赋？太违心了。


    曲曼的职业生涯，在这一刻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她斟酌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说法。


    “林小姐，你的气息很稳，这是基础。但是……我个人觉得，你在表演上的天赋，可能会……更加突出。”


    林薇薇听懂了。


    哦，就是说我唱歌不行。


    她心里有点不服气。


    怎么可能呢？她觉得自己唱得还行啊。


    她转头看向赵宝珠，寻求旁证：“宝珠，我唱歌真有那么难听？”


    赵宝珠被点名，身体一僵。


    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


    她看着林薇薇，又看了看曲老师投来的求救信号，急得眼圈都红了。


    “没……没有！”赵宝珠连忙摇头。


    “薇薇姐你唱歌……还行！就是……就是……特别有自己的风格！”


    “对对对！”曲曼赶紧接话，“非常有个人风格！”


    林薇薇看着她们俩这副快要英勇就义的模样，心里大概有数了。


    行吧，看来是真的不怎么样。


    不过她也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


    唱歌不行就不行，反正她本来也没想当歌手。


    她想了想，对曲曼说：“曲老师，那这样吧。以后声乐课，就让宝珠跟着您上。我呢，就不浪费您的时间了，我去上别的课。”


    这个决定简直太英明了。


    既成全了赵宝珠的天赋，也给自己省了时间，一举两得。


    曲曼和赵宝珠听到这话，同时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得救了。


    于是，一上午的声乐课，就在林薇薇的“独特风格”和另外两人的精神紧绷中结束了。


    林薇薇觉得自己收获满满，主要是发现自己唱歌还“行”，而且还发掘了助理的隐藏技能。


    而曲曼和赵宝珠，感觉筋疲力尽。


    林薇薇走出训练室的时候，心情很好，甚至哼起了《小星星》。


    那调，拐得连原唱的妈都认不出来。


    跟在她身后的赵宝珠，默默地捂住了耳朵。


    ……


    下午的形体课和表演课，林薇薇上得格外卖力。


    或许是上午在声乐课上受了点“启发”，她把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全都用在了自己擅长的领域。


    秦老师让她模仿一只捕食的猎豹。


    她直接把末世里变异花豹那套潜伏、爆发、锁喉的动作演练了一遍，看得秦老师拿着教案的手僵在半空，半天没放下来。


    形体老师让她做高难度拉伸。


    她二话不说，直接来了个朝天蹬，腿绷得笔直，轻松得像是活动一下筋骨。


    两位老师对她赞不绝口，直夸她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


    林薇薇听着这些夸奖，上午那点因为唱歌不行带来的小郁闷，早就烟消云散了。


    看吧，她还是很牛的。


    一天的课程结束，林薇薇刚换好衣服走出休息室，就发现一个人影迎面走来。


    陈俊峰穿着一身潮牌，头发染成了张扬的亚麻色。


    看见林薇薇，他眼睛一亮，立马颠儿颠儿地跑了过来。


    “薇薇姐！”


    “有事？”林薇薇看他这副样子，感觉没憋什么好事。


    “嘿嘿，”陈俊峰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薇薇姐，我想请你吃饭。上次在节目里，多亏了你，一直没找到机会好好谢谢你。”


    林薇薇摆摆手：“小事。”


    “要的要的！”陈俊峰态度很坚决，“这必须得请！我都安排好了！就今晚！”


    他看林薇薇似乎不为所动，赶紧凑近了压低声音。


    “我还约了姐夫！张筱雨姐和你的那个……胖胖的小助理，也一起！哦，还有我的新经纪人吴明哥。”


    林薇薇一听苏砚舟也去。


    “行吧。”


    她点头应下。


    陈俊峰整个人都亮了：“太好了！薇薇姐，你想吃啥？他们都说听你的！”


    林薇薇想了想。


    最近天天被那些老师折磨，又是拉筋又是练声的，消耗巨大，急需补充点重口味的东西。


    “吃火锅吧。”她开口，“好久没吃了。”


    “火锅好啊！”陈俊峰也馋这一口，“我知道有家新开的网红火锅店，味道绝了！我马上去订位子！”


    他说着就要掏手机，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看着林薇薇。


    “薇薇姐，咱们吃完饭，要不要去唱歌啊？正好人多，热闹！”


    唱歌？


    林薇薇觉得这个提议好，像是一束光照进了她的心里。


    正好。


    可以让大家欣赏一下她那大有进步的歌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