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张筱雨合上合同，对林薇薇轻轻点头。


    “薇薇姐，合同条款很清晰，没有问题。”


    “行。”


    林薇薇拿过笔，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赵富贵见状，脸上笑开了花，赶紧跟着签了字。


    一式两份，合同正式生效。


    “好了。”林薇薇将其中一份推给赵富贵，“从现在起，她是我的人了。”


    这句话让赵富贵舒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女儿赵宝珠的肩膀。


    “宝珠，以后就听林总的话，知道吗？好好干，别给爸丢人。”


    说完，他竟对着林薇薇，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


    “林总，我女儿，就拜托你了！”


    然后，他真的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里透着一股轻快。


    休息室里，瞬间只剩下林薇薇、张筱雨，和被亲爹“抛弃”的赵宝珠。


    赵宝珠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紧紧咬着下唇，眼眶里蓄着的泪水终于绷不住，一颗接一颗，无声地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她不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安静地掉眼泪，肩膀微微耸动，看起来可怜极了。


    张筱雨在一旁看得心都揪紧了，刚想上前安慰。


    林薇薇却像没看见。


    她站起身，踱步到赵宝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哭完了？”


    声音不带任何温度。


    赵宝珠被问得一噎，连眼泪都忘了往下掉，呆呆地抬头。


    “哭完了就去干活。”林薇薇从张筱雨手里抽过一份文件。


    “张筱雨，带她熟悉公司，教她助理的基本工作。从复印文件，整理资料，订下午茶开始。”


    “哦，对了。”林薇薇补充。


    “她的身份保密，对外就说是新来的实习生。”


    “好的，薇薇姐。”张筱雨立刻应下。


    她走到还在发懵的赵宝珠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


    “走吧，宝珠，我带你去你的工位。”


    赵宝珠被这一连串的指令砸得晕头转向。


    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被抛下的伤心都忘了，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被张筱雨领了出去。


    林薇薇看着她的背影，希望这个温室里的花朵，能早点明白——眼泪换不来任何东西。


    接下来的日子，林薇薇体会到了什么叫比砍丧尸还累。


    张筱雨效率惊人，给她组建的“教师天团”在第二天就全部到位。


    表演课老师，是拿遍国内三大电影节影帝的秦老，据说苏砚舟亲自打了电话才请动。


    声乐老师，是捧出过两位天后的金牌制作人。


    形体老师，国家芭蕾舞团前首席。


    台词老师，国家话剧院的台柱子。


    阵容豪华到张筱雨每次看到这几位老师，都激动得想原地表演一个三百六十度鞠躬。


    林薇薇每天的生活，被切割成精准的模块，在公司和训练室之间高速运转。


    第一堂课，就是影帝秦老师的表演课。


    秦老师年过五十，气质儒雅，可一进入教学状态，那双眼睛就锐利得能剥开人所有的伪装。


    “林小姐，你的外形、镜头感都属于顶配。”


    秦老师开门见山，随即话锋一转。


    “但，你没有情绪。”


    林薇薇站在训练室中央，有些茫然。


    没情绪？


    她会饿，会困，会因为美食而快乐。


    “我说的，是共情和表达。”秦老师仿佛看穿了她。


    “你无法调动不属于你当下的情绪。你的所有反应，都来自本能，而非角色。”


    他出了个最基础的题：表演“高兴”。


    林薇薇想了想苏砚舟塞满整个冰箱的零食，嘴角控制不住地弯了弯。


    “停。”秦老师摇头。


    “你这不是高兴，这是‘饭后满足’。高兴是情绪的爆发，是中了五百万，是死里逃生。你的表现太平了，像一只晒着太阳吃饱了饭的猫。”


    林薇薇：“……”


    她觉得，吃饱了饭晒太阳，已经是人生最高级别的兴致了。


    秦老师又让她表演“悲伤”。


    林薇薇努力回想。


    末世十年，见过的死亡和别离比吃过的饭还多，神经早就麻木了。


    她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秦老师看着她，长长叹了口气。


    “看来，我们得从最基础的‘解放天性’开始。”


    于是，林薇薇的表演课，画风逐渐诡异。


    “想象你是一只老虎。”秦老师引导着，“饥饿，暴躁，正在巡视你的领地。”


    林薇薇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末世里那些体型堪比卡车的变异猛虎。


    她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人的气场完全变了。


    身体微微下沉，肌肉绷紧，眼神里是纯粹的、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凶戾，一股血腥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秦老师被她这一下惊得心脏骤停，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手心冒出冷汗。


    他……他好像真的看见了一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绝世凶兽，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撕碎他的喉咙。


    “……好，很好。”秦老师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干涩。


    “气势……非常足。就是，兽性有点太……太纯粹了。”


    林薇薇收敛气息，恢复原状，一脸无辜。


    “？”


    她觉得自己的兽性已经很收敛了，起码没亮爪子。


    其他课程同样是折磨。


    形体课上，她被那位芭蕾首席按在把杆上，一寸寸地拉伸韧带。


    “林小姐，脚背！绷直！想象你的脚尖要在空气中划出最锋利的线条！”


    “沉肩！拉长你的脖颈！你是高贵的天鹅，不是准备战斗的秃鹫！”


    林薇薇被掰得龇牙咧嘴，心里已经把天鹅和秃鹫都做成了十八种口味。


    一天课程下来，她瘫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感觉身体的每个零件都被拆下来重装了一遍。


    身体疲惫是其次，主要是精神上的消耗。


    这种要把自己掰开揉碎，去学习和模仿另一个物种生存方式的感觉，让她极度不适。


    赵宝珠安静地走过来，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放在她手边。


    然后，她蹲下身，伸出那双肉乎乎的手，开始给她捏腿。


    力道不轻不重，却精准地按在每一处酸痛的肌肉上，带来一阵阵舒爽的酸麻感。


    林薇薇舒服地哼了一声，半睁开眼，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女孩。


    这几天，赵宝珠话依旧很少，但做事越来越利索。


    她像个高效的静音机器人，总能在林薇薇需要时，准确递上水、毛巾、或者下一个流程的文件。


    “你每天就跟着我，不无聊？”林薇薇忽然问。


    赵宝珠捏腿的动作一顿，摇了摇头，小声说：“不无聊……能学到东西。”


    林薇薇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她发现这姑娘其实很聪明，张筱雨教的东西，一遍就会，还做得井井有条。


    只是，太安静了。


    腿上的酸痛感渐渐被舒适取代，林薇薇闭上眼。


    倒贴一亿五千万，还送个话不多、手劲大、学得快还不用发工资的专用按摩师。


    这买卖……太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