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白将车平稳地停在云顶别墅的车库。


    车门打开，冲淡了两人身上一整天的疲惫。


    林薇薇走下车，伸了个懒腰，全身骨节发出一阵细密的、令人舒畅的脆响。


    苏砚舟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猫一样餍足放松的姿态，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也跟着松弛下来。


    他正想上前，从后面圈住她的腰。


    “我的乖乖！你可算回来了！”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客厅的方向传来。


    季奶奶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动作比年轻人还利索。


    一把就抓住了林薇薇的手，那双精明的眼睛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林薇薇被这阵仗弄得一怔，随即失笑。


    “奶奶，您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我的宝贝孙媳妇都要被网上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季奶奶拉着林薇薇，又心疼又气，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怒容。


    她猛地转头，狠狠瞪向旁边的亲孙子。


    “还有你！”


    季奶奶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苏砚舟的鼻梁上。


    “你是干什么吃的！你媳妇儿被人骑在头上拉屎，你怎么还让她在外面顶着？这点破事都摆不平，苏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苏砚舟一米九几的个子，此刻站在奶奶面前，一动不敢动，像一棵被训话的白杨树。


    他张了张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解释？


    怎么解释？


    看奶奶这架势，他敢多说一句就该打断腿了。


    林薇薇看着苏砚舟那副憋屈又无辜的样子，心里差点笑出声。


    千亿霸总，在奶奶面前，跟个犯了错的小学生没两样。


    她反手握住季奶奶的手，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背，柔声安抚。


    “奶奶，您别气，也别怪他，这事儿是我自己安排的。”


    这种被长辈毫无保留护在身后的感觉真的很温暖。


    “怎么不赖他？”季奶奶的火气还没消。


    “他是男人就得把你保护好！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算什么男人！”


    苏砚舟默默地摸了摸鼻子，承受着亲奶奶的火力。


    左边是亲亲女友，右边是亲奶奶。


    都惹不起。


    他在这个家的地位，看来已经跌到最底层了。


    “奶奶，是真的。”林薇薇把季奶奶拉到客厅沙发坐下，王妈立刻端来一盘切好的蜜瓜。


    林薇薇耐心地给老人顺气。


    “您想啊，现在网上那些人骂得越狠，叫得越欢，等真相揭开的时候，他们就会反弹得越厉害。”


    “我就是要让他们爬得高高的，最好爬到云彩顶上，然后我再上去，一脚把他们脚下的梯子踹了。”


    “让他们摔个粉身碎骨，连块完整的都拼不起来。”


    她用最简单粗暴的比喻，解释了自己的“捧杀”之计。


    季奶奶听得一愣一愣的。


    脸上的怒气，慢慢变成了惊奇，最后，化为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痛快。


    “好！说得好！”季奶奶一拍大腿，声音响亮。


    “对付那些不要脸的，就不能心软！还是我的乖乖有脑子，有魄力！”


    说完，她又斜了苏砚舟一眼。


    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学着点。


    苏砚舟端起水杯，低头喝水，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晚饭时间，李墨白也留了下来。


    餐桌上，季奶奶不断将各种好菜夹到林薇薇碗里，堆成一座小山。


    “多吃点，看你瘦的！”


    苏砚舟刚伸出筷子，想夹一块糖醋排骨。


    半空中，另一双筷子精准地截胡，排骨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入林薇薇碗里。


    “你吃什么吃？薇薇爱吃这个！没点眼力见！”


    苏砚舟：“……”


    他默默收回筷子，开始扒拉自己碗里的白米饭。


    李墨白在一旁看得直想乐，又不敢只能死死憋住。


    一顿饭吃完，林薇薇和苏砚舟再三保证事情尽在掌握，季奶奶才心满意足地跟王妈回了老宅。


    临走前，她还拉着林薇薇的手，压低声音嘱咐。


    “乖乖，这小子要是敢欺负你，或者办事不力，你随时给奶奶打电话！家法伺候！”


    站在门口的苏砚舟听得清清楚楚，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送走长辈，别墅终于恢复了安静。


    李墨白擦了擦额头的汗，总算敢大声喘气了。


    他觉得，老夫人的战斗力，比网上那几百万水军加起来都强。


    “说吧。”林薇薇窝在沙发里，捏着一个饭后水果，“查到什么了？”


    苏砚舟给她倒了杯水，很自然地坐在她身边，伸手替她按着太阳穴。


    李墨白清了清嗓子，收起插科打诨的样子，打开了手里的平板。


    “查到了。”


    “这次全网黑的背后主谋，是林逸风。”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李墨白翻动平板页面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林逸风？”林薇薇靠在沙发背上，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林家那几个人里，林啸老奸巨猾，但为人古板，不擅长用网络手段。


    周茹则是又蠢又毒，她有这个心，但没这个脑子和执行力。


    至于林清玥，现在估计还在拘留所里思考人生。


    算来算去，也只有林逸风了。


    那个从小就眼高于顶，自诩精英的林家大少爷。


    “是的。”李墨白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对林逸风智商的鄙夷。


    “我们查到，昨天下午，林逸风的个人账户有一笔五百万的资金，转入了一家名叫‘风暴舆论’的公关公司。”


    “这家公司，就是这次黑料的主要推手。”


    “他应该是从他妈周茹那里听说，您和苏总的关系并非情侣，又被您拒绝了帮忙，所以恼羞成怒。”


    “他大概是觉得，只要把您彻底毁了，就能出一口恶气。”


    把她毁了？


    林薇薇剥葡萄皮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林逸风还真是天真得可以。


    末世十年，想让她死的人能从这里排到月球，他林逸风算老几？


    不过，这倒是解释了林家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疯狂。


    狗急跳墙，垂死挣扎。


    “林啸和周茹知道吗？”她问。


    “知道。”李墨白肯定地回答。


    “我们的人查到，林啸昨天和‘风暴舆论’的负责人通过电话。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对林逸风的行为是默许，甚至是纵容的。”


    “大概是觉得，如果能用舆论逼您就范，也算是一条路。”


    “至于周茹，她应该是举双手赞成。”


    林薇薇窝在沙发里，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倒是比我想的，还要沉不住气。”她将剥好的葡萄送进嘴里。


    苏砚舟一言不发，将平板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