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在他们身后落下。


    光与声音被彻底隔绝。


    鬼屋里，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脚下微弱的绿色地灯，勉强勾勒出一条蜿蜒的小径。


    阴冷的风不知从何处吹来，贴着皮肤钻进骨头缝。


    音响里，女人凄厉的哭声和沉重的锁链拖地声交替循环，一下下敲在人的神经上。


    苏砚舟整个人几乎是瞬间就贴上了林薇薇的后背。


    抓着她胳膊的手，力道大得吓人，指骨硌得她生疼。


    林薇薇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还有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传来的，那细密又无法自控的颤抖。


    这家伙，是真的怕。


    “要不……我们现在出去？”林薇薇有点于心不忍了，逗过头了。


    “不……用。”


    苏砚舟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带着压不住的颤音。


    “都进来了。”


    他不能在女朋友面前认怂。


    这是他作为男人最后的底线。


    两人几乎是黏在一起往前挪动。


    走廊很窄，两边墙壁挂着破旧的“遗像”。


    昏暗的灯光下，照片上的人脸似乎都在诡异地笑着。


    林薇薇倒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这些布置，心里还在点评。


    道具还行，就是这血浆，一股番茄酱味儿，不够专业。


    就在他们走到一个拐角时——


    一个披头散发、身穿白色长裙的“女鬼”，猛地从旁边窜了出来，张牙舞爪地扑向他们！


    “啊——！”


    一声短促又惊恐的尖叫，响彻鬼屋。


    发出尖叫的，不是林薇薇。


    是苏砚舟。


    他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弹起，双臂双腿都缠了上来，严丝合缝地挂在了林薇薇身上。


    脸死死埋进她的颈窝，身体的颤抖频率高得像开了震动模式的手机。


    林薇薇：“……”


    那个扮鬼的工作人员，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能把目测一米九几的大帅哥，吓成一个人形挂件。


    空气，一度十分尴尬。


    林薇薇被苏砚舟勒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埋在她颈窝里的那个脑袋，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急促得像只跑完八百米缺氧的金毛。


    这家伙……是真的吓坏了。


    她心里那点想笑的念头，忽然就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林薇薇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大型犬。


    “好了好了，没事了，鬼走了。”


    那个扮鬼的工作人员被这突发变故搞懵了。


    他看着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一时间不知道该继续按流程表演，还是该识趣地退下。


    总感觉自己很多余，像个破坏人感情的第三者。


    他在这里扮鬼三年，见过被吓尿的，见过全程闭眼尖叫的，也见过像林薇薇这样还想上来跟他探讨妆容手法的狠人。


    但像苏砚舟这样，人高马大，西装裤下的大长腿说挂就挂，被吓得直接跳到女朋友身上求抱抱的，真是头一回。


    这反差……也太刺激了。


    他一时间忘了自己的台词。


    苏砚舟在林薇薇的安抚下，情绪稍微平复。


    他缓缓抬头，那张英俊的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他小心翼翼地从林薇薇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女鬼”。


    确认对方只是个化了妆的工作人员，他才松了口气，但抱着林薇薇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林薇薇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胸膛，还在疯狂擂鼓，咚、咚、咚……震得她胸口都发麻。


    “要不……我们还是出去吧？”林薇薇再次提议。


    她真怕再走下去，苏砚舟的CPU会直接烧了。


    “不。”


    苏砚舟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


    他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几分，声音闷闷地从她耳边传来，带着一丝懊恼。


    “不能半途而废。”


    林薇薇：“……”


    这该死的胜负欲。


    都吓成树袋熊了，还不肯认输。


    “行吧。”林薇薇叹了口气，“那你跟紧我。”


    “嗯。”苏砚舟重重点头，整个人彻底放弃抵抗，心安理得地挂在她身上，亦步亦趋。


    扮鬼的工作人员看着他们这副样子，终于找回职业操守，清了清嗓子，准备继续。


    然而，他刚张嘴，林薇薇一个冷冷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那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仿佛在说：你再动一下试试？


    工作人员到嘴边的鬼叫，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他有种直觉，如果他再敢吓唬这个男人，这个看起来娇小的女孩，可能会当场把他当成萝卜给拔了。


    求生欲，让他选择了沉默。


    他默默退回黑暗中，目送着这两尊大神，朝着鬼屋深处走去。


    接下来的路，苏砚舟全程保持着“人形挂件”的姿势。


    林薇薇走到哪，他就跟到哪，一步都不敢落下。


    每当有“鬼”从角落里蠢蠢欲动，他都会第一时间把脸埋进林薇薇的颈窝，发出几声压抑的闷哼。


    而林薇薇，则会淡定地抬头，用她那毫无波澜的眼神，把那些张牙舞爪的“鬼”，逼退回黑暗中。


    一时间，整个鬼屋的画风都变得诡异起来。


    本来应该是游客被吓得尖叫，现在，反倒是那些扮鬼的工作人员，一个个噤若寒蝉。


    他们通过对讲机，疯狂传递着情报。


    “喂喂喂，A区注意，那对‘灭霸’情侣过来了！男的挂在女的身上那个！都机灵点，躺平装死，千万别往上凑！”


    “收到！B区已做好规避准备！妈呀，我刚才就看了那女的一眼，感觉我这个月的绩效都要被扣光了！气场太强了！”


    “C区的兄弟们，自求多福！我刚才想冲出去，结果那女的直接对我说了一句‘你这假发该洗了，有头油味儿’，我当场就破防了！”


    于是，林薇薇和苏砚舟接下来的“鬼屋之旅”，变得异常顺畅。


    没有突然窜出来的鬼，没有恐怖的音效，甚至连灯光，都比刚才亮了几个度。


    两人就这么在一条安静、祥和的走廊里，默默地走着。


    苏砚舟也渐渐放松了下来，虽然还是紧抓着林薇薇，但至少身体不抖了。


    “你看，我就说很无聊。”他还嘴硬。


    林薇薇懒得戳穿他。


    她看着周围那些明显在“放水”的场景，心里忽然有点不爽。


    她花钱进来，是来找乐子的，不是来散步的。


    这些“鬼”也太不敬业了。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还挂在她身上的苏砚舟。


    “被吓成这样，很不爽吧？”她问。


    “……有一点。”苏砚舟老实承认，脸上浮现出屈辱。


    丢人丢大了。


    “那，”林薇薇的嘴角，勾起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想不想找回场子？”


    “找回场子？”苏砚舟愣了一下。


    “对。”林薇薇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狡黠的光，“他们吓我们，我们就吓回去。让他们也尝尝，被支配的恐惧，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