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的沉默之后，地上的向晚晴终于停止了抽泣。


    她没有去擦脸上的狼藉，任由泪痕和污渍交错，那张曾经精致的脸，此刻只剩下麻木的死寂。


    她撑着地面，用戴着镣铐的双手，一点，一点，把自己从冰冷的地面上撑了起来。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将死之人回光返照般的平静。


    她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再次抬起头时，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里，爱意、幻想、脆弱，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一种东西。


    恨。


    一种要将一切都拖入地狱，玉石俱焚的恨。


    这股恨意，不再针对林薇薇，而是清晰地指向了那个毁掉她一切的男人。


    “想通了？”林薇薇问。


    向晚晴没理她。


    她的目光越过林薇薇，直直盯着张队长。


    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发寒的疯狂。


    “张队长。”


    “如果我检举陆成功。”


    “把他所有的事情，全部告诉你们。”


    “算不算，立功？”


    “能不能，给我减刑？”


    张队长也没料到局势这么快会发生逆转，前一秒还抵死不从的女人，此刻竟主动要递上屠刀。


    他快步上前，神情严肃。


    “这要看你检举的内容是否属实，以及是否为我们尚未掌握的重要线索。”


    “如果线索能协助我们侦破重大案件，抓捕主要嫌疑人，依法可以认定为重大立功，获得减轻甚至免除处罚的机会。”


    张队长的回答很官方，滴水不漏。


    但这对向晚晴来说，够了。


    她要的，从来不是免罪。


    是复仇。


    她要亲眼看着陆成功那个男人，从云端跌落泥潭，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放心。”


    向晚晴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我手里的东西，足够他把牢底坐穿。”


    林薇薇知道，她的任务完成了。


    她站起身，朝苏砚舟递了个眼色。


    “张队，既然向总这么配合，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


    她拉起苏砚舟的手，准备走。


    “林小姐，苏总，这次……多谢了。”张队长是真心实意地道谢。


    这女孩，太会攻心。


    几句话，就让他们的任务完成了。


    “举手之劳。”林薇薇浑不在意。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句。


    “再说了，也是他们先动手的。”


    “那就不能怪我们反击了。”


    寒暄结束后。


    两人拉手走出压抑的审讯室。


    走廊外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刚才沾染的阴冷。


    “走吧，回家。”林薇薇拉着他，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嗯。”


    苏砚舟应了一声，跟上她的步伐。


    李墨白早已在门口等候，看见两人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苏总，林小姐。”


    上了车，李墨白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从后视镜里偷瞄，脸上写满了按捺不住的八卦。


    “怎么样了？那个向晚晴，招了？”


    “招了。”林薇薇懒洋洋地回答。


    “我靠！真的？”李墨白一脸崇拜，“薇姐你也太牛了！那些专家审了一晚上都没用，你进去半小时就搞定了？”


    “一般一般，全国第三。”林薇薇毫不谦虚。


    李墨白嘿嘿一笑，心里的敬佩又攀上一个新高峰。


    这未来老板娘，文能攻心，武能揍人，绝了。


    车子平稳地驶上公路，车内气氛正好。


    陆家的事，到此为止。


    向晚晴为了减刑，绝对会把陆成功卖个底朝天。


    林薇薇心情不错地盘算着，这单活儿干得漂亮，尾款应该也快到账了。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苏砚舟。


    “苏砚舟。”


    “嗯？”男人侧头看她，车窗外的光影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周身的冷硬。


    “陆家的威胁解除了，你现在安全了。”


    苏砚舟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攥住了他。


    林薇薇的下一句话，印证了他的预感。


    “所以，我这个保镖，也该下岗了。”


    一句话，车厢里温暖的空气瞬间被抽干。


    一句话，车厢里温暖的空气冷了下来。


    开车的李墨白手一抖，立马收起心思认真开车。


    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耳朵却竖得像天线。


    完了完了完了，苏总这是要被甩了！薇姐过河拆桥啊！


    苏砚舟周遭的温度仿佛降至冰点。


    林薇薇感觉自己握着的手，瞬间变成了一块冰。不，比冰更硬，更冷，那力道几乎要将她的指骨捏碎。


    她吃痛地蹙眉，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又冷又硬，像是从冰封的深海里捞出来的。


    “意思就是，我的工作结束了，明天就搬回我自己的公寓。”林薇薇说得理所当然。


    她住进云顶别墅，本就是为了保护他。现在危险解除，她没理由再留下。


    “不行。”


    苏砚舟想也不想地拒绝，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为什么不行？”林薇薇挑眉，有点莫名其妙，“苏总，我们的合同写得很清楚，雇佣关系，随时可以终止。你现在安全了，我再住着也不合适。”


    “我……”苏砚舟被她一句“合同”堵得哑口无言。


    合同。


    他现在只想把签了那份破合同的自己，掐死一万遍。


    “再说了，”林薇薇完全没察觉到身边男人即将喷发的火山，继续补刀，“我也没空一直给你当保镖。张筱雨早上给我打电话，接了个新活儿。”


    “什么活儿？”苏砚舟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一个生活类的慢综艺，去当飞行嘉宾。过几天就进组，我得回去准备一下。”


    又是综艺！


    想到她又要去跟一群不认识的男人在一个屋檐下，苏砚舟的心就像被泡进了柠檬汁里，又酸又涩。


    工作没办法，也不能阻止。


    但绝对不能让她搬走。


    苏砚舟的大脑飞速运转，搜索着一切能留下她的理由。


    用钱砸？她现在自己就是个小富婆。


    用感情？这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一旦搬出去，万一哪个小妖精把她勾搭走了，他哭都来不及。


    他感觉自己像个即将溺水的人，在水里疯狂扑腾，却什么都抓不住。


    他感觉自己像个即将溺水的人，在水里疯狂扑腾，却什么都抓不住。


    眼看着林薇薇一脸“我意已决”的表情，苏砚舟心里的恐慌达到了顶点。


    就在这片混乱中，忽然想起。


    他几乎是不过脑子地，脱口而出。


    “你不是想买别墅？”